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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局 那么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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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花大盗这个词她并非是第一次听说,那是在深宫无趣之时没少读四书五经,偶尔古书读闷了,丫鬟便寻来些民间的戏本子解闷。
寻常她是不情愿去琢磨那些个情情爱爱,但瞅瞅偶尔丫鬟对着皇子或者朝臣们脸红心跳的模样,她倒是有些好奇。
翻开的第一本戏本无非是些才子佳人,芳心暗许,眉眼传情,私定终身,最后被棒打鸳鸯,郁郁寡欢。她瞧着有些无趣,谁知那是贴身丫鬟碧玉恼羞成怒道:“小姐,瞧你说的,哪有这么庸俗。”
后来她的桌面慢慢的被碧玉有意无意的塞上好几本戏本,她无事瞅瞅两眼便有了困意。心想着这倒是入眠的好玩意,果真是有几分意思的,便把几本小册子放在书桌上头。
谁知有次被苏祯偶然瞥到了,便以为她喜欢读些这玩意,第二日便差了仆人送来了好几摞成书,碧玉一阵欣慰自家小姐终于长大了,她瞧着一阵眼皮子跳。
那如山的戏本子是要她琢磨如何纂写?
她简单的看了一些,只依稀记得有本胆子大的深闺小姐心悦于采花贼。
她当时真是一阵的懵,想着怎会有如此女子?若是放在寻常姑娘家,遭了采花贼大都寻死去了。
今日她才晓得,那戏本并非胡言乱语。
眼前的青年眉眼如峰,双目炯炯嘴角带笑,一身黑衣长袍,下摆衔秀着许些细碎的祥云,走起路来真是好看极了。
雁书盯了一会子,看着苏祯就从窗外翻身进来站到她面前一动不动,两人对视了一番。
雁书想想,寻常未出阁姑娘见到男子入了闺房,应该是一阵低头娇羞脸红吧,戏本子里小姑娘是这样表现的。
雁书委实不知道脸红娇羞如何可以写在脸上,想了想还是低头看书装作害羞比较实在,想着她就把目光移在了手中的【疑难杂症】上。
苏祯设想过她的每一种反应。
或是紧张的捏着手帕低头不语,又或是开心的迎接他的倒来,或是恼怒的把他赶了出去,可真真没想到,小姑娘盯着他一会便又投入医术中了。
她就这么懒懒的靠在椅子上,一身素色白睡衣,长发未做任何修饰,直直的一路下垂,出水芙蓉的仙子也不过如此吧。
这道有些令他哭笑不得。
“妍妍,”他一步一步走近,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危险位置低头凝视着她,“你真的不认得我了?”
听到这声妍妍,雁书心里却是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淡然,心中洋溢着不知名的紧张与不知所措,道:“贵人若是走错了接待阁,大可唤来小丫头领路。若是找神医,那怕是找错人了。”
李桢悠悠的看着她:“记不得也好。你叫雁书是吧?”
雁书淡淡的冷哼一声表示,心中暗自想着眼前的人不知又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他从小就是个聪慧的,雁书倒真猜不出他什么心思。
苏祯也不恼怒她的冷淡,挑了附近的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雁书这才抬起头问到:“贵人还有何事?”
苏祯认真的凝视她的眼睛:“我叫李桢。”
雁书干脆破罐子破摔装失忆,反正现在眼前的青年也信了,以前的她……在他眼里永远是个娇气的小姑娘吧。
“我认得你,太子李桢。”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故作讶异的模样。
苏祯道:“你可以叫我桢哥哥。”
雁书心道,真是个骗小姑娘的骗子!从前她年幼,一脸稚气的跟在他身后桢哥哥桢哥哥的叫,可自从她开智后都是叫阿桢了。如今也是翩翩青年了,还装什么嫩?
雁书思绪有点飘远没答话。
苏祯看着有些昏黄的灯光有些晦涩了,忙乘着她不注意抢走了医术,道:“妍妍你快睡吧,灯光如此,莫要伤了眼。”
“我叫雁书。”她不是邵妍,是雁书。
“好好好,妍妍听话,早些歇歇,瞧瞧你眼圈都要出来了。”
雁书想想也是有困意的,但他刚刚出现得令她有些讶异,睡意一下子淡了一半,小情绪作祟如今便是一丁点困意也没有了,有些微微恼怒:“今儿个是除夕,要守夜的。”
苏祯这才回神,已经除夕了?温柔的一笑,挨近揉揉她的脑袋:“有妍妍陪过的除夕,真好。”
雁书自知脸皮也厚不过他,武力也反抗不了他,自顾自的发呆不搭理他。
苏祯也不恼怒,琢磨了一会她的面容。
小姑娘已经长开了,如婷婷绽放的牡丹,已经变成风华绝代,举手投足都是优雅的少女了,三年未见,她的脾气似乎并没有多改好,还是如以前那般。
“喜欢读医书?”
“还行……”
“瞧着你这几年医书看了不少,怎么脸色还是这样?还是胖一点的好看!”
“想看胖一点的姑娘去找你的侧妃……别在这叨扰我!”
“妍妍这是吃醋了?”
“……”她还是不说话为好。
“放心,秦小姐跟我只是利益关系。”
“……”谁要知道?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好吗?
“妍妍你再不搭话我明天继续来哦!”
“不行。”雁书用胳膊撑着脑袋,眼前有些困意了,在进入梦乡之前迷迷糊糊的回复了这样一句便睡着了。
苏祯万万想不到小姑娘与他聊天无趣的便能睡着,看到遥遥燃着的熏香这才勉强接受事实。看着小姑娘这样就在椅子上睡,明日必定感冒不适,轻轻的拦腰抱起小姑娘带着她回了床。
雁书做了个梦,梦到她没入宫,哥哥带着她去京城郊外踏青,母亲遥遥的坐在树下看着他们放风筝,笑容满面,哥哥拉着她的手跑在田野上……
哥哥……
苏祯低头,听到了小姑娘低声的呢喃,接着便是一阵浅浅平稳的呼吸声了。
她的哥哥……吗?
苏祯似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她哥哥大她十岁,十年前边境大乱,邵将军年迈不适,不能再上战场杀敌,作为长子的她哥哥邵武十四岁领兵出站,在边境百战关关口一役中,不幸中了敌人埋伏,去世了。
曾经听她说过,哥哥去世了以后,她母亲很是伤心,便把她送入宫了。
难道这事情还有什么变故?
次日雁书早早的便醒了,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我居然睡着了?
我居然当着阿桢的面就睡着了?
她不忙不迟的掀开纱帐,外面太阳已经高悬,瞧着也是不早了,于是颇有些头疼的唤来碧玉:“昨天夜里……”
碧玉笑着把衣服捧上来道:“昨晚小姐你可睡得真香,竟是早晨八师兄来放炮敲门都没醒着,我便老早把他赶到别院了。”
雁书迷迷糊糊的套上了衣服,新年新气象,下面的小丫鬟们早早的便为她准备了新衣裳,据说是京城里的芙蓉衣裳院买的,有市无价呢。
这身新衣穿起来委实麻烦,她闭着眼回忆着昨晚便任由碧玉摆弄穿上衣服了。
昨天夜里……她意识还有些清醒时迷迷糊糊记得……好像他把她抱上了床?温柔的动作犹存,轻轻的帮她盖上了被子,整了整被角替她压好,想了想又帮她把熏香灭了……
雁书这才忍不住脸红,为啥昨晚意识这么清醒怎么就任由他做了呢?
碧玉替自家小姐穿好最后一件乳色梅花刺绣披风,这才忍不住点点头。
雁书这才望望镜中的自己,长发丝毫未打理就简单的束在身后,双眉柳叶弯弯,嘴唇娇艳欲滴,一身白色红梅,雪中红梅独炽芬芳,亭亭玉立清秀可人。
“小姐这般可真好看!”碧玉忍不住道,替她简单的挽了个发簪子,这样便可出门了。
雁书想了想,难道素日里她的打扮是太艳丽了?她净喜欢些牡丹杜鹃,雍容华贵大气磅礴,还喜欢红色的镶金玉宝石,不似深闺女子整理里一身素净无装饰无修点。
“还是穿那身富贵牡丹小褶子衫吧,我瞧着这个有些素净了。”
“小姐今日可是新年!要穿新衣的!”
“……”那就没办法了。
雁书简单的抹了些腮红,气色便红润了不少,出门拜年也是有了些喜庆,总不好一脸苍白,这到底拜丧还是拜年?
药王谷在新年头一天还没什么传统要求,不过是与寻常人家一般互相串门打招呼,药王谷里院落分部比较复杂,机关无数,于是大多聚会都集中在大厅。
雁书刚刚踏进大厅便注意到了主位坐着的人,此时的大厅小丸子在一旁低头啃着糕点左顾右盼一脸无趣,大师兄还是穿着谪仙一样的白衣飘飘,气度不凡,而他旁边的青年只是一身简单的玄色外袍,捧着一杯热乎乎的茶,不忙不迟的吹气。两人似乎在聊着些什么,言笑晏晏,关系倒是融洽。
谷戊看到这小师妹进来,眼中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惊艳,想不到九姑娘平日里穿成这么素雅气质也是极好的。
太子殿下看到了却不怎么开心了,他中意的姑娘被人看中,既是有些开心又是更多的恼怒。
李桢连忙起身打招呼,一副刚刚见识的模样:“九姑娘,早闻其名,几日得与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雁书冷哼一声,唤来桩成送上与大师兄与小丸子的礼物,这才悠悠理睬他道:“太子殿下,果真入传言一般玉树临风。”最后几个字她可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这混账找来大师兄又在打什么主意?
小丸子收了礼物,这才欢欢喜喜的扑上来拉着她的手道:“九姑娘你最好啦!我念叨这小皮偶可久啦!”
李桢的脸色不经黑了,怎么偏偏是没有他的?小姑娘真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尤其是看的谷戊打开的礼物是一副古代元朝的书画时,这醋意便是上升到了极致。
雁书送了礼物,瞧着各位师兄弟都不在,自己又没什么事,就令桩成带人把礼物守这,正打算转身告退。
谷戊一脸笑意把她留着喝茶,她虽是有些不想见到苏祯,碍于大师兄的面子也没说什么了,只是面色略有些不乐意。
苏祯刚刚与谷戊正讨论到棋艺,刚刚被打断再是被提起也是不知道应该说啥了。
苏祯瞧这坐在一旁逗弄小丸子边悠然喝茶的小姑娘,开口:“谷兄有所不知,此次孤前来药王谷是有事相求的。”
谷戊挑眉,并不会认为是侧妃娘娘的母亲的病情,那会是什么?
“你也知晓,秀德长公主,也是常年多病,可前些日子传出了喜脉。孤想着姑姑已经三十岁高龄了,生产怕是极其危险的。故前来请药王谷的神医能前去诊治一番……”
苏祯不慌不忙的把事情说了出来,听到最后一句话,雁书瞬间便是明白了。这感情来帮侧妃娘娘是假,这目的可不是请神医出山的吗?枉她自作多情一番以为他是为了寻她而来!
雁书想着有些恼了,掐着小丸子的手便用了些力,小丸子立刻哇哇喊疼,闹着说她欺负他。
谷戊没注意他们这边的一阵骚动,仔细思考了一番。
既是生产,那便最好是由女神医出面最佳……可是,明明身为大师妹却丝毫没有继承药王谷谨慎细心的优良传统是不合适出门行医的。而四师妹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什么时候得罪了达官贵人也不好说……
七师妹身为药王谷谷主百菌先生的亲生女儿,从未出门且谷主定然是不会放心她独自入宫的……
那么只有……
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