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落婵夏花

3、第 3 章 “小姐，她

　　“小姐，她们欺人太甚，明明自己也是女子，为何就看不起女子。”莲清愤愤地说道，手上的针线活却没停下。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迟早要嫁出去，若是让我管事，届时该怎么办。与其如此，苏老夫人还不如重新培养一个。虽然现在被梨姨娘教的一无是处，但胜在年纪小，被苏老夫人教着，以后说不定还是个栋梁之才。”苏媛笑道，缓缓喝了口玫瑰花茶。
　　“就他，还栋梁。一个脂粉堆里长大的，就像小姐你讲的那个故事，叫什么贾宝玉的，最后还不是没落了。”桃芙不屑地撇撇嘴。
　　苏媛笑笑，也没说什么，依旧看着自己的医书。自从柳羽回来后，这俩小丫头就骂开了。也是，从小被她们人人平等的理念影响大的，听到这话，怎么能不生气。
　　“先不说这个，小姐，膝盖疼吗？”柳羽关切地问道。
　　“没事，还多亏了莲清的好手艺，在亵裤的膝盖处缝了两个小垫子，倒也无事。”苏媛笑道。
　　“小姐从小娇养大，身娇体贵的，还要为一个劳什子贪官跪七天，也不看看他担不担得起。”桃芙不屑地说道。当年她被一个贪官看上了，她的父亲求了半天，却不想惹得贪官发怒，她的父亲就被活活打死了，因此她对贪官恨之入骨。
　　“现在我是他女儿，就算是为了好名声也得跪，这年代，名声能逼死个人。”苏媛叹了口气，她真是无比怀念21世纪啊，偏偏穿越到了古代，还要当侯府的小姐。苏媛在现代叫安雅，来了好几年，父母肯定很担心。他们膝下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又因为家境富裕，从小便是掌上明珠。这会儿找不到人，不知道有多难过。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找回家的方法，但这种事难如登天，一晃几年过去，她几乎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是这一次……
　　“小姐，夜已深了，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守灵，要是打瞌睡，就不好了。”李嬷嬷走进来打断苏媛的思绪。
　　苏媛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明明和刚才都是一样的黑，月亮被云遮掩，夜空中只有美丽的星辰闪闪发光，显得格外迷人。真不知道在没有钟表的年代，古人是怎么知道时间的。
　　这李嬷嬷与莲清等丫鬟不同，那些丫鬟是她的心腹，从小伺候这具身体长大的。而李嬷嬷却是苏夫人的陪嫁嬷嬷，苏夫人出事后，苏老夫人念及旧情，便打发给了苏媛。苏夫人虽出身不高，但容貌美艳，家境比起当年落魄的侯府还是要稍好一些，否则苏侯爷也看个不上她。
　　苏夫人的父亲与当朝的镇北大将军是一起杀敌卫国的兄弟，本来依他的功劳，也勉强能封个大将军。虽然姓宋，听上去还是个文化人，实际上是个泥腿子出身，和镇北大将军一样大字不识一个，他又不懂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天下太平后便整天惹事，这才做了个不起眼的五品闲官。
　　苏媛知道关于她名义上的外公的资料时，简直无语了。侯府的地位上去了，自己女儿虽有与侯爷及苏老夫人同甘共苦的经历，但如今自家对侯府一点助力都没有，还仗着侯府作威作福，宋氏又没有生下嫡子，在侯府的日子也如履薄冰。好在苏老夫人和苏侯爷还念及旧情，这才没有休了宋氏。
　　宋氏本来就是庶出，又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因此也经常被得宠的小妾骑在头上。京都中家世相仿的贵妇都看不起她的家世及性子，聚会也极少邀请她。这次苏侯爷要去江南办事，府中的女子大多是北方人，只有宋氏是江南人，熟悉地形，又掀不出什么大浪。苏侯爷为了方便，便带了她去。
　　苏侯爷虽有些不喜宋氏，但对自己嫡亲女儿苏媛还是很疼爱的，因此也把她带了去。
　　那个原本寂静的夜晚，整个夜空都被熊熊的火焰染成红色，恍若残霞。一家客栈被火焰包围着，客栈在距江南十几里的郊外，旁边没有其他店家。那日苏侯爷的马车到那家客栈时，天色已晚，苏侯爷便下令在这家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不久后，苏媛的耳朵乱哄哄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向她袭来，木板爆裂的声音，救火声，求救声，呼喊声，房屋倒塌声，泼水声……这么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自顾自的响起，有那么一瞬间，苏媛似乎听不见任何声音，滚滚浓烟冲击着她的鼻腔，弄得她一阵咳嗽，身边如同太阳般炙热的温度紧紧包裹着她。
　　苏媛一下子惊醒过来，才发现是个梦。自己的亵衣已被汗水打湿，身上一阵黏腻。
　　“小姐，该起身了。”李嬷嬷和几个丫鬟鱼贯而入，各自端着东西，熟练的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
　　苏媛回过神来，被丫鬟摆弄着，沐浴更衣。这时桃芙将早餐端进来，摆在桌子上。因为是头七，饮食都比较清淡简朴，且都是素食，只有一碗小米粥和两碟桃花酥、玫瑰酥饼，一小碟酱黄瓜，外加一碗牛奶，与以往侯府的作风大相径庭。
　　因为在孝期，苏媛只着一袭简单素雅的白裙，外罩轻薄素色纱衣，头上雪白的珠花与柔顺秀丽的黑发形成鲜明的对比，脸上不施任何粉黛，比往日多了几分疲惫与憔悴。
　　苏媛早早来了灵堂，才发现除了丫鬟小厮及高僧，现在只有苏老夫人一人柱着厚重的梨花木拐杖，眼睛默默盯着面前的牌位，又往另一个方向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苏媛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并没有看见什么东西，只是那个方向，似乎是家族祖宅的方向，苏侯爷的父亲便被葬在那里。苏媛没去过，她也只是听苏侯爷说过几次，家族内的嫡系，只要没被族长除名，死后必须葬在家族墓地中，说是可以保佑家族平安。
　　苏媛跑上去，问道：“祖母怎么来了。您身子骨不大好，今日还是回去休息吧。”
　　苏老夫人摇了摇头，说道：“我的病已好了大半，今日还是来看看。现在多少人都盯着侯府，我要是不在，岂不是让外人说侯府没个主事的人。”
　　苏媛没再劝她回屋，在苏老夫人身边跪下，拜祭着父母。今日其实已是第七天，江南离京都千里之远，古代的车马又慢，紧赶慢赶走了好几天，才终于到了侯府。今天是苏侯爷及夫人下葬的日子，按照规矩，在下葬之前，高僧会做一场盛大的法事，众人拜祭并做完诸多事仪后，就到出殡时分。随行的小厮侍卫要负责将苏侯爷的棺材送到祖宅。
　　日头渐渐毒辣，拜祭的人也越来越多。苏侯爷毕竟是朝廷命官，地位显赫，来巴结的人也不少。苏老夫人忙着应付客人，有时实在忙不过来，还会让苏媛帮忙应付女客。
　　突然，有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响起，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在灵堂内的众人皆惊，随即立刻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大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朕这次只是微服私访，不必行此大礼。”一个深紫色的身影缓缓走进来，看着灵堂正中央的牌位，脸上依旧一派平静，不显半分神情。
　　“谢皇上。”众人这才慢慢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直视皇上。
　　“朕派齐书去南方，没想到这一去，竟是永别。以齐书的才华，还能为朝廷作出更大的贡献，可惜了，年纪轻轻，天妒英才，就这么去了。”皇上轻轻叹了口气。
　　关于这位皇上的故事，苏媛也知道一些。例如皇帝是在权力都被架空的情况下登基的。再例如御史大夫姜岷把女儿嫁给皇上当了皇后，自己将政敌打压致死。最终姜岷一人独大，皇上也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种局面持续了多年，直到姜岷已经年过花甲，顾国公府的纨绔小公子顾青源凭着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当上了宰相，因此如今在朝堂上形成了两派阵营。现任顾国公是姜岷的爪牙，顾青源也算姜岷看着长大的。姜岷不在意这个纨绔小子，虽然这小子是皇上提拔的，也没干过几件靠谱的事。念着顾国公府，对他的小打小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