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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花依旧笑春风 不觉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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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已是清明,皇榜放出来也有些时日了,才子庄里敲敲打打,几家欢喜几家愁。
米粥抓着块破抹布,有些漫不经心,看着门外又迎来送往的人,那些白衣翩然,锦缎绸料的公子拱手施礼,越看越是烦躁。
这些个人一个一个都是虚伪,昨日还在隔壁的花楼里买酒,今天倒素衣白裳互相礼让起来,还不如那个呆子。
想到这儿,她不由一愣,抬头看向那断了的扶梯,已经换上了桃木,可是掌柜的还是把他的字高高悬着,逢人就炫耀,弄到她这几日也老是念着他,他究竟去哪儿了?
掌柜的今儿说,明个儿才子庄就要换掌柜的了,要是愿意留下就跟着新掌柜,要是不愿意也可以另谋出路。奇怪的是说这话的时候他居然笑得比园里桃花还艳,这六年里她只见过掌柜的这么笑过一次,就是他来的那天。
该死,怎么又想起他了!米粥摇了摇头,摔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尘土飞扬,她好像看见那天雾里他模糊的容颜。
米粥叹了口气,看着才子庄换的匾额,桃花庵,这是谁取的名字?!这种名字估计也没人来了,米粥在心里默默吐槽未来的掌柜的。
着自己在这儿干了六年,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心里不免有些伤感。路过贴着皇榜的街口,米粥看了好几眼,那皇榜上的探花一栏赫然写着博陵崔护。
他倒是如约考上了探花,只是,她不由得想起他笑语盈盈,“探花郎娶小桃花再合适不过了。”他的音容犹在耳侧,可是人却不知所踪。”
米粥不由得敲敲自己的头,骂道“人家也许就那么随口一说,进士及第的白衣公卿还回头娶一个小跑堂的,你怎么还当真了。”明知道自己怎么都是痴心妄想,可一想起那双眼里的笑意不由得心里也空落落的,难过的厉害。她不由加快了脚步,低着头向前走去。
心乱如麻的米粥快步走回城南的木庄,林子深处的柴门上挂了一副字画,上书,题都城南庄,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熟悉的字迹,笔墨勾勒的角度,熟悉的页尾处的一支桃花。
米粥欣喜若狂,推门而入,满目的桃花盛开,灼灼其华,像极了他的眸子。她激动的大喊: ——“骗子,呆子,你在哪儿,我知道你在,快出来。”
渐渐有桃花瓣洒落,如一夕之间下过的桃花雨。桃林深处有一白衫少年缓步踏来,眉眼温柔还是旧时模样,米粥愣愣的看着崔护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跟前。他手捧着一个木盒,笑意满面都走到近前,“小桃花,我来娶你了。”
看着他低下头来的俊脸,莫名想起那个清晨他跌落在她身上,也是这样近的距离。她的脸不由的烧红起来,崔护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儿,身后的桃花林,眼前的小桃花,她还是那么容易害羞,脸红的时候像极了桃花盛开。
米粥顺着他的目光,接过那木盒子,轻轻打开,一只玲珑剔透的桃花簪子端放在盒子里,连花瓣上细致的纹路也清清楚楚,显然不是凡品。
米粥吃惊的抬头,崔护还是笑:“小桃花,我来娶你了。你看见皇榜了吧,我是探花郎呢。”
米粥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痛心,不由得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她带着哭腔的骂道,“考上探花你怎么还回来啊?”
看着她秋波带露,崔护不由慌了,手忙脚乱的擦着她的泪水,“我答应你要回来娶你的呀,难道你不想我回来么?”
米粥抽抽嗒嗒的靠在崔护怀里,“我只是一个小跑堂的,没有那么好。”
崔护拥着她的腰,抱她入怀,笑着安慰:“你才是那个大傻瓜,我说过了,你是我的桃花仙子,探花郎能娶仙子,以后你还会是我们桃花庵的老板娘。”
米粥听到这儿突然从他怀里钻出来:“你说什么?”
崔护还以为是她太感动了,顺了顺她的秀发,“我说,你以后还会是桃花庵的老板娘,我把那儿买下来了,那可是我遇见我家仙子的地方。”
他的眼里满满的骄傲,那表情就像是得了第一的孩子昂着头,一副你来夸我啊的傲娇样。
米粥气得推开他,指着他大骂:“我说呢,怎么有个人起那么难听的名字,原来是你这个呆子。快去把那牌匾换了!”
“娘子息怒,娘子息怒。”崔护一看米粥双手叉腰的样子,不由的苦笑,彪悍的小桃花又回来了,娘子,你听我说,那块匾是万年的桃木作成的,可不能换,这个就是卖了你相公也赔不起。”
“你个骗子,哪里有万年的桃木,真要有万年,还不早成精了,还等你把它做成牌匾? ”
米粥气得就要拿手里的盒子砸过去。只是她终究还是没有砸下去,那块匾额也终究没有换掉。
只是这长安城自此多了一家桃花庵,每年清明时节,桃花开得最盛。
后来成了桃花庵老板娘米粥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代价才换回今日的安宁,博陵崔氏是堂堂五姓七家之一,也是崔家起步的地方。崔护本是家中嫡子,这番进京不过嬉闹,没想到他误打误撞考了个探花,皇室本就对崔氏排在氏族门第之首不满,甚至还把李家河长孙家调到氏族之首。崔家无奈,只得急流勇退,只是这世人眼中由士转商,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自家相公虽然没心没肺,但好歹一向知晓分寸,自己就不跟着掺和了。
又是一年春好处,风尘仆仆的少年穿着粗布衣裳,背着竹篓走进这一家客栈,迎面撞上一个孩子,那孩子被一个跟头撞倒,跌坐下去。她也不哭也不闹。
看着满目歉疚的少年,就这么坐在地上,笑呵呵的问:“你是谁啊?”
少年看着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歪着头,一副天真可爱,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上前扶起她。还不待他回答,又听见一声呼唤,“小米粥,你别乱跑!”
掌柜的从楼梯口一撩帘子走了出来,却是一个翩翩白衣公子,看着那少年和自家丫头,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抱起那小丫头,点了点她的鼻子,皱着眉说:“你呀你,这个月撞了第几了,居然还回回挑好看的撞,肯定是遗传你娘的。”
小丫头皱了皱鼻子,把头偏向一边,不理睬自家爹爹,目光还不时看向那少年,眼睛里满是笑意。
掌柜的对那少年一礼,“这位公子定是进京赶考的吧,小米粥不懂事,您别怪罪。”
那少年一看这对活宝似的父女苦笑不得,问道:“她叫小米粥?还有个兄长或是姊妹叫大米粥吗?”少年本来是开玩笑的一说。
不想那小丫头从掌柜的怀里探出头,“才不是呢,我哥哥叫小骗子。”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和掌柜的无奈而尴尬的笑,少年愣在当场,到不知接什么话了。
这家客栈的生意是整个长安城最好的,他家园里的桃花林是长安城一大风水宝地,据说只要到桃花庵住上一宿的人,对着桃花许愿,最少也能得一个探花郎。
他家掌柜的是一个翩翩公子,据说曾经是个探花郎。老板娘最喜欢桃花,园里的桃树是她心尖上的宝贝,比之自家两个淘气宝还重要些,他家的两个孩子自小伶俐非常,就是名字一个比一个奇怪,一个叫小米粥,一个叫小骗子。
据说老板娘还准备来年再要一个,名字都已经想好了,叫小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