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千蝶》细藤蔓

3、第二章

　　一生光阴短，
　　世事皆无常。
　　谁保今朝喜，
　　不化明日殇。

　　叶天頎用力紧抱着弟弟，虽然没有痛哭，然而他空洞的眼神却充满着看不见底的悲伤。

　　“天浮，我只剩你一个弟弟了。”叶天頎悲凉地说着，越发收紧了拥抱叶天浮的双臂。

　　竹宁站在旁边，也低声地哽咽了起来。

　　这空荡荡的大殿，现在只有他们三个人。在他们旁边随意地扔着一封遗书，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母亲的手迹。里面写着：

　　“天頎，真欣慰能平安的看着你长大，并完成了成人大典。从今以后，你就是一宫之主，请冷静做人，理性做事。好事总是多磨，不管发生了什么，请不要害怕，不要悲伤，也不要想着报仇。因为我们没有仇人，只有爱。你会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好宫主，你们两人的命运注定坎坷，请保护好弟弟，请仁爱天下。父亲和母亲一直与你同在。”

　　在这祥和的颂蝶宫里，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死亡。随着灵堂的布置，随着凄凉阴郁的祭奠礼乐想起。叶天浮幼小的心灵，瞬间全都是阴影。感觉大殿是灰色的，整个颂蝶宫是灰色的，整个世界也是灰色的。满心的恐惧，和害怕，只有哥哥胸膛的温度，还能给他一丝丝安全感。

　　宫主和宫主夫人并排躺在灵堂中央的灵床上，面目安详。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伤痕，就像沉睡尚未醒来一样。然而他们呼吸已经停止，心跳已经停止，体温也已经冰凉。没有任何先兆，也没有经历任何打斗。

　　也有人怀疑，昨天下午成人大典结束时的不速之客，是不是有问题。然而众祭祀也认真查过礼品，找不到任何原因，也没发现任何线索。礼品也是给祭司验收，未曾交与宫主，也未曾发现有异常。

　　叶天頎严肃地穿着孝服坐在灵堂，眼神空洞地看着灵床。想着母亲的遗言，他无法理解，然而除了接受现实，却一切都无能为力。弟弟坐在自己旁边，一句话也没有说，一直盯着躺在灵床上的母亲，仿佛在等待母亲醒来。然而他紧紧抓着叶天頎的手，从头到尾一刻也没有放开。

　　经过一整天的祭司们的颂唱祭奠，慢慢进入深夜，整个颂蝶宫又恢复安静。灵堂里的人，也渐渐散去，只剩下竹宁和几个直属弟子，还有几个大祭司，陪伴着兄弟俩守灵。叶天浮已经有点犯困，但是他还是一声不吭地坐在叶天頎旁边。

　　“困了吗。”叶天颀看了他一眼，平淡地睡。

　　“嗯。”叶天浮老实的回答。

　　“天浮，你还年幼，跟竹宁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守就行了。”说完叶天颀转头接着对竹宁说，“竹宁，你带天浮回去睡觉吧。”

　　竹宁刚想起身，只听到叶天浮仰头看着叶天頎说：“哥哥，我不想回去。我心里有点害怕，我明天醒来，你会不会跟母亲一样不再醒来。”

　　叶天頎看了一眼弟弟，心里猛的一阵抽痛。突然意识到：是啊，他才10岁，自己已经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没事的，别怕。”叶天頎说着轻轻揽过弟弟，接着说，“那就不回去了，困得话趴我腿上睡一会吧。”

　　“不，哥哥，我不困了，我要和你一起守着父亲和母亲。”叶天浮轻轻避开叶天頎的手，仰起头坚决地说。

　　“好的，那让哥哥抱着你吧，困了再睡。”说完叶天頎重新揽过叶天浮，接着转头对竹宁说，“竹宁，你如果困的话，也先回去睡觉吧。”

　　“大公子，我没事，我会一直守着宫主和夫人，直到出殡。”

　　……

　　经过两天的颂唱祭奠，两夜的守灵，第三天才出殡。

　　看着父母装进棺椁，做了最后的告别，然后慢慢合上，叶天浮突然想起三天前生辰，吃长寿面的画面。

　　……

　　叶天頎当时正高兴，噘了噘嘴，对叶天浮开了个玩笑，说：“天浮，母亲最疼你了，你的肯定比我的好吃，让我吃一口你的吧。”

　　从小哥哥就一直很疼自己，叶天浮对于哥哥没有任何意见和质疑，再加上年纪比较小，结果他很实诚地直接递出自己的长寿面说：“母亲也很疼你啊，呐，你尝尝看。”

　　叶天頎，吃了一口。然后笑嘻嘻地说：“啊，太好了，我的跟你的一样好吃。”

　　母亲和蔼认真的看着他们俩。脸上不禁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温柔又美丽。她摸了摸叶天浮的头，说：“你们俩都是母亲的宝贝，母亲两个都疼，看到你们俩相亲相爱，是母亲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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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温馨的画面，在天浮脑海中，挥之不去。想到以后，这些画面只能出现在幻想中，想到父母将永远不存在于世上。心里突然好堵好堵，鼻子也酸酸的，嘴角憋着，不停地轻轻抽动着。

　　当父母的灵轿被抬起走出灵堂，沉默了两天的叶天浮，一下子就像决堤的海。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他放开抓着哥哥的手，一边大声喊母亲，一边往灵堂外冲。

　　竹宁看到叶天浮失控，失声的喊了一句“天浮公子。”正动身前去阻止。

　　而叶天頎已经追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叶天浮护在自己的胸膛。

　　叶天浮趴在叶天頎的怀里恸哭着，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悲伤，全都释放出来。

　　这撕心裂肺的声音，直接渗透叶天頎的身体，直接碰撞他内心深处那条坚强的底线。他用力抱着叶天浮，眼泪终于一滴一滴的涌出眼睛，流入嘴角，再沿着下巴滴在叶天浮的额头上。

　　释放完了，哭完了，也累了。这三天以来，一直没法好好睡觉，随着叶天浮的哭声渐渐减弱，他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叶天頎把他抱回房间，没有离开。这几天，叶天浮在他怀里偶尔还会打个盹，而他却一直无法合眼。众祭司有曾经劝说他稍作休息，然而他都拒绝了。如今他已经是一家之主，所有的重担都压到了他肩上。虽然已经按照宫规完成了成人礼，可他只有15岁啊，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稚气。此刻叶天颀已经身心俱疲，守在叶天浮旁边，没多久，直接倒下沉睡下去。

　　竹宁，身为一个女孩子，为了照看他们，一直强撑着。如今也是精疲力尽。看到叶天頎趴下，自己的精神支持一下子也跨了。稍微整理了一下，为趴床沿边上的叶天頎最后披上一件遮风衣，强忍着回到自己房间才睡了下去。

　　此时才傍晚时分，然而当叶天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阳光已经灿烂地爬进窗口。他眼睛有点浮肿，表情有点憔悴，但事已至此，只能努力挑起这个家了。如今，弟弟已经是支撑着他坚强起来的唯一精神支柱。

　　他看了一眼尚未醒来的叶天浮，胸口随着呼吸平稳的起伏着，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叶天浮的额头。想起第一天叶天浮所诉说的恐惧，他没有离开，也没有继续睡，更没有唤醒弟弟。而是在确认到一切正常之后，重新安心地坐下来，一直坐在旁边等到叶天浮醒来。

　　“哥哥……”叶天浮一觉醒来，看到哥哥顶着一副憔悴的面容守在自己面前。平日里的哥哥，优秀俊朗，每天容光焕发。然而如今，活着存在于世，对于叶天浮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赐。看到叶天颀这幅摸样，叶天浮心里又是安心，又是难过。

　　“醒啦，肚子饿吗，睡了那么久。”看到叶天浮醒来，叶天颀心里也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 ，一下子舒坦了许多。

　　“饿。”叶天浮诚实地回答。

　　“你等一下，我出去叫他们弄点饭菜，马上回来。”说完，叶天颀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出房门的时候，叶天浮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哥哥……”叶天颀回过头看着他，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如果还能睡的下去的话，就再睡一会吧。”叶天颀微笑着安慰他，说完直接走了出去。

　　大概一刻钟左右，他就跟侍从一起端来了饭菜。然后扶叶天浮起来稍微漱了一下口，陪弟弟一块吃了早饭。

　　早饭过后，叶天浮由于三天的浑沌，还是有点睡眠不足，慢慢又开始犯困，在叶天颀的陪同的和开导下，没多久渐渐又睡了下去。

　　叶天浮入睡后，叶天颀回到自己房间稍微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新衣服。开始真真正正地接起了一家之主的重任。他来到大殿，跟各司的祭司们开始一起议事，一起梳理祭奠后各项残余的事务。

　　他从小到大向来聪明优秀，而且宫里历代旧宫主都仁义大爱、德高望重，在加上叶家传人特有的蝶灵守护血统。众人都由心地爱戴他，接受他，忠心地辅佐他的管理。随着消息的散发，各势力的门人，渐渐的也都知道了颂蝶宫的事变，陆陆续续地前来悼念。叶天颀一一地，都礼节周到又不失风范地接待了。

　　从此只见一个英气逼人少年，引领颂蝶宫上上下下，有条不紊地打点管理着整个颂蝶宫。竹宁渐渐成了大祭司，每天随身跟在叶天颀左右。叶天浮，在哥哥的庇护在，也平平静静地慢慢成长，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然而山下的大千世界里，对于幻月旗的传闻，却渐渐的越传越黑了。许多人都在编织着幻月旗如何刺杀颂蝶宫宫主的故事，再一人传一人，然后又变成了许多不同的故事。

　　庆幸的是，没有起过什么冲突和战争，幻月旗远居塞外也无暇顾及这些他人领域的流言蜚语。

　　而时间，就像坐在云端看世界笑话的上帝，冷静地在人们的日常起居中，慢慢流逝。不加速，也不减速。他不管接下来又是什么样的事变，又有什么样的冲突；也不管会出什么样的神童，什么样的英雄。只按照自己固有的步伐，慢慢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