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烬落

1、第 1 章

　　"啪",凤的头磕在窗棂上,竟迷糊中睡着了.抬眼不想已是黄昏了,绚烂的晚霞静静的在天边烧着,热烈似火.可是再红依然红不过窗外那一片红花-------曼珠沙华,天界之华.那是不同于火的,血一般的浓艳.凤朝花丛中望去, 那一架轮椅还安静的停在花丛中,车上的人是个垂暮的老妇.夕阳的光毫无保留的洒在她身上,几丝凌乱的白发被照成了金黄色,无声的在风里飘着.光线穿过脸上皱纹间的沟壑,如水般流泻.
　　她的身子好小,微微蜷缩着坐在轮椅里,宽大的白袍从椅上铺下来,落在一片花上,映上了曼珠沙华的血红. 她真的老了,她整个人都像在告诉人们她的衰老,只有那一双眼睛------点墨似的的黑瞳温柔的望着远处那一座被称为圣山的灵鹫山,眼里有如水的光华流出来,盖住了天上地下迷人眼睛的红.
　　凤轻轻走过去,弯下身对老人说:"祖姑姑,该回去了."老人的眼睛依然望着远方,用已经变得粗哑的声音低吟:"凤儿,那边的山上,住着穿白衣的神仙......"声音很低,一下就能被风带过.凤却听见了,几乎每天都能听见这句话.
　　凤对老人也不了解,知道的也只是长辈口中模糊的描述和时不时的叹息.那些零碎的片段拼起来也许大致是这么个故事:
　　一个少女从小听着大人口中灵鹫山上的神仙的故事,在好奇之下,竟偷偷去了那一方禁地,去找故事里的神仙.所谓神仙,不过是拜月教的大祭司.邂逅,惊艳,倾心.一切都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但毕竟两人间隔着太远太远的距离,祭司是神啊,神怎会有人的感情.几天之后,少女穿着绣满曼珠沙华的血红嫁衣下了灵鹫山.那以后,少女便日日在站曼珠沙华丛中遥望那座圣山.时光流逝,少女变成老妇,站着变成蜷缩在轮椅里,唯一不变的只有那深情的凝望,日日对陪着的孩子说:那边的山里有穿白衣的神仙.
　　凤见老人没有走的意思,又说了一遍.老人却没有像平日一样,让凤把她土推回去,竟伸出枯槁的手,折下手旁一朵将要枯萎的曼珠沙华,护在胸前.这一系列动作似乎用光了她全身的力气,她急促的喘着气.
　　"祖姑姑."凤有些担忧的唤到.
　　老人抚摩着胸前的花,幽幽的说:"凤儿,我的事你一定听长辈听过,他们一定是说祭司大人不要我吧."凤没有回答,老人似乎也并不希望她回答,自故自说下去:"其实,是我自己跑下来的.当时,教主也不同意他娶我.毕竟祭司是被当作是神的,怎么可以爱上我这样的平凡女子,我便在教主的帮助下从婚礼上跑了下来,只留给他一句话:除非我死了,否则再也别来找我.可是------我还是很想他,于是天天望着那儿.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白衣,就像神仙一样呢."老人唇边漾开一丝笑.她剥掉花上一片枯黄的花瓣,问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跑掉吧?"的确,凤很想知道原因,也很奇怪为什么老人今天突然说这么多的话,但她终是没有说出口,这时的老人需要的只是倾听吧.老人把花放到唇边,吻着那些枯萎的花瓣,叹道:"因为我们,我们,是不一样的.他有无穷无尽的时间,我却会慢慢的老死.我不要他看到我这么老,这么丑,我不要他看到我死........"两行清泪顺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流下来.
　　老人突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向前走去.凤惊诧无比,老人是多年前便不能走了,怎会......接而心里一沉--莫不是回光返照,难怪今日----
　　凤马上跟过去,看到老人流着泪却依然在微笑的脸,直感觉那张衰老的脸又变成了那个十六岁少女丰泽的笑靥,温柔的泪光连冰雪都能融化.老人深深看了一眼手里的花,呢喃着:"花无百日好,不久当如何?"猛的扬手把话狠狠的扔出去,恨恨的用尽全力的喊道:"祭云,为什么我于你只有一瞬-----"
　　她喊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力气,终于,一袭白裳颓然的跌落花间.
　　那样传奇的一生,终究还是要结束的.
　　凤正想把老人的遗体抱回去,又一袭白衣翩然而至.抱起老人,定定的站在花间.果然是天神般英俊的脸,额环上一块血红宝石闪着冰冷的光.深碧色的眼睛里满是悲伤,穿越千年的悲伤.头也不回的抱起老人走了.凤没有去追,她觉得老人应该是愿意的.
　　几天之后,灵鹫山出现了恐慌.大祭司突然和教主反目,被教主杀死.
　　凤听到这个消息时微微怔了一下:原来真正恨这时间的,不是只有短短数十年的祖姑姑,而是那个不老不死,掉在时间的裂隙里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