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梧桐叶落时》一灯幽蓝

1、那个电话 给那个女人

　　给那个女人打电话以前，邱雨默有多纠结，就有多痛苦。
　　终于，她在一个傍晚的黄昏下定了决心。
　　大脑一片空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手抖，还是手抖。
　　“嘟……”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她花了好大力气才压制住想挂电话的冲动。
　　“喂，哪位？”慵懒中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在电话那头响起。
　　一瞬间气血上涌，邱雨默觉得头都要炸了。

　　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邱雨默的妈妈陆安淇。记忆中的陆安淇有些模糊了，被岁月印上一层不太鲜明的黄；但无法忘怀的是她很漂亮，1米70的个子，高挑修长。并非瓜子和椭圆的那种方形脸，掩映在黑色蜷曲的头发之下，不算精致却很有辨识度。因为鼻梁较挺，还有杏仁眼和双眼皮的加持，加上宽宽的牙床骨，整个脸显得立体而饱满，有几分阿拉伯混血的味道。很久以前，在陆安淇偶尔带她出去玩的时候，周围人都以为她是异域美女。
　　邱雨默知道自己的妈妈很漂亮，从小就知道。不辨美丑的年纪，听周围人都这么说，耳濡目染下渐渐生出一种自豪；然而随着自己慢慢长大，有了少女的雏形后，相较而生的自卑感一日比一日浓厚。最后演变为，有妈妈在的地方，她再也不照镜子。
　　镜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呢？一张微胖的三角脸，带着少女独有的婴儿肥，却很不幸地把倒三角长成了正三角。跟爸爸的脸型有几分相似，可又不曾拥有那棱角分明的帅气，平直的眉型，即使笑起来也好像有几分懊恼。眉骨微凸，鼻梁却有些凹陷，不算整齐的下排牙齿，有一颗因为换牙期没有好好保养而生的偏了，半边身子被硬生生排挤在整齐的牙床之外，使得那天然暗色的嘴唇，从侧面看起来有微微凸起。没有少女该有的软糯唇型，失却了那份蜜桃的水灵。最难堪的是那青春期来不停折磨她的痘痘皮肤，把她那最后一点小女生的自信摧毁殆尽。
　　邱雨默觉得自己的脸就是一个悲剧。可怕的是，她还有个长相随妈的妹妹，一样的隆鼻凹眼，珠眸樱唇，连那瘦削的身材，也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小小年纪，平添一股天真气息，竟让人感叹青出于蓝而远胜于蓝了。
　　如此一来，一家四口同时出街，邱雨默必定会成为最不起眼的那个。青春期最敏感的年纪，偏偏要在这时候忍受这样的压力，邱雨默无数次地幻想，要是能变成邱雨馨就好了。
　　不仅长得比自己好看，连名字都比自己好听。
　　哎，天意弄人啊。

　　“喂？”蓦然提高几分的女低音，把邱雨默吓了一跳。
　　“……”邱雨默回过神来，从模糊如水的记忆里。
　　“有人吗？请说话。”电话那头的女声，明显有些不耐烦。恐怕是被当做恶作剧了吧，雨默想。
　　“妈……”
　　怕电话真的挂断，邱雨默清清有些干的嗓子，把如鲠在喉的音节憋了出去。小时候熟悉又亲切的称呼，多年之间再没有叫过，如今再喊已经有些变味，有些怕被拒绝的迟疑，迟疑中带着陌生。
　　“是我，雨默。”
　　“……”这次回答她的是一片难言的沉默。
　　好多年没见了，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