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修） 我将电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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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电影的长镜头慢慢倒回寒假之初。我一如往常地在画室上课，觉得自己没什么大长进。但是画室来了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新人，我几次观察他的画面，渐渐发现新来的同学素描很不错，速写更是优美细致。我半是羡慕，半是好奇。
其实身处画室里的我们，并非都是怀有热忱的，浑浑噩噩混日子者有之，拼命学画日日研究者却少有。为了艺考，为了那个似乎光芒万丈的“未来”，我们有些被动地学着、画着。当然，如若你有着人们所谓的天赋，那么要实现那个光芒万丈的“未来”并不会太难，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凭借着对形体天生的感知能力，再加上后天的训练，假日时日便可不同凡响。依我之见，这位新同学显然属于这种人。
只是，我觉得所谓的艺术细胞和艺术直觉并不那么稀有，大多数人都属于尚未开发。所以我更相信自己的后天的“开发”。我选择认真研习，我相信，勤能补拙，天道酬勤。于是我也不再看他，只专注于自己的画面。
然而，一次石膏小考却让我再也无法忽视这个新同学。
我看见老师毫不吝啬地赋分八十四。我听见背后同学的惊呼与诸多的议论，诸如“不愧是学了七年的人啊，我们这种进高中才开始学的人怎么跟他拼啊！，”又诸如“我前几天听说他们家是画画世家，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外公都是画家……”。我内心有讶异却又觉得合情合理。我不参与大家的讨论和嘀咕，只好再退后几步看了看自己的画面，再对比一下他的画面，然后……感觉心情复杂。嗯，的确是有挺大差距的。不过，没关系。我暗自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这说明……我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接下来的一周，我决心要奋发学习，我选择了……偷师。我每画一段时间便要起身环视大家的画面，在心里做个比较。当然，我特别关注了新同学的素描画面，然后再开始修改自己画面的问题与不足。在放学之后，我又每次都抢着值日，老师们乐得清闲，便都同意了，老秦临走前，还对我说“多做值日，积攒人品！”……待到打扫结束，人群散尽，我才走到他的画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下他的画。为了节省时间，我选择在回家的公车上研究，对比见真知，我每天倒还算是有点收获。但是光看是不行的，回家后我又按照自己的理解临摹一些画上的局部。几日之后，我自觉进步很大，虽然我对自己鬼鬼祟祟的行为有些懊恼，我是不是需要直接请教他？但是我并不想搭讪对方啊，也懒得交际，萍水相逢而已，何必深交？
我又这样鬼鬼祟祟地过了一周……我们画室假期的课程里，每周日是休息日，所以周六通常是我们比较喜欢的日子。周六的午后，微风摆弄着窗纱，时间流淌地又慢又缓。老师们在小操场上打篮球，我的美术任课老师老秦，年轻时候据说还是大学的篮球队风云人物。现在年纪大了也并未荒废自己的兴趣爱好。
同学们倒是很疲惫，大多在座位上听音乐休息。画室变得很安静，我合上饭盒，又关掉手机里播放的《艺术的力量》，决定出去一睹传说中老秦打球的风采。我刚要起身，却猝不及防地听见耳后传来的声音，“你的画有进步。”我吓了一跳，发现是张家若正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他似是在凝视我的上午画的素描马赛……“啊，什么？”我带着三分尴尬和七分惊愕回答，心底又慌又乱，该不会他发现了我天天晚上研究他的画吧，还是发现我上午一直偷偷看他的画……
可是，当我转过身看他，发现他好像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我反而瞥见对方眼底的笑意。“我是夸你有进步。”他缓缓地重复道。“啊哈……谢谢……你好……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看他们打篮球？”我犹犹豫豫地邀约。“好。”他简洁地回答道。
从那天之后，我们就好像算是正式认识了。似乎也有些微妙的东西在改变。我终于知道了“新同学”的全名：张家若。
后来，不知为何，他开始了和我在素描上的较劲。因为实际上，我们的水平并不足以相比吧……他每天都乐此不疲地指出我这里形不准，那里比例不舒服之类的，我才终于想到，他这是想让我进步？或者就是吃饱饭闲得没事了，就是想找人挑挑错，以此显示自己的优越感……被挑错的我次次都很尴尬，又不得不承认他的指点很中肯。
有时我心想，我和他都不是一个水平，我不该跟他较劲。可是我不愿服输，便也指出他的问题，或真或假地取笑几番。老秦知道之后很高兴，说这样找个搭档指出对方的错误最能取得学习提升。而且，老秦还有些惊讶我的进步，小考时候给我的打分也慢慢变得慷慨。
真的，我好像真的已经习惯了这样又美又缓的假期。然而现在，他说他要回杭州了。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我们还会有联系吗？我们会不会就此错过了？我却克制住了自己所有的疑问，我只说，“哦，知道了，一路顺风，万事胜意。”只是“一路顺风，万事胜意。”
回家路上，张家若帮我提着画箱走向车站。我慢吞吞地跟在他的后面，没头没脑地问了他一句“你觉得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有必要吗？”也许是我说得太小声，他好像没有听清，转过身来看我。我的表情应当是沮丧又纠结的，因为我听见他说，“又没带零钱乘公车？给。”说着就把手伸向自己的口袋。
我一头雾水，连忙摆摆手，惊讶于他究竟是怎样才能把“有必要吗”听成“没钱坐公车”的。我说没什么事，便伸手去拿自己的画箱，踏上了公车。
我想起，之前无论我说出自己多么狂妄自大的梦想，比如要考上国美，或者清华，他听了之后，都只是微笑致意。我当然知道他的理想也是那个位于杭州的最高学府。
是啊，没有一个要考国美的人不去杭州的，更何况他的家乡就是杭州。
这很合理。非常合理。
那我呢？我想起自己刚才的问话。我们似乎已经很熟，关系已经足够好。但这不代表我就可以有办法问出“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这样直白的话。所以，只好拐弯抹角地问着“你觉得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有必要吗？”这样奇怪晦涩的问题。
心里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两个问题都没有问出口，以至于也就不知道答案。
我讨厌自己的犹豫，但又觉得，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给彼此都留点空间。
我抬眼望向窗外，浅灰色的天空延伸地绵长。
偶然相遇，各奔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