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这场相遇》野步

2、第 2 章 “柯

　　“柯铭，你知道吗，”林向北突然开口，“温柔是不一样的，不止是软声细语，也是偏执莽撞。”
　　柯铭顿了顿，刚要开口，身后就传来林瑞的声音，“柯铭！哥！你们都在啊。” “嗯，是啊。”他笑笑，“要不要吃宵夜？” “嗯嗯，正好我也想问你饿不饿呢。”林瑞欢快极了。她轻挽着柯铭的手，笑颜如花。
　　“林向北？！” 三人都是一怔，循着声音方向望去，果然是洛洁。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随风舞动，像一只随时可能振翅而去的蝶。林向北向她走去，抛下一句，“你们去吧，我和小洁一起。”
　　留两人原地错愕或是一片涩然。

　　他笑着走过去拍拍她的头，“你故意的吧。” 洛洁不以为然地拎着裙子转了个圈，歪着头问，“这么明显吗？” 看她故作天真的样子，他感叹又无奈，“走吧走吧，请你吃宵夜。”
　　“好啊好啊，不用谢咯。”
　　“。。。。。。”

　　天气还是好心情的样子，漫无边际的蓝，教学大厅一楼却叽叽喳喳挤满了人。热烈的讨论来自于公告板上的一张张照片。有人说，“这是秀恩爱吗？也太过了吧。”“就是就是”有人附和道。另外的人睿智地辩驳到，“傻啊，没看这角度嘛，明显被偷拍的啊，啧啧啧，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哦，细思极恐啊。。。”
　　大家一整静，瞬间又发出更激烈的讨论。林瑞闻声而来，看到照片时眼泪止不住的流，柯铭把她搂在怀里，林向北赶来，三两下撕掉了那些让人兴味盎然的八卦。
　　周遭的人散去，满是娱乐精神和悬疑故事的讨论。
　　林瑞哽咽着问，“柯铭，你说谁这么过分啊？” 柯铭冷着脸安抚的回答“不怕，我一定查出来这个人。”
　　紧跟而来的林向北心下却似乎有些了然了。不由皱了眉头。

　　图书馆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好像掉根针都能听到金属和水泥碰撞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洛洁这几天总是避而不见，有些担心这个丫头，林向北趁着时间便往图书馆赶。三楼的阅览室宽敞且明亮，左侧是一排木质书架，五花八门的书整齐的排列着，就像是一个个彩色的音键，手指点过，乐声悠扬。
　　洛洁便在这份惬意里安坐在右侧第一个靠窗位置。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投射到桌面上，她躲在阴影里，一手翻书，一手调皮地点着桌上光和影的分界线。他刚转过书架就看到这一幕，心好像妥妥的放回了原位。
　　刚要走过去，却有一个身影先冲到她面前。
　　洛洁正读到精彩处，冷不防有人伸手合上了她的书。有气又惊，恼恨地抬头，原来是林瑞。
　　满腔怒气化为面无表情，声音确是掩盖不住的喜悦，“小瑞啊，好久不见。”
　　林瑞将书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泛起青白色。她的长发刚好挡住侧脸，整个人笼在一种凄凄然的空气里。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居然是用恳求的口气，“小洁，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可是你也不能把无辜的人扯进这件事里来啊。”
　　听到这里洛洁不由得皱了眉头，收回手撑住下巴作无知样，“你也知道你对不起我啊，所以啊，哪里来的无辜的人呢？”
　　见她这般做作的样子，“啪！”林瑞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用力把书往桌上一扔，指着她拔高了声调，“洛洁！你少给我装，我对柯铭真心实意你就见不得我们好是吧？你是变态吗？这样跟踪我们有意思吗？”她猛然抬头，眼里一片红色，狠狠盯着洛洁。
　　“就你那性格，迟早都要被甩！凭什么怪到我的头上！柯铭不要你，那是你活该！”
　　然而面前的洛洁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慢慢将书拿回摆在面前。林瑞彻底怒了，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对洛洁劈头盖脸地砸下去，上面尽是她和柯铭日常的点点滴滴，他们的散步，他们的嬉闹，他们的亲吻。被以一种第三人偷偷拍摄的角度一一记录下来，甜蜜动人，也让人心惊胆战。
　　洛洁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些照片，没有一点反应。林瑞仍骂个不休，“没想到你也会做这些龌龊的事！下三滥！还有，请你离林向北远一点，他是有女朋友的人！”
　　“林向北。。”洛洁喃喃念到，又噗嗤一声笑了，“林向北啊，他是你哥嘛，我知道。”她撩了撩鬓发不在意的说，“有女朋友又怎样？还可以有小三啊。再说了我不就是在报复你们嘛！”
　　“你！你！真是不要脸！”林瑞气得发抖，准备扑上去给她几巴掌却被拉住了手腕。
　　“小瑞，不要冲动。”是柯铭冷冷的语气。
　　他将林瑞搂回怀里安抚，另一只手按掉通话键。看向洛洁是满眼的绝望和痛心，“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这个？”
　　洛洁摆手笑得灿烂，“不然呢？你以为我想和你旧、情、复、燃？”一字一顿，她笑着看向窗外，“那你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是不是证明了我对你的心呢？”
　　柯铭疲惫的说，“洛洛，你如果能理智一点，我们又怎么会到这一步？你就是这么霸道，求你别这样了好吗？”
　　洛洁的侧脸仍是讽刺的笑意，“好啊，正好我也累了。”
　　林瑞不饶，“洛洁！如果再有下次我要你好看！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柯铭制住女友，半抱半哄的向外走去，声音又恢复了清冷，“洛洁，就这样吧。是我对不起你。”从始至终，再没回头。

　　怒骂声远去，一切又归于平静，刚才好奇张望的人又埋头开始专心自己的事。世界那么大，谁的嬉笑怒骂，谁的悲欢离合，对看客来说，都叫一场热闹。
　　闹过了，也就凉透了。
　　洛洁没有动，呆滞地看着天空。阳光太刺眼了，她抬手遮挡。有人先帮她挡住了。
　　他的手轻轻捂住她的眼镜，将她拉到怀里。她转身靠在他的胸口，低声说，“林向北。”他温柔的答，“我在。”
　　“我终于看到我想要的结果了，我终于，可以放过自己了。”她哽咽不清地说。
　　“祝贺你啊，小丫头。”林向北眼里盛满心疼。
　　“嗯。”她答，在他的胸口泣不成声。

　　“柯铭！！我喜欢你！”这是故事最开始的洛洁，活泼顽皮，同时也霸道和顽固。可是那时候有一个最开始的柯铭，他温柔包容，永远能将她纳入怀中，细细呵护。
　　他们牵手走过校园的每个角落。他带她吃她最爱的刨冰，温柔地哄着她少吃几个。他们在天台上接吻，她大声地对着城市呼喊满溢的幸福。
　　可是爱情哪里只会是玫瑰花。
　　她霸道，要他所有的温柔。他的温柔，却可以给所有人。
　　柯铭说过，“洛洛你像只小母猫，什么时候才能乖乖收好爪子？”洛洁不乐意了，靠进他怀里喂他一口冰淇淋，回嘴说，“这样你不喜欢么？” 没等他开口又撅嘴道，“不可以不喜欢，你是我的。”
　　彼时的柯铭爱极了她这般模样，无奈地伸手挠她痒痒，两人闹作一团。
　　什么时候开始，所谓幸福开始失去质地，头重脚轻，坠进尘埃里？
　　大概是去年夏天吧，两人间多了这个叫林瑞的女孩子。
　　她很温柔，温声细语，柔情似水。
　　洛洁很喜欢她，她帮她占座，陪她吃刨冰，耐心的听她抱怨柯铭。她总是那样安静，却也能接受洛洁一切的无理取闹。
　　洛洁是那样喜欢她啊，相信她。甚至到她跟学校任务离开的这一个月，她放心地对她说，“瑞瑞，我们家柯铭就交给你啦，可帮我好好看着他。”
　　她过于庞大的自信让她盲目，忽视了女生眼底泛起的光。

　　去到遥远的山区，洛洁收获了许多。那里有质朴的孩子和村民。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她每天都不厌其烦的和柯铭描述这里的美。这样的日子确实很充实，每每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就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是值得的。
　　某一次的他却有些不一样。没有带笑或无奈的语气，淡淡的，他说，“洛洛，还好吗？” 洛洁面朝着苍翠的大山，夕阳将坠未坠，橙黄色倾洒出来，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光线纷纷落到眼皮上。心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嗯！这边空气真的好好，小朋友们也很可爱。今天教了他们唱歌和画画呢，我还告诉他们说老师我的男朋友唱歌可好听了～～～”
　　电话那头是沉默，洛洁调皮心起，无赖说，“你怎么不理我！是不是在和别的女人约会？！你要敢找别人我就不要你了？！”
　　“嗯。” 然后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后来洛洁怔过又觉得好笑，那天的一个字 ，当真是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呢。
　　黄昏的光线突然密集起来，轻易刺破泪腺。

　　后面发生的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了，其实不难猜到第三个人就是林瑞。毕竟女人天生有敏锐的第六感，不过以为爱你，可以无所顾忌。

　　洛洁还记得回学校的那天，浑浑噩噩，被球砸中。出现了一个林向北。
　　他是林瑞的堂哥，她记得的，林瑞有时提起他语气里满是崇拜。所以他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她忍不住开口，“喂，林向北，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当时的她，不甘和嫉妒像一把杂草疯长。她偷拍把照片贴在图书馆里，又假意和林向北暧昧。不过想试探在柯铭心里的位置，最后，终究洛洁还是洛洁，柯铭却是林瑞的柯铭了。
　　到这里，说故事的人也心疼了呐，一场小丑般的自导自演，不过终于证明你突然不爱我这件事情。

　　时隔许久，林向北还能想起那双受伤又隐忍的眸子，心里模糊不清地升起一丝怜惜。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不追究你踢到我，如果你当我的朋友的话。”
　　她可真矫情，他忍不住弯了嘴角答到，“好啊。”
　　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一切遥远得仿若近在眼前。

　　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里，洛洁穿着白色的T恤，扎着利落的马尾。时不时看向斜前方拖着行李箱的男生。第25次的时候，男生终于转过身来无奈地说，“小洁，你想对我说什么啊？” 洛洁一脸被抓包的尴尬，还是别扭的开口了，“林向北，你这次去交换还会回来吗？”“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了，这是家里安排的啊”他还是温柔的模样。
　　“那我们下次再见的时候，你会带上嫂子吧？”
　　男生失笑，似乎要说什么又忍住了，抬手摸摸她的头说，“当然啦，我女朋友也想见见你呢。” 洛洁弯了弯眼睛，“好啊，林同学，再见啦！。”
　　机械的女声催促着旅客的脚步，林向北在登机口朝她挥了挥手，他的笑和以前每一次的笑都一样，清澈且阳光。
　　飞机起飞，三万米的高空上，林向北还在笑，刚刚收拾行李的时候，林瑞仍不甘心地追着问他，“哥！你怎么这样？！你是不是喜欢上洛洁了？”
　　他没有看她，没有回答。
　　洛洁，如果我有爱的人，哪里还会心疼你。所谓“女朋友”，不过是一开始想避免麻烦的借口。不过幸好，不开口，我们还能是朋友。
　　也许有一天，小女孩终于走出城墙，沿着这件晦涩的心事再走一遍，会明白这场告别的意义。

　　飞机起飞，三万米的高空上，有那么一个人，终是离开了她。
　　洛洁慢慢走出机场，出租车司机殷勤的上来拉客。没有拒绝，她坐进车里，看着路两旁飞快倒退的建筑，默默把脸埋进双手里。
　　收音机播报着这个城市将有的一场大雨，我却突然想起，你是这场告别里，最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