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暝天明》林虫子

16、结 我们把松贵

　　我们把松贵的骨灰带回家下葬.葬礼上我的大脑空白,眼泪干涸.娘，爹爹，松贵。一个又一个场景重叠在一起，眼花缭乱。

　　大姐一个劲儿地开导我,可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该做什么.我只知道要吃很好的东西养好自己的身子,甚至我把松贵做给我的木床从迪吧里搬回家来,我要我和松贵的孩子健康的.当我的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大姐知道是松贵的孩子之后,才明白我这段时间乖巧地按时作息,准时吃饭是为了什么.大姐忍着眼泪为我做饭,陪我散步.

　　我身子养得很好,八个月后,松贵的孩子顺利生下来.男孩,健康红润的肤色,啼哭的声音洪亮,胖乎乎的手伸着.姐姐把他抱过来,我抱过他他就咯咯地笑了,我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我细细地看着他的眉眼,在猜想他长大以后是和松贵相似,还是和我相似.有那么一瞬间,我想陪在他身边.姐姐问我想好名字没有.我点头,我就叫他青松.如果以后他不喜欢,再改好了.

　　青松百日那天,我把他抱去松贵那里给他看.松贵,你看他,很可爱吧,胖乎乎地.我站在墓碑前说,我叫他青松,你同意么?青松把一根指头放进嘴里,咯咯地笑.

　　我跟松贵说了很久的话,才回家去.青松睡着了,我把他放在松贵做给我的木床上,盖好被子,亲了亲他的脸颊.对不起,孩子,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我轻轻对他说.拿了一把刀走出房间.可门一关上,青松就开始哭.我很想回头去抱他,但是我忍住了.加快我的脚步,跑出家门.

　　松贵,不要怪我.我陪着他过了百日,我答应你要我惩罚你的,所以现在,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跑到松贵墓碑前,划开了我的手腕,现一道口子流的血不够快,我又多划了几道.松贵,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很残忍,让青松没有了爸爸妈妈.呵，我真自私！

　　可是你知道吗?你也很残忍,你为什么直接走了,我情愿你还活着,哪怕是植物人也好.要你躺在那样惨白的被单下面,你一定很讨厌.但是那时候青松还在我肚子里面,我不能死，不能给你红色的被单.现在,我把你的墓碑染成你喜欢的红色,当作我的补救吧.我现在有些想念青松,不知道他会不会哭很久.如果他知道我狠心不要他,会不会责怪我.我知道姐姐会照顾好他所以我放心……你看到吗?我的血的颜色很美丽,恰好是你喜欢的红色……

　　七年后,有一份报道刊登了这样一件事情:

　　一年前,叶氏村考上本城名牌大学并连年获得奖学金的名人叶竹学成立业归村,听村中一位中年妇女说完他心爱的女孩的整个故事,沉默不语.那天夜里,他在大花山顶点了火,上千株青梅树顷刻间毁于一旦.午夜时分天降大雨，扑灭了大火。

　　人们把昏迷的叶竹送进医院,他醒来之后,变得精神失常,治疗将近一年都没有效果.当村里的人都为之扼腕叹息的时候,他却因为听到那个女孩的遗孤背诗的声音而奇迹般地恢复正常.

　　这产生奇迹的两句诗正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句子:小儿骑竹马,绕床弄青梅.于是叶竹把这个小孩接到自己身边抚养,接受良好的教育.目前,小孩的成绩喜人,叶竹的事业也蒸蒸日上.但是叶竹表态,他认这个女孩的遗孤做自己的儿子,将终身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