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何妨吟啸且徐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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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惜花突然梦见爹娘了，虽然从未见过，可是她知道就是他们。他们在梦里面就沿着家中老宅走，一圈一圈的走，叶惜花就跟在后面。不管叶惜花跑多快，爹娘始终在她前面。她一个着急被门槛绊倒就醒了。
叶惜花醒了之后，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醒了，就睡不着了。她走到爷爷床前，抓住爷爷的手，看着爷爷的睡颜，听着爷爷平稳的呼吸。叶惜花把头枕在爷爷手边，看着窗外。天上好多星星，还有一轮明月。虽然中秋刚过没多久，月亮由圆变缺，而她也结束了昼夜兼程的漂泊生涯，现在住在高高的房子里，有了新的小伙伴。叶惜花露出满意的微笑，偷偷把笑脸藏在爷爷的怀中"爷爷，我真的很开心。离开老宅后，现在最开心。"
她听到爷爷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好像越来越慢。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充满了叶惜花的心，她开始摇爷爷，大喊爷爷，可是爷爷都没有反应。叶惜花拿出竹哨，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吹响了哨子。哨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竹静轩父子赶到的时候，就看到涕泪交加的叶惜花跪在床前声嘶力竭的哭，不停的晃动她爷爷的手。可是花老先生一点反应都没有。父子对视一眼，无可奈何，悲伤弥漫。
竹静轩走向花锐进老人，把手放在了老先生的脖子上。竹涵济拉开了叶惜花，叶惜花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不管不顾的抱着竹涵济的胳膊："你是竹香子的族长，你救救我爷爷。你救救我爷爷！我爷爷这两天真的好很多的，今天吃的可好了，昨天也睡的好，今天也睡的好。你看看！"
竹静轩转头，摇摇头。
竹涵济说："花儿，你再看爷爷最后一面吧。"
叶惜花不依不饶，又抓住竹静轩的手。父子二人花了很大力气才扶叶惜花起来。
自知无望，叶惜花扑倒在床上："爷爷你快起来，你还没有吃到花儿的面！你还没有告诉花儿爹地的名字！爷爷你快起来，我再也不走错路了，一定是晚上我们走回来的时候太累了对不对，你现在要休息对不对？好的，花儿不吵，你好好睡。过两天就是你的六十大寿啦，快起来啦！爷爷，花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丢下花儿！你说，等我们到了竹香子，你就给我折竹蜻蜓，你就教我编竹篓。爷爷你都还没有做到，你告诉我做人要守信，说到就要做到，你看我记得，你怎么可以不记得了？爷爷爷爷！"
竹静轩父子就站在叶惜花的身后，慢慢的，他们身后赶来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也一起来送花老先生。这里面有人听过他的故事，免不了一声叹息；有人只是有一面之缘，有些遗憾尚未结识；有人听到叶惜花的呼喊，想要来安慰一下这不知名的小姑娘。
不管怎样，老人孤独一生，死时至少有孝顺的外孙女儿送终，有一群善意的陌生人围坐身边。
叶惜花不知道哭了多久，就晕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才清醒过来。爷爷说过，那就一步步走下去就好了。叶惜花环顾四周，就看到竹涵济担忧的目光，对视一下，叶惜花冲他点点头："涵哥哥，接下去该怎么办呢？"
竹涵济看她这么快就恢复，想来之前之前的游历还是磨练了她的心性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鼓励："花儿妹妹，你不用担心，原本你以后就在竹香子住下吧。"
叶惜花眼中含泪："谢谢涵哥哥的好意，我问爷爷该怎么办呢？"
竹涵济心里心疼起这个十岁的小妹妹，她十岁唯一的亲人离去了。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明天怎么样，但是她至少已经开始想爷爷的身后事了。于是竹涵济用他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说；"我们等下一起送爷爷。你现在随我来，洗把脸，把饭吃了，把衣服换了。我们还有些问题需要讨论。"
叶惜花点点头："好。"听到涵哥哥说一起来做，她好像松了一口气，好像有人帮她扛起了一副重担。
竹静轩看到竹涵济带着已经穿上孝服的叶惜花进来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多好的孩子啊，现在哭的眼睛红肿，上面的眼皮似乎也被揉破了，眼神飘忽，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了。竹涵济的爷爷也在，他赶紧安排叶惜花坐下。
看着叶惜花机械的吃饭，竹静轩特别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情，可是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也太仓促了。
竹静轩慢慢的说："花儿呀，叔叔要和你说一些事情，你如果不同意就直接说。"
叶惜花看了竹静轩一下，想笑，可是笑不出来，爷爷走了后，她觉得自己身上很多东西都一起被带走了。想到爷爷，眼眶又红了："叔叔您说。花儿听着。"
竹静轩犹豫了一下，说你边吃我边。看着叶惜花又拿起了筷子，他才慢慢的说："花儿，是这样的。你爷爷走那天，其实我们谈了很多事情。其中一件是你爷爷的后事。没错，你爷爷很早以前就知道大限将至，所以他才会带你来竹香子。你爷爷担心自己的后事无人料理，期间很多内容是需要长子长孙出面的。而你爷爷膝下无子。所以当时你爷爷和我就决定结为儿女亲家，这样竹涵济就会以长孙的名义，替你爷爷到头更饭，卷床，行入殓的仪式。这样你爷爷的寿衣、棺材都可以用涵济他爷爷的，也可以葬入竹香子的墓地，老人家入土为安。毕竟按照老人的意愿，举行湖葬，到时候真真的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了。"
叶惜花放下筷子，直挺挺的跪在了竹静轩和老人面前，泪忍不住又掉下来了："我叶惜花感谢爷爷叔叔的大恩大德。" 开始磕头，磕了五个时候，竹静轩把叶惜花连拉带拽，从地上扶起来了。把筷子放在他手里说："好孩子，好好吃饭。"
叶惜花忍着泪水，继续吃完。过了很久，叶惜花终于吃完了。她看了下如释重负的竹家祖孙三代，又跪下了说："请各位恩公听我把话说完。竹静轩看看父亲，又看看儿子，点点头。
叶惜花说："叶惜花谢谢恩公的大恩大德，此生无以为报，愿用此生永远服侍好族长大人。寿衣实在来不及赶制，先拿取去。日后，我必亲手缝制寿衣给爷爷。棺材就不必了。爷爷一生各种牵绊，遂不得心意，就让他随东湖之水去吧。"三磕头。
竹静轩赞赏的看了一眼叶惜花，这等年级便有如此胸襟，真实属罕见。联姻之事本就是权宜之计，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媳妇很不错。虽然她好像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他不准备解释，至少现在不用解释。
竹涵济把磕完头的叶惜花拉起来："花儿妹妹，说的什么服侍。联姻只是权益之计，到时候，你愿嫁谁，我们便把这婚姻取消了，你认我做个哥哥就好了。我还是爷爷的长孙。差不了的。"竹涵济说完，看了一眼竹静轩，希望父亲大人能解释一下。
竹静轩看了一下儿子，傻儿子，你真认不得宝呀。对着旁边的竹三说，你先去吧。
然后才对着叶惜花说："那我们要开始入殓。竹三也会把你们订亲的事情告知街坊邻里。涵济现在便是你未来的夫婿，代你爷爷的长孙。"
叶惜花点点头。
孝衣已经穿好，那么就开始吧。
求取到头更饭。竹涵济穿着孝衣，头戴白帽，到七家不同姓氏求的"七姓米"，煮好头更饭。放入"行粮瓶"中。
移尸，竹涵济抱着花爷爷的头，竹涵济的堂兄弟抱着腰和脚。白布系腰间，从此远离人世间。她最后一次也不能抱着爷爷。
卷床，烧掉老人的被褥、竹席，她最后一次闻到爷爷的味道。
布置灵堂，放千张眼，点更饭长命灯，每进行一步，叶惜花都在心里和爷爷告别一次。
称衣、穿衣、放置垫背钱，买水、洗脸、梳头、入殓，这下真的是与爷爷告别了，再看最后一眼。泪眼朦胧，我却永远不忘你的容颜。
盖棺。
守灵。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虽然竹涵济多次强调婚约无效，竹静轩逼不得已，解释说的确没有信物交换，双方的确可以悔婚，但叶惜花依然每日像小丫头一样跟在竹涵济身后，帮他打理身后的一切事物，洗衣，打扫，收拾行囊。并且搬到了竹涵济对面的厢房。竹静轩说，这样方便照顾。竹涵济以为是让自己照顾花儿，其实竹静轩也有另外一层打算。并且时不时的叫花儿儿媳妇来提醒竹涵济。
直到有天竹静轩和竹老爷子在阁楼里下棋，看到他们一前一后的走过，竹涵济大步流星，叶惜花踏着小碎步满脸是汗跟在后面，竹老爷子说："静轩呐，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你看这分明就是一副丫鬟追着少爷的图景，哪里有半分情谊。你确定他们都知道你的心意么？"
竹静轩信心满满的说："怎么会，我每次叫叶惜花儿媳妇，她可是都应声的呀。涵济那小子这不还没弱冠，还小呢，还不懂事。"
竹老爷子哼了一声："叶惜花摆明了只是为了报恩，你当时分明是要挟人家小姑娘，不嫁过来就不给办丧事。涵济也是，你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抱上儿子了。"
竹静轩皱眉，心里暗惊，大事不好了。
他要找叶惜花聊聊了，如果真的只是报恩，那不能耽误他们两个人的幸福。
竹静轩找到叶惜花的时候，她正和竹若妍在一起。竹若妍得知自己要出嫁的消息就到处找人陪她下山，看样子找上了叶惜花了。竹静轩本来站在竹林里面想等竹若轩走了再出来，结果看到叶惜花竟然开始犹豫了，赶紧出声："花儿你可不能去呀，你要是走了，我儿子怎么办？"
叶惜花见到突如其来的问话："轩伯，什么怎么办？"
竹若妍也说："叶惜花要下山，关族长什么事情呀？"
竹静轩不开心了："那我儿涵济马上行弱冠之礼了，成人礼之后自然是要娶妻生子的呀。那你把我儿媳妇带下山，我儿怎么办？"
竹若妍马上说："哎呦，当时谁不知道叶惜花只是为了送花老爷子才同意的。他们这门亲事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人也算不得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叶惜花自然可以下山的。"
竹静轩一听，这句话和老爷子说的一样一样的，他本来上的火气慢慢平静下来了问"花儿你说，你真是这么想的么？你当真不愿意嫁给我儿？"
叶惜花看情形不对了："轩伯，您的大恩大德我记在心上了。但是当时的确是权宜之计，族长应该有更好的婚配。"而不是我一个天涯孤女。
竹静轩轻叹一口气，果真是这样。他原本以为是一段良缘的。"那既然这样，我们改日取消你们的婚约便是。"
叶惜花觉得竹静轩好像挺悲伤的，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竹若妍看到竹静轩后面什么话也没说转头就走，连忙抓住叶惜花的手说："那既然你们也不成亲，那你跟我一起下山去吧。你看你不要族长大人，你们以后见面也尴尬不是。"
叶惜花看着竹静轩的背影，匆忙中应了一声拉开竹若妍的手就走了。
心情不好，不知道是因为要下山，还是因为解决婚约，还是因为竹静轩伯伯不开心了。她应该要有更多的时间来解释这件事情的。可是没几日便要下山了，都是竹若妍，不答应她就好了。
这天下午叶惜花好不容易找到竹静轩，也不知道怎么说。倒是竹静轩很开朗的说，让她好好留意，竹香子永远是她的家。说他早年和叶父差点拜了兄弟，她继续喊他伯父也算的上合情合理。
然后是竹涵济。这两天都追不到，眼看着时间快到了。知道这天竹涵济要去站岗，她一早就守在他门口，一路跟到"竹香子"的大牌匾处。
但叶惜花实在走不动了："涵哥哥，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呀。"
竹涵济继续大步流星的走，气死他了。
叶惜花擦了一下头上的汗："竹涵济，你再不站住，我就，我就我就再也不和你说一句话了。" 叶惜花说完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威胁好无力，可是你要拿什么威胁竹香子的族长呢？"
竹涵济站住了，他知道叶惜花说到做到，搞不好真的不和他说话了。况且他生气本来就是因为他们说话的机会变少了。不仅站住，还转过身，看着叶惜花喘着气，又加快步伐向他走来，好像再慢一步，他又会头也不回的走了。雪白的小脸上挂满汗珠，眉头微蹙。竹涵济微微一笑，用好听的声音说："花儿，你不要急，慢慢走过来。我等你。
叶惜花说："好，那你不许跑。"
对于他这个未过门的媳妇，竹涵济的心情是很复杂的。首先，从他那不靠谱的父亲，用一切好商量的口气和他说，娶叶惜花为妻这件事情的时候，竹涵济还是有些抗拒的。谁愿意娶一个见了谁都害怕，但是却装做什么都不怕的小妹妹呀。可随着时间的变化，他看待叶惜花不太一样了。这种不一样就是本来这个竹子长在那里，你觉得没什么特别。可是如果有人说，这个竹子以后就是你的了，你就开始细致观察它，时不时浇浇水，对它说说话。知道她过去的一切，而她也知道你的。你们还在风雨的夜晚互相担心，一起迎接彩虹。偶尔你会发现它新长的叶子非常漂亮，竹身也越来越挺拔。慢慢的你就发现你这个竹子特别好，是世界上最好的竹子。现在叶惜花就是那棵原本不怎么样，但却是世界上最好的竹子。然后，他们订亲的事情人尽皆知，但是当除了他父亲偶尔喊喊儿媳妇，似乎别人都当不得真。照样有姑娘给英俊潇洒的族长大人缝香包，照样有小伙在叶惜花身边跑前跑后。他心里并不把叶惜花当成妻子，媳妇，老婆。可是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解决婚约。也许他心里就想一直浇灌着他最美丽的竹子，直到竹子开出美丽的花儿。可是现在最好的竹子说要离开他，搬到别人的院子里住几天，还要解除婚约，这件事情让他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一点也不开心。
叶惜花看到竹涵济停下来，转过身。她赶紧走快几步，真的害怕他走掉。叶惜花总觉得竹涵济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自己想什么他都知道。可是大多数情况下，叶惜花能够明白竹涵济的话，话后的意思，却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比如以前她追着他的时候，他都直接跑到没有影子。现在为什么停下来。就这样迎着他的目光走向他，叶惜花不太习惯，不自觉的低下头。
最后几步跑过去的，跑过去就抓住竹涵济的宽大的衣袖，开始喘气。竹涵济什么也不说，就看着她。她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呢？
叶惜花抬头，看到竹涵济疑惑的目光："涵哥哥，你说要和我聊，聊什么呀？"
"聊聊你为什么追我呀。"
"我追你，是因为这两天你一见我就跑呀。你一跑，那我不追么？"
"那我现在不跑了，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呢？"
"嗯，我就想和你说。我过两天想和竹若妍一起下山。"
"就那个跟什么人都说上两句，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白的说成彩色的竹若妍？你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也没有。我和你关系好，哪儿有和你涵哥哥关系好呀。"
"那你为什么要下山呀？"
"若妍说她有些害怕。你也知道她虽然能说会道，但是胆子特别小，平时也没什么主意。小心眼特别多，但是一遇到事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何况她这次嫁的是江湖上号称鬼见愁的霹雳雷鸣山庄，传说雷庄主能将两把薄刃双刀使得虎虎生风，有如霹雳雷鸣，固有赐名。可是雷少庄主却是以四个新娘纷纷悔婚而闻名的。若妍听说后，吓得根本不敢嫁。可是对方愣是开出了让若妍父亲无法拒绝的条件，若妍这才找我帮忙。"
"她找你你就去？"
"嗯，她不找我，我也挺想去的？"
"去嫁人？谁说要服侍我一辈子呀。"竹涵济咬牙切齿的说。
"才不是，我才不想当第五位新娘，我只是想去查个究竟。"
"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个爱好。"
"我没有，可是我爷爷有。当时我们游历四方的时候，爷爷经常就是哪儿有问题去哪儿，他总能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处理好了后，人家自然当我们是恩人，好吃好喝总免不了的。"
"那你是想当恩人，还是想好吃好喝？老实告诉我，竹若妍都说了什么。"
"那个，她以后都会对我百依百顺。她还会帮我拿到郭二婶子的秘制酱料。你知道我的长寿面做的不错，但总做不出郭二婶子的味道。"
"就为了一碗面？"
"她说如果我不去，就是眼睁睁看她送死，她死了，也不会放过我。"
"还有呢？"
"她说我有当大侠的潜质，被竹香子埋没了。说凭我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逢凶化吉化险为夷，到时候大家都会对我刮目相看。"
"然后你就答应了？"
"竹若妍已经缠着我三天了…我一个激动就答应了"
竹涵济用手敲了一下叶惜花的脑门："真够笨的。"
叶惜花皱皱鼻头，摸摸被敲疼的脑门。
"那你今天不去收拾行囊？"
"我今天陪你站岗吧，你看我都走到这里了。何况，我从来没有见过站岗，今天刚好过来看看。"
"你是找不到回去的路吧。"
"怎么可能。我主要是想和你一起站岗。"
"你说是就是吧。"
竹涵济以前站岗的时候会先耍一套棍法。可是现在他只想和叶惜花坐在石凳上，不说话。
叶惜花也什么都不说。等听到风吹起竹叶，沙沙。她说："涵哥哥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就在站岗。"
竹涵济点头："是啊。当时你还是一个躲在爷爷身后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变成见义勇为的大英雄了。"
"涵哥哥你别这么说，我其实也有点后悔的。"
"后悔不该悔婚？"
"后悔不该下山。这些年，我在轩伯和你的保护下，在大家的照顾下，都快忘记小时候那些寄人篱下，漂泊无依的生活了。好像那些记忆只是梦。可是今天坐在这里，我不想走了。"
"可是你还是会头也不回的走。下山也好，你看看竹香子以外的世界。霹雳雷鸣山庄之前联姻的家族都是武林新建的名号。目前我们了解到的是要么是那几个家族觊觎雷家刀法，要么是觊觎雷家势力，但不知为何雷家会特别敏感的退婚。"
"你说是雷家退婚的？不是那几个新娘子？"
"当然不是，而且为了保全这些新娘子的名声，雷家少庄主还自愿承担这罪责，让女方先提。"
"那若妍怎么不知道？"
"也不是竹香子的每个人都知道每件事情的。但是这样，并不能代表山庄一点问题也没有。我想你倒是可以帮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进去后，可以联系薛管家。他曾上过竹香子，会助你一臂之力。如果实在不行，就回来。竹若妍待在雷家不会有问题的。"
"我还以为涵哥哥不想让我下山。"
"我是不想，可是你一定要去。既然要去，能多知道一些也是好的。"
"叶惜花领命，保证不辱使命。"
竹涵济摸摸叶惜花的脑袋。他会想她。
叶惜花把竹涵济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扯下来，"涵哥哥，你的手好重，不要放在我的头上。"
竹涵济笑笑："花儿，你想不想学编竹蜻蜓？我教你呀。"
叶惜花："好呀，你以前都只送给我，为什么现在要教我？"
"因为以后没法送了，你只能自己给自己编了。"
折了好久，终于学会了。叶惜花拿着竹蜻蜓绕着竹涵济跑，阳光透过竹叶，星星点点洒在头上。竹涵济看着看着，突然站起来，走到叶惜花的前面。叶惜花没来及刹住，直接撞到竹涵济的怀里。
可恶的竹涵济，本来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现在她的头才到竹涵济的胸膛。这一撞，她眼冒金星了。
叶惜花往后退开一步，摸着鼻子："涵哥哥，你这又是干什么？"
竹涵济往前一步，仔细看着叶惜花的鼻子。不回答。
等了好一会儿叶惜花鼻子没那么疼了才发现自己好像还在竹涵济的怀抱里，她本能的要往后退，被竹涵济一把拉住。
竹涵济说"花儿，我知道你后悔不该下山。那你会后悔解除解决婚约么？"
叶惜花把竹涵济的手拿开，拿不动"涵哥哥，你不开心么？"
"你先不用管我，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这些年你都是怎么想的。"
"涵哥哥，我们坐下说好不好？"
"好。"松手，两个人并排坐一起。
"涵哥哥，对我来说，这辈子活到现在只有两天特别重要，一天是我的生辰，一天就是爷爷去世那天。爷爷去世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真的。我记不得当时轩伯和你都和我说什么。在入殓的全过程我都一直在想爷爷昨晚和我说的是什么？我没有好好听，爷爷再也不会和我说了。那个时候我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走了，我觉得我的全部世界都已经随他而去了。至于剩下的世界什么样，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等我清醒了，我就发现轩伯和你给我的恩情，是我怎么样都还不清的。如果婚约是你们想要的，那么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可是若妍这次结婚，我觉得我想的太单纯了，婚姻应该是两个竹子共同成长，而我更像是沿着竹子生长的牵牛花。牵牛花虽然可以开出美丽的花，可是竹子最终却会枯萎。涵哥哥，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都快忘记你其实是竹香子的族长了。可我忘记并不代表你不是。不过如果你想娶我，我还是会嫁给你的。我只是希望你能找到一起生长的竹子。"
叶惜花说的很慢，想到爷爷她很难过，她同时还要小心措辞不要让涵哥哥难过。她这不是拒绝，她只是从未接受。
叶惜花说完的时候，竹涵济明白两件事，第一件是她的花儿妹妹可能会嫁给他，但不喜欢他。因为喜欢一个人会希望婚约有效，如果婚约无效也要千方百计让它有效。第二件事，他喜欢花儿妹妹，因为他准备历经千方百计也要让婚约有效。
"花儿妹妹，我好伤心，你要不要送你第一次折的竹蜻蜓来安慰一下我。"
"那竹蜻蜓送你。涵哥哥，对不起。这是我的心里话。如果我都不能对你说心里话，那么我在这世上就一个说心里的人都没有了。你不要难过，你难过的话，我也会非常难过的。你要是不开心，我就不下山，也不解除婚约。一切和以前一样好不好？"叶惜花可怜兮兮的说。
傻瓜，一切都不一样了。
"花儿妹妹，你看你给我竹蜻蜓，我就不难过了。记得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和我说心里话，明白么？如果我难过，我也会告诉你好不好。想下山就去，婚约的事情也别放在心上。反正大家也没怎么当真，不用偏偏提起。"
叶惜花如释重负的笑了，笑颜如画。竹涵济认真记在心上。
然后他们谁也没说话，一个该说的已经全部说完一身轻松，一个时机未到只能守口如瓶。现在他后悔派叶惜花下山了，舍不得。
竹涵济默默做了一个竹口哨，认真刻上自己的名号，给叶惜花："你拿着这个，需要的时候记得吹响。"
"谢谢涵哥哥，我已经有了一个了。"
竹涵济说："这个不一样，你要随身携带，切不可丢失。如果丢了，你要记得找我补一个。好不好？"
"好，你说好就好。"
"那这样，作为交换，我也好生收好你第一次做的竹蜻蜓，如果有损坏或丢失再找你来编，好不好？"
"好。"
很好，定情信物有了。父亲大人真不靠谱，五年了，这件小事都没有搞定。叶惜花，也许今生你注定是我的妻子，我会让你欢天喜地成为我的妻子的，而不只是让我开心。
你等着吧。
微风轻轻吹过竹林，细细嗅来，空气中充满竹叶的清香。竹涵济手里把玩着竹蜻蜓，丝毫不在乎被风吹乱的头发。今天之前，他也在犹豫放叶惜花下山究竟对还是不对，所以他一直在逃避叶惜花的追问。如今的后悔反而让自己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想明白了方向，心境澄澈。甚至不用父亲的黄金六问，他很确定自己这样做是值得的。
叶惜花看看竹林，不时又偷瞄着竹涵济，心中充满忐忑，她拿捏不到现在竹涵济是不是生气了，自己说完是痛快了。可是自己还是出尔反尔，涵哥哥会不会生气？以前叶惜花很喜欢和涵哥哥在一起，就是两个人什么都不说，也是轻松自在。不像和若妍在一起，两个人不说话就感到特别的尴尬。可是，现在，她拿不准，有些心慌。想说些什么打破宁静。为什么山下还没有人上来呢。
叶惜花皱着眉头开始冥思苦想，一会儿手托腮，一会儿手挠头，一会儿轻轻叹气，一会儿双手交叉放在前面。心里想好千万句话，又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现在后悔了，早知道会和涵哥哥相处变得尴尬，刚才就应该什么都不说就对了。
竹涵济注意到叶惜花的不对劲，他好心帮个忙吧："花儿，你马上就要下山去了。山下就是真正的江湖了。好奇么？"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花儿妹妹，你是我的花儿。
叶惜花皱着的眉头整个打开了，不对，她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的毛孔的打开了。好像自己刚刚一直在迷宫里面走，现在涵哥哥站在出口喊她，她就一下子走出来了。"涵哥哥，你说江湖什么样子？"
竹涵济眉头往上一挑，轻轻张开笑颜，把玩竹蜻蜓的手指停了一下，回答道："花儿，我记得你爷爷上山前，也带你走过几年江湖的吧。你说什么是江湖？"
叶惜花认真思考起来了："那时候还很小，看着爷爷总是能够帮人家解决问题，作为报答，爷爷和我也得到了很好的待遇。吃好的，穿好的，有接下赶路的盘缠。如果这就是江湖，那江湖应该就是道义。我爷爷看到人有危难拔刀相助，人家看到爷爷和我有困难也解囊相帮。之所以人人愿意来的江湖，是因为这里行事简单，付出总有回报。"
竹涵济看着叶惜花的表情由欣赏转为钦佩，他好想给他的花儿鼓掌。可是花儿明显只看到了好的一面，至于不好的那一面是他一定要告诉花儿的，虽然残忍。可是她刚刚说过的那些话难到不也是在他的心上扎了一把小刀子。竹涵济把整个身子转过去，面对着叶惜花，盘起腿。然后拉着花儿的手，叶惜花将信将疑的学起来，抓过来之后，竹涵济并不打算把手松开，花儿的手好小啊，差不多只有他手掌大，手背很滑，手掌里还有嫩嫩的手茧。叶惜花刚开始缩了一下，可是竹涵济根本不放手。表情略有严肃的说："花儿，你说的都对，却又不全对。江湖的确行事简单，有恩报恩，可也是有仇报仇。除了道义，人们也追求至高的武功，至强的武器和至尊的江湖地位。在追求的过程中难免血流成河，不管是自己身上还是亲人的、对手的、朋友的、敌人的，我爷爷说，所有的江湖都是血染的江湖，一点也没有错。你知道竹香子为什么族长不能超过三十岁么？因为三十岁意味着即使拥有至尊的地位，却仍不具备至高的武功。"
叶惜花静静地听着，默默的记下涵哥哥的话。她能刚收到涵哥哥把这个讲给她听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从她上山那天起，今天是她走的最远的地方了。她平时也就做做面条，洗洗衣服，收拾房子，剩下就是跟着竹涵济。喊他吃饭，劝他早点休息。虽然好像天天也是和涵哥哥在一起，但好像永远只停留在了一个表象的世界。今天涵哥哥展示给她的是另外一个世界，是他每天废寝忘食的世界，是她接下去要面临的江湖。
叶惜花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低低的喊了声："涵哥哥。"
竹涵济说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看了看好像吓坏了一样的叶惜花说："三十岁之前的族长还有很多鲜为人知的优点，你想知道么？"
叶惜花点点头。
竹涵济说："人不到三十岁，可以说错话，可以做错事，可以耍无赖，可以装无知，可以装弱势，可以武功不好。这些都没有关系。责任和义务是大人履行的，小孩子可以不懂道理。" 说完摸了摸花儿的头，最后这句话就是说给他听的。让花儿喜欢上他的第一步，是让她知道，她不是因为责任嫁给他。然后她才能挣脱责任的枷锁，看看自己的心，看看她心中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叶惜花觉得最后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是给自己宽心。她握了一下涵哥哥的手，涵哥哥你今天说了很多，最后这句我懂了。
竹涵济特别开心，一下子跳了起来："花儿，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么。我当时就在这里练习棍法，今天再练给你看好不好？" 提棍而上，耍开了。
中午阳光明亮，只见一翩翩少年舞棍，而竹林边有一明亮少女不停鼓掌。
黄昏之前他们就被两件事情打断了。
一件是陈家庄新入门的弟子伸冤，因为私下讨论庄主昼伏夜出结果不仅屁股挨了板子，还被赶出山庄，他来告状，如果一定要赶出山庄，那就不应该再打板子了。竹涵济听完没忍住笑了出来，叶惜花好言好语劝了小伙计一番。竹涵济停住笑，让小伙计下山好好跪着求庄主，既然打了板子就不要赶出山庄了。小伙计一听，拖着被打的身子又下山去了。竹涵济笑着和叶惜花解释说，如果违反庄规打，基本就是没活路，看他现在还能爬着半座山，只说明，庄主只是教训教训。至于后面赶出山庄估计只是打完气不过。估计回去求求情就没事儿了。他只是觉得陈庄主那个老头，也有这种打完人还不解气的心性，以前完全没看出来。
另外一件是竹城的东湖打渔的张老汉十六岁的女儿失踪了，他想要竹香子帮忙来寻。竹涵济还没等老汉哭完就写好了信件。他让张老汉拿着信件去报官。叶惜花不解，竹涵济说张老汉的女儿常年打渔，应该有和张老汉一样的味道，官府找只狗跟着就闻出来了。这种事情官府最在行，如果是竹香子，反而会有一些府宅进不得，到时候再打草惊蛇就不好办了。
太阳下山的时候，他们一起往回走。叶惜花突然想到什么，有些遗憾的说："涵哥哥，我马上要下山了，可能没有办法参加你的弱冠礼了。"
竹涵济轻轻摸着叶惜花的头，仿佛安抚她说："没关系。你们也是进不了祠堂的。你在也是在看我走进祠堂，换个行头再出来而已。观礼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是，你下次见我的时候，把我当成真正的男人来对待就好。"
叶惜花说："涵哥哥，我本来就把你当男人呀。难道当成花姑娘不成啊。"
竹涵济笑着摇摇头。
叶惜花接着说："涵哥哥，我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呀。饭要按时吃，睡觉也是，只有睡饱了，才有精神。"
竹涵济点点头，他现在想他有多少时候是专门等着花儿来催才睡的。然后说："江湖凶险，你这次下山要千万小心。进到霹雳雷鸣山庄，一定先去找到薛管家。先了解清楚情况。若妍没有什么主意，你要多帮她拿主意。有什么发现或者问题，第一时间去找薛管家。"
叶惜花点点头。
竹涵济犹豫一下，拉住叶惜花的手说：："花儿，要不你还是别下山了。要出嫁的是竹若妍，我再派人跟着她就好了。"
叶惜花说："涵哥哥，你不能这样。我答应若妍要陪她去的。我决不食言。"
竹涵济心如刀割说："花儿你千万要小心。霹雳雷鸣山庄在江湖上地位非常高，因为他们拥有至强的武器：霹雳雷鸣刀，据说此刀一出，便如霹雳雷鸣般横扫一切。他们家前四位少妇人被退婚后，回到家中不久就都神情恍惚，口不能言。他们都找上竹香子，希望为自己女儿做主。偏偏负责为雷少庄主选妻的薛管家也上竹香子，说倘若少庄主无妻可娶，自己就要人头不保。所有适龄姑娘中，只有若妍的命格最好。我们才出此下策。而且我想，派她下山，你是最有可能跟着去的。我想让你帮我好好留意下，霹雳雷鸣庄到底有什么古怪。虽然只是少庄主娶媳，可是我总觉得，这后面必有蹊跷。而以霹雳雷鸣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来说，这件事情可大可小。我又实在不放心别人去。"
叶惜花恍然大悟的说："所以你今天再三嘱咐我，要多多留意山庄的事情。我还以为你担心我，原来是利用我做你的眼线呀。"
竹涵济听到"利用"两个字眼寒毛都竖起来了，他丢掉手中的棍子，用两只手握住叶惜花的肩膀，说："花儿，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利用你做任何事情。你相信涵哥哥。我只想处理好这个问题。一说问题发生时谁能全身而退，那一定是若妍。但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发现蛛丝马迹，甚至不漏声色的处理好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所以我们才许诺若妍，可以带上竹香子的姐妹随她出嫁，小住几日。你如果不想下山，那就不去了，哪里都不去了。陪着涵哥哥好不好。"伸手抱入怀抱。从他们认识那天起，他们就一直在一起，他看着她从一个躲在爷爷身后怯生生的小丫头，长成了花儿一样的大姑娘。可是再她说过不要嫁他之后，眼睁睁看着她走入江湖。他突然隐隐害怕，如果她的心里真的没有他，或者她再也不回来又要怎么办？他现在不打算让花儿下山。至少他要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叶惜花在竹涵济的怀抱中呆住了，想了一下，估计是"利用"这个词说的重了，吓到涵哥哥了。她拍了拍涵哥哥的后背："涵哥哥，我和你开玩笑的呀。我觉得这样的安排挺好的，我也很想下山去江湖闯荡闯荡。你放心，我保证会好好完成任务的。好了，你看，我也没有生气。你放开我。"
竹涵济不放，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还像小孩子撒娇一样摇晃了一下。这一摇，他们都感受到彼此的不同，一个柔软一个坚硬。竹涵济的呼吸有些急促，叶惜花脸红到了耳朵。她现在有些明白，涵哥哥说的"男人"是什么意思。竹涵济稍稍后退了一点，给彼此留了一点空隙。他在叶惜花的耳边说："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会回来找我。"
竹涵济的呼吸轻轻拂过叶惜花的耳朵，现在她连耳朵都是红的了，现在她把头整个埋在竹涵济的胸怀里，轻声说："好的，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不管发生什么。"
竹涵济松开手，满意的看到满面通红的叶惜花，拿上棍子快步向前走去。走慢一步，他怕自己会再次拥佳人入怀。
叶惜花迈着小碎步跟在竹涵济身后。
夕阳西下，从此相知人在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何妨吟啸且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