《引千蝶》细藤蔓

6、第五章 是谁在黑暗

　　月光皎洁如霜，透过云彩渗了出来，温柔地普照着泱泱天下。而在颂蝶宫前院的殿宇，大火依然肆无忌惮地燃烧着，整个宫殿一片狼藉。空气中，夹着烈火焚烧的声音，小孩痛哭的声音，伤者呻吟的声音，大人们吆喝的声音，还有祭司们施法借水救火的声音。

　　竹宁趴在悬崖上，呐喊的声音穿透着空气，一直回荡在崖谷间。叶天浮迷迷糊糊的，感觉到竹宁姐姐惊慌地呼喊，然后和哥哥一起飘浮在空气中。接着感觉背后一空，一股力量把自己往上托，从哥哥胸膛传来的温度渐渐越离越远，越陷越深，自己也慢慢地重新失去知觉。

　　这些画面，一直在叶天浮昏迷中的梦境里重复着。还没来得及醒来，眼泪就一滴一滴地溢出眼角。

　　不知过了多久，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他也渐渐恢复知觉。然后在呼啸的夜风中，叶天浮感觉自己浑身难受，终于慢慢醒了过来。

　　发现自己被绑着，睡的再不是自己舒适的床，而是荒郊的草地中。竹宁姐姐也被捆绑着躺在身边，看起来也是被打晕了，还没醒来。

　　叶天浮心里满心的疑惑，伴着他的恐惧在脑海徘徊着。母亲说，我们没有仇人，只有爱。为什么会有人火烧颂蝶宫火烧他的家，为什么要伤害他哥哥，为什么要抓他。如今哥哥生死未卜，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离家有多远。然而手脚无法动弹，他只能默默等待命运的判决。

　　自称幻月旗的黑衣人，只有一个掉进悬崖，其他有一部分被叶天颀打伤，整个团队的根基还在，如今正在叶天浮附近休息。看来又要下雨了，其中有一个来来回回走动着守夜的黑衣人，此时他看了看天，马上叫醒了其他人，说：“要下暴雨了，先找个地方避一避雨。”

　　这群人似乎并没有杀害叶天浮和竹宁的意思，这一路昏迷过来，两人都未曾受到伤害。至于他们为何制造这么大的干戈，把他们俩抓来，亦未可知。

　　其实这附近，刚好有一个破庙可以避雨休息。只是一开始，这群黑衣人考虑到，这种地方可能会有其他过路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最终才决定直接在远处的草地休息。如今变天了，逼不得已还是决定过去避一避。于是他们抓起叶天浮和竹宁，直接往破庙的方向略去。

　　来到破庙，其中一个黑衣人先进去搜寻了一番。似乎没人，于是出来招呼大家进去，逐个躺下休息了下来。

　　很快雨就倾盆而下，这座破庙，顶上看起来还挺坚固并没有坏。但下雨后，没多久，他们渐渐感觉有雨水淋在自己身上。这群黑衣人嘴里随口嘀咕抱怨了一下，不停地挪动换个稳当的位置，可是换来换去还是不停地被雨淋到。最后有一个实在睡不下去了，站了起来。发现叶天浮的位置干干净净的，从不滴雨。他什么不管了，直接过去把叶天浮搬走，自己躺了下来。

　　才刚躺下，结果这个位置也不停地滴起水来。叶天浮，冷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其实叶天浮早就察觉，在屋梁角落，有股毫无声息的灵力在催动，强大又难以察觉。不知道是谁在帮助自己，他心里默默的感谢着那个看不见的人影。

　　那黑衣人，看了一眼叶天浮，心里产生了一种被捉弄的感觉，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恶狠狠地说：“臭小子，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叶天浮轻轻别过头，没有理他，平淡的说：“因果循环善恶终有报，你们作恶多端，老天爷都不放过你们，你们就等着遭报应吧。”

　　黑衣人看着他，手脚不能动弹，心里知道不可能是他。不过听完叶天浮的话，他突然感觉这个破庙有点阴森森的，不禁打了个寒颤。难道这破庙真有神灵，他心里想。接着他猛的甩了一下头，直接过去又抓起叶天浮，放回刚才漏水的地方。说：

　　“去你的老天爷，回去让你淋淋。想吓唬我，我就是老天爷，而且你老天爷我是吓大的。”

　　那黑衣人重新占去了叶天浮那干净的位置，安稳地躺了下来。刚合上眼，一顿瓢泼大水，毫不客气地直接朝他脸上冲了下来。他一哆嗦，气急败坏了，滑稽的直接蹦了起来。大火看着他不禁想笑，然而心里更多的是有了一层警戒之心。一下子这群人开始慌乱了起来。

　　庙顶纵横交错的屋梁上，确实有一个人藏在黑暗的角落里，他原本在庙堂避雨休息。没想闯进这么一群人，他自己不想路面，就先躲了起来。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被抓的两个人。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但是这个15岁的少年，表情干净，善良又高贵的感觉，还是直接渗透他的心房。另一个还在眩晕当中的女子，也甚是清丽脱俗。一个英雄救美之心油然而生。

　　后来在他们的谈话中得知，被抓的两个人刚好是颂蝶宫的人，更是加固了他的搭救之心。然而，尚不清楚对手根底，而且他们人又多，并不敢鲁莽行事。于是，只好弄点小把戏捉弄他们。煞煞他们欺负叶天浮时那股趾高气昂的微风。

　　“何方高人，请现身相见。”其中一个黑衣人说到。

　　然而整个破庙除了外面倾盆大雨击打的声音，整个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大家注意提高警惕，预防有变。”另一个黑衣人说道。

　　“我们还是先想办法离开吧，不管是人是鬼，此地不能久留了。”又另一个黑衣人接口道。

　　“本来就说好在这一带交接，况且还下着大雨，还去哪，大家注意提高警惕就行了。不管他是人是鬼，只不过是玩水的小辈，有什么好紧张的。”黑衣人们各抒自见，都起来做了备战之势。

　　这时竹宁也醒了过来。当时在悬崖上，竹宁看着叶天颀下坠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万念俱灰。她接住被推了上来的叶天浮之后，趴在悬崖边上，直接被黑衣人打晕，此刻才醒来。叶天浮跟她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经过，两人平静地看着，等待时机脱身。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句“他们在这里。”接着在大雨中，冲进来了十几个凌云阁的弟子。个个手握宝剑，寒气逼人，看起来都是精英。

　　领队的正是凌云阁执剑弟子首座司洛庭，他年方二十有一，一表人才。而且剑术高超，灵力强大。最重要是疾恶如仇，有一颗刚正不阿的正义之心。当听闻颂蝶宫的惨况，心里悲愤不已。前几天叶天浮的成人礼他还有出席，回想颂蝶宫神圣祥和的模样，心里一直想着能否帮助点什么。

　　后来从小道消息得知，颂蝶宫小公子叶天浮，已经被挟持流落民间。于是四处打听和一番搜寻终于找到了这里。

　　司洛庭进到破庙后，看了一眼躺在湿地上的叶天浮，再看了一眼这群黑衣人。心里的愤怒一下子传遍全身。大吼道：

　　“你们这群幻月旗的魔教妖人，今天给你们超度，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

　　说完直接扬起手中的宝剑，如光如梭。直接就发起了进攻，跟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黑衣人们的功力比凌云阁精英略逊一筹，再加上部分人带着伤，凌云阁弟子们很快就占了上方。

　　屋梁角落里的人，听到司洛庭说幻月旗的魔教妖人时，心里微微地升起一股厌恶和不屑。但是他没有做任何反应，默默地闷哼了一下，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

　　经过一番搏斗，渐渐的黑衣人中已经有人伤亡。外面的雨渐渐的停了，渐渐月亮又开始亮起来。黑衣人见大势已去，有两人逮着机会就直接往外串逃，另外受了重伤的逃不掉的，直接自己自杀了结了。

　　这是叶天浮第二次面对死亡。尽管如今整个颂蝶宫已经一片狼藉，伤亡无数；还有哥哥被刺了一剑坠落悬崖生死未卜，所有的一切都是拜这群黑衣人所赐。可是当他面对眼前的这些黑衣人，溅着血痛苦的死去，心里还是不忍。或许因为内心太善良，或许因为这段时间，他们并没有太为难自己和竹宁。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的怜悯出于何处，只默默地念起心中的对美好向往的祈祷。

　　司洛庭派出座下几个师弟出去抓串逃的两个人，其他弟子连忙过来解开叶天浮和竹宁。司洛庭走到叶天浮跟前作揖参拜，说：“凌云阁执剑弟子首座司洛庭，见过天浮公子。”

　　叶天浮连忙扶起他说：“洛庭大哥，快起来，不要这样。”

　　竹宁也连忙过来答谢道：“感谢洛庭公子的救命之恩。”

　　司洛庭扭头看了一眼竹宁，突然心弦一动，心跳怦怦地加速，眼神也突然呆滞起来。在叶天浮的成人礼，司洛庭跟随阁主一起出席，他见过竹宁一面，当时就一见钟情。不过对于这份感觉，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有缘没分，当时也不敢表露出来。如今竹宁就站在自己面前，他一下子失了魂似的。

　　不管怎么说，司洛庭毕竟是首座弟子，定力还是很不错的。一下子他就回过神，回礼道：“竹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颂蝶宫乃中土势力的信仰泰斗，这是在下应当做的。希望两天前，颂蝶宫的变故没有让公子••••••”

　　“两天？”司洛庭话没说完，叶天浮和竹宁同时疑惑的问道。

　　“是的，两天。”司洛庭肯定地回答，看到两位茫然的表情，接着道：“莫非两位已经昏迷了两天了吗？这里已经是凌云阁地界，颂蝶宫以西千里之遥，在下由于不赶行程放慢脚力，也是昨天中午才从公子的成人礼回到凌云阁的。”

　　“千里，千里！”叶天浮轻轻的重复这个距离，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个噩梦，只希望快点醒来，哥哥依然安然无恙的陪在身边。

　　“天浮公子莫要惊慌，只要留得青山在，总有一天可以回归故乡的。天颀公子的下落，我也派人去查了。现在在外面不安全，天也晴了，公子和竹姑娘还是先移步前往敝阁暂且先落脚吧。”

　　在凌云阁的众弟子簇拥中，叶天浮和竹宁跟着司洛庭一起走出破庙。在门口处，叶天浮稍微停顿了一下，回过头默默看了一眼屋梁，展示着自己心中的感激，然后转过身跟大家一起走了出去。

　　当众人都渐渐走远，屋梁上的黑影才像空气一样幻浮到地面上。只见一个18岁左右的年轻公子，穿着水墨色的衣裳，一张让人一见倾心脸，轮廓清晰，异常俊朗，眼眸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整个人闪着凌然英锐之气，又有股放荡不拘的气息。

　　这正是幻月旗的少主殷皓，他轻轻走到门口，默默看着叶天浮的身影渐渐消失于夜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