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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完美之作 奢侈会破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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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侈会破坏人们的心灵纯质，因为不幸的是，你获得愈多，就愈贪婪，而且确实总感到不能满足自己。——安格尔
“天色尚早，你着急关门做什么？”查尔斯端起酒杯，深邃的目光透过猩红的酒液幽幽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的手猛地僵在了门把上，天边的几朵乌云快速地穿梭着，看不到星星的影子。
转过头直视着他，男人眉头紧锁着开了口：“查尔斯，你明明知道自己应付不了这单生意的！你会因此牵连很多人！如果李在这儿，他也绝不会允许你这样乱来！”
“哦？是吗？”嘴角微微上扬，查尔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只可惜，李他现在并不在。我今天一早就打发他出去了。”
“查尔斯！”男人气急败坏地一把甩上店门，发出"嘭"一声巨响。查尔斯心疼地皱了皱眉头，苦笑道：“你这一生气就摔门的毛病可不是从我身上学过来的吧？”
“查尔斯！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男人走上前来，俯下身子把他禁锢在两臂之间，摇椅承受不住男人的重量向后仰去，发出“吱呀”一声响，查尔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男人俊俏的脸庞，却被男人一把抓住，额头的碎发遮住了男人的双眼，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该来的总会来的，杜林特。你无法阻止‘有缘之人’看见我的店铺，就如无法改变······”说到这儿，查尔斯突然停了下来，眯起双眼无限温柔地凝视着他。
“你会为此事感到后悔的，查尔斯！”男人放开抓着查尔斯的手，起身推门而去，沉长的叹息消散在无尽的黑夜里。
查尔斯直起身子，随意地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继续端详着桌上的酒杯等待着。
“店···店长···”
查尔斯循声抬起头去，看着站在门外正一脸不知所措的我。在我的身边，一位老夫人正挎着我的手臂优雅地微笑着。
“是本杰明夫人，没错吧？快快请进，本店恭候您多时了···”他站起身，绅士地伸出手来。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舌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各递了一杯红茶在两人面前，我识趣地退到一边，站在角落里。
“早有耳闻，说查尔斯店长相貌英俊，仪表堂堂。今日老身终于有幸，能亲眼一睹店长大人真容，果真是名不虚传。”本杰明夫人礼貌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微微簇在了一起。
“夫人过奖了。”查尔斯摇了摇头，回以淡淡的微笑，“只是些无聊之人闲来嚼舌根的传言罢了，夫人耳聪目明，又怎会轻信了这种谣言呢？”
"是不是谣言，现在还不便下定论。"本杰明夫人抿了一口红茶，笑容不减，"店长可知老身为何而来？"
查尔斯挑眉，语气云淡风轻："凡是愿到敝舍登门拜访之人，皆有愿望在心。不知夫人的愿望是……"
“啊！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您！”我突然激动地打断了查尔斯的话。店内灯光昏暗，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本杰明夫人的脸，但也只能判断个大概。
我能感受到查尔斯不满的目光滞留在我的身上，还未等他开口，我便解释起来：
“那···那个，本杰明夫人好像是A市有名的等身人偶师吧？”我说。
“是这样没错。老身的确有经营一家等身人偶店。”本杰明夫人点了点头，“可是这位小哥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个嘛···”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有一阵子专门收集过您出版的人偶杂志，上面经常会刊登一些您为贵族小姐们制作人偶的报导和照片······”
说到一半，我无意中瞥到一旁抿着嘴强忍笑意的店长，我的脸一下变得滚烫，慌忙地捂住了嘴。
“原来如此。”老夫人看着我，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她的语调变得轻快，“老身的作品能受到您的喜爱，实在难得，当真是老身的荣幸！只是···”说着，她低下头去，一阵晚风袭来，吹落了水面上漂浮着的最后一片茶叶。
“夫人有什么心事，尽管说出来就是，不必有什么顾虑。”查尔斯见状开口说道。
“唉···”本杰明夫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注视着查尔斯的眼睛，“老身钟情于人偶，把人偶当作自己的生命一样看待，可却鲜少有人知道老身对于人偶如此执着的原因。
“从过去到现在，老身一生为他人制作过无数只人偶，获得过无数的荣誉与称赞，老身的每一件作品都被世人夸大其词，称为史诗大作。但只有老身心里明白，在这所有的人偶之中，没有一件是能让老身真正感到满意的。”她失望地阖上眼帘，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老身如今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老身的视力和动作也早已大不如从前，再也无法像年轻时那样肆无忌惮地工作了。因此，老身才更加明白了所剩时间的宝贵，也明白了终有一天，老身还是要抛下自己心爱的人偶撒手人寰。”说到这儿，她缓缓地睁开双眼，我看到在她的眼眶中噙满了泪水。
老夫人探起身，轻轻抚上查尔斯的双手，她的眼泪无声地掉落。她认真地注视着查尔斯，声音颤抖而坚定：“只要查尔斯大人愿意帮老身制作出最完美的人偶，那便是老身的收官之作了···老身不会再为他人制造任何人偶了！这便是老身此生最大的愿望！”
查尔斯看着本杰明夫人愣了愣，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即便毫不在意地微笑着反握住她的手，安慰般的轻轻搓了搓。
“既然这就是您的愿望，那本店一定会尽全力帮您完成。”他说着递给本杰明夫人一只盛着酒的高脚杯和一条蚕丝手帕，“绝对不会给您留下任何遗憾。”
······
“店长，您这是什么酒啊？怎么这夫人喝一杯就倒了啊？”我诧异地望着瘫坐在藤椅中早已睡得不省人事的女人。
“嘘···米歇尔，本杰明夫人喝醉了，一时醒不过来。我们去外面叫辆车来送她回去吧。”店长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冲着我神秘地笑了笑。
待出租车到达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朦朦亮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抱起本杰明夫人——就像抱着自己的宝贝花瓶。
我静静地屏息凝视着她——
她的身材瘦小，睫毛纤长且浓密，嘴唇丰满红润···就像一只熟睡的人偶，静静地依偎在我的怀里。
把本杰明夫人抱上车，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店长塞给我的地址，却惊讶地发现目的地居然是城郊一家地处偏僻的人偶博物馆。
我默默地站在原地，直到车子载着沉睡的本杰明夫人渐渐远去，消失在我的视野。
······
回到店里，我端着重新泡好的红茶放在桌子上。老旧的收音机里正在播放一条紧急新闻，伴随着细碎的杂音，使得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今天凌晨，我市警方···在市郊的‘本杰明博物馆’中找到了数具失踪多日的少女遗体，经检查发现，尸体内脏···已被全部清空，凶手用极其残忍的手法将其制作成了人偶模型···犯罪嫌疑人本杰明夫人目前下落不明···这起案件在本市造成了极大的恐慌。我市上级部门下发指令，要求出动全部警力不惜一切追拿凶犯···”
我的全身像被冻住了一样，抓着茶壶的手悬在那里，就那么僵着。收音机里，主持人用自己毫无波澜的声音播报着下一条新闻，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店长···本杰明夫人她···”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想问的话全堆到了嘴边，我猜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十分难看。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米歇尔。不用担心，她不会再回来了。”店长说着，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向房间深处走去。
伸手抚摸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我的肩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量。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门缝倾洒在我的脸上，我呆呆地站着。壁炉内的火苗垂死挣扎着，快要熄灭了。
我无言地关上门，狠下心把阳光拒之门外。
静静地靠着它坐下，我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臂。明明内心是那样难过，可为什么就是无法流泪呢·····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