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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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年六月杭州
恰逢六月二十四荷花仙子诞，西湖处风光如画，游人如织，偌大的荷花荡里熙来攘往，轻舻如龙。临近桥边的采莲社中更是高朋满座，觥筹交错，流管清丝不绝.虽未能近观芙蓉仙颜，只在楼里悠然地一望，见山水相衔，芰荷十里，清风佳景一时俱入楼来，顿觉心胸豁然，身边又有翠黛双蛾，轻歌曼舞，一字字，一声声，吹到耳中，便化作春风一阵，听那歌中唱到：“茜红裙子柳黄衣，花间采莲人不知。唱歌荡桨过湖去，荷花荷叶风乱吹……”不由得让人记起一句诗来：“江南西湖天下无 ”，当真是中肯之语了。
忽然，桥边的人群中起了一阵喧哗，原来是杭州知府的二公子禄泰看中了一个卖唱的小姑娘，要强抢回去，可怜那一老一少怎禁得住这般恶行，众人皆摇头叹息，但敢怒不敢言。
“啪啪”，接着听到哎呦两声，抢人的狗腿子踉跄倒地，接着禄泰的额头也遭到狠狠一击，顿时红肿一片。
“谁，谁，谁暗算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给我滚出来！”禄泰叫嚷着，很不幸，他话音未落，一只飞刀直冲他面门而来，他躲闪不及，一时腿软，直截跪倒在地，那刀便利利索索地穿进他的发辫之中。
众人一阵哄笑。
禄泰恼羞成怒：“到底是谁！”
“是我！”声亮如磬。
众人一望，只见对面走来一位风神楚楚的白衣公子，手中摇一把洒金折扇，好不潇洒，如瑶林琼树，自然风尘外物。他身后一名随从亦是英姿勃发。
禄泰的眼珠顿时定住：“你是誰”
“无名小卒，不足公子挂齿。”
“不知道哪里跑来的猫儿狗儿，就敢跑到杭州的地界上撒野，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尚未请教。”语气不卑不亢。
“本公子是杭州知府的二公子禄泰，你惹恼了我，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白衣公子暗自冷笑一声，将扇子收起，却到：“哦，失敬失敬，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公子，实在糊涂，还望公子大人大量，放过在下一马，在下知错了。”
禄泰一愣，随即应到：“算你小子识相，你多管闲事本公子暂可以不计较，可这伤——”
“在下认罚。在下一小小读书人，又怎敢与官家计较，伤了和气，大家都不好过。”
“话说的倒还顺耳，如此，本公子就大人大量，你给五百两作汤药费就放了你。”
“五百两？”
“多了？”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不，少了，依在下看，公子既然要看大夫，索性在下出一千两，给公子全身上上下下都检查一遍，岂不更好。”
“全身？我只伤了脑门，干吗要看全身？”
“公子现在只伤脑门，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不止伤这么一点点了。曹寅，去，帮洪公子松松筋骨。”
禄泰总算不是傻瓜：“你想干吗？”
话只说了一半，他的两个手下就已经被撂倒在地，见势不妙，他要抬腿逃跑，就觉双脚踏空，原来曹寅早已抓住他后衣领轻轻一甩，他便被摔出一丈远去，这会儿，当真不止是脑门一点伤了，那鼻血四溢就已经吓得他三魂少了七魄了。
众人一片叫好。
“你——你少充好人！”
“啪——”一记扇子又打在他脑门的痛处，白衣公子逼近他，眸光凌厉：“你错了，你要记住，我纳兰公子不是好人而是坏人,后会有期！” “纳兰？”禄泰惶惶不可地念道。
“小姐，那公子可真有意思呢！”人群中有一主二仆，皆是清丽的男装打扮，一个仆人打扮的人说道。
看似少爷的那人略微思忖，低头微微地笑了，然后轻声道：“走吧。”
十 二楼号称江南第一楼，自开张数月以来，一直是生意红火，这其中缘由一者十二楼地处苏州府正繁华处，倚靠着苏州河蔓延开去，一亭一阁，如絮浮水，如荷滴露，一望清空朗隽；二者十二楼处处各具心思，玄妙莫测，颇能引人入胜；盛誉江南，使得十 二楼日日高朋满座，笙歌不绝。
时近中午，街市上熙熙攘攘，天气不算炎热，微微的还有些曛人的细风。在人群中的正是那日围观那一主二仆，还是清丽的男装打扮，他们面如皎花，色若春晓，身形娇娜，步履轻盈，在人群中颇为抢眼。
十二楼前，那一队主仆仰视匾额，一个仆人摇头晃脑地道：“十二楼？为什么叫十二楼呢？”
那公子微微一笑，用手中的折扇指着十二楼的牌匾：“紫瑶，江南一带的盛传，据说这十二楼是十二位仙人谪尘降临的地方，十二降临之处处处包含仙气，可是这苏杭的宝地！”
“公子都已来到门前，进去看看不就一目了然了。”
于是他们迈入堂内，立刻有小二上来招呼：“三位公子，吃饭还是住宿？”
“吃住都要，一间上等客房，至于菜嘛，把菜单拿来。”那个叫紫瑶的说道。
“好嘞，三位公子这边请。”
他们端坐于桌前，不一会儿，小二便侍侯好了茶，是清香四溢的雨前龙井。
那公子拿过菜单细细看了看，脸上荡漾出微微的笑意：“没想到这十二楼的菜名如此风雅呢？难怪说江南是宝地。果真如此呢。”
小二忙道：“公子过奖了，不过咱们十二楼一直努力做到不让客人失望。我看，三位一定是长途跋涉，面色稍显倦怠，这样吧，小的给您上几道清淡小菜，您吃饱喝足，再洗百花浴，洗去风尘，到房中美美一睡，包您明天早上神清气爽。”
那公子不禁笑到：“想的倒还周到，就这样吧。”
潇碧轩乃是十二楼胜景之一，地处闹事，却闻来幽绝，夜晚面对西湖，清风明月，碧色撩人。芳仪安然坐于亭中，一把七弦琴在她手中柔柔作响，一曲未终，时而潺潺缓缓，呢喃微语，时而又缠绵婉转，哀婉动人，倾耳听来，令人心伤不已，悠然意远，由刹时令人哀伤不断，泪珠难宁，却突然，琴声激越，铿铿然如金石相碰，如狼似虎，但又听得嗡的一声，弦断两处。
他的身后，伫立一位十三岁上下的少年，衣襟飘飘，素服飘逸。
芳仪乃当朝重臣索尼之孙女，近日告了家在江南游历，而他身后悄然而至的少年，却是宰相明珠之子，纳兰容若。
芳仪缓缓转身，看着身后沉默的少年，不知如何开口。
“失礼了，姑娘，在下在西湖泛舟，偶然听得姑娘琴音，至此，方觉莽撞。”那纳兰容若双手抱拳，缓缓开口：“只是乱山斜入雾，远水倒垂天。这一曲原本清明莹澈，姑娘却故作扑天之势，以致弦断声绝，可惜，可惜了一把好琴。”
芳仪起身离座，眼神有些散乱：“区区断弦，尚可修复，但若心弦断了，那才真是可惜呢！”
“心弦？”
“失礼于公子，小女深感不安，请恕小女先行告退。”芳仪匆匆忙忙地抱起古琴，仿佛逃离一般，擦过容若的肩膀，略有迟疑地离去了。
“……”容若无言，只细致地拿出锦袋里的玉笛，沉默地横到唇边。
一曲烟花三月，对着冷月如霜的西湖倒影飘然而出。
芳仪挨坐在窗前，静静的，耳边萦绕着那不断的烟花三月，淡淡的任由空中洒下恬静的月光，这样过来，几年了……
康熙四年一月京城
两个男子坐在院中，一动不动。一株香，两柱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突然，其中一个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不行了！！”一个长相文弱的男孩浅浅笑着，却是满脸的笑意，抱拳轻声道。
“容若，太没用了吧！哈哈，看来这次我成功咯！”另一个男孩很得意的笑了。
那个叫容若的男孩笑道：“微臣逾距了！”
那个很得意的男孩立马装作不高兴地样子：“你也要和朕这样吗！喂！少和我打官腔哦！！”这个男孩便是一代大帝，玄烨，已是7年过去，他的眉宇间也隐隐约约透露着成熟的霸气。
纳兰容若拍拍玄烨的肩膀，说：“呵呵。我听说了，太皇太后前日已经召了四辅臣，商量大婚的事宜！看来。我就快有嫂子咯！”
想到大婚，玄烨的头就大，政治婚姻，他一点也不喜欢，他要娶的是自己最爱的女子，想到她，玄烨笑了笑。
“哼。我要禀了皇阿嬷去！我不要！”玄烨撇撇嘴，转身欲走。
“皇帝哥哥，容若哥哥，请用点心。”一个娇俏的小女孩端着一盘子晶莹剔透的梅花糕走了进来。
“多谢你，岚璃！”岚璃是玄烨叔叔岳乐的二女儿，和玄烨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
岚璃微微一笑，说：“皇上不要这么说，岚璃不敢当哦！”
容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看着他们笑笑。
玄烨挑起眉毛，故作怒道：“你也来给我说这些？？？”
岚璃柔情一笑，说：”这，岚璃不敢。曹寅，我们看梅花去！”
看着岚璃离开的背影，玄烨满眼柔情。
“怎么？你喜欢岚璃”一边的容若问。
玄烨直直地望着岚璃款款离开的背影，说：“我娶妻，可以娶到好像岚璃这样的温婉女子，真是夫妇何求了！可是，岚璃是我的妹妹。”玄烨定定地笑了笑。
“你那个仙女姐姐呢？”容若笑着问道。
“哎~还说呢！我回去找她呢，可是那院子早就没住人了，敢情她也是去那儿避痘吧！”玄烨说着，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
“小姐，敏小姐来找你看花灯了。”一个清秀的丫鬟打扮的女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对斜卧在贵妃椅上的女子道。
那女子穿着粉色的旗装，头上挽了两个小髻儿，几缕均匀的小辫从两边垂下，头上簪着一朵小巧的绢布梨花。她慢慢地放下书，露出那张稚气未脱却也隐约犹如的春晓之花一般的容颜。
“芳儿，走啦走啦。今天外面好多大花灯，好漂亮呢。很多人都在街上逛！”一个穿着浅蓝色绣花衣服的女孩跑了进来，兴冲冲地喊着芳仪，钮祜禄.霁敏，遏必隆的长女，芳仪的好朋友。
芳仪自从母亲为生妹妹香柠死去之后，性子也没了芳仪的活泼，变得倒是又和高中的梦晓差不多了。不爱说话，只喜欢淡淡地笑，但是对这霁敏可不一般，有一次在街上认识她，她正为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妹妹打着抱不平，最让芳仪注意的是她的长相，和林梦晓的外貌简直如出一辙。后来芳仪知道她便是孝昭皇后，于是也不禁感叹，仿佛一切，都是自由天意安排。也许是因为这样，芳仪一见霁敏便很是开心，也好不在乎地在她面前开心地笑。
“外面有些什么热闹的？”
“猜灯谜啊，演皮影戏啊！可热闹了。而且平日吃不到的好东西今个都给摆了出来，哈哈，还有很多好漂亮的小公子呢！
“你呀！”芳仪听着暗暗觉得好笑，花痴可真是源远流长。
“这才几天没出来啊！敢情搞得什么似的！”芳仪笑着，摇着头看着霁敏。
霁敏白了芳仪一眼，接口说：“等会某人啊，别又给兴奋地给走丢了，找不到回家地路！！”
芳仪咯咯一笑，没有接口。霁敏用手指戳了一下芳仪的额头。
“哇！那是什么！！！！”霁敏指着远处的一个吹面人的小贩对芳仪道，霁敏从小就长在深闺大院的，平时少出门，出门也没有见过这个。
芳仪看了看，说：“那是面人啊！很漂亮吧！还可以吃呢，甜甜的。”
“好棒！我们过去看看啊！！！”于是霁敏飞快地跑了过去。
“喂！！！”芳仪有些着急，天哪，原来损友也是源远流长啊，这里人这么多，刚想追上去，可是这时候人好多，都看不到霁敏了。
“啊！”她撞到一个人，身子重心不稳地就向后仰去。
“小心。”那人扶住了她，冲她微微笑着。
芳仪一看，是个男子，柳叶眉自然地挂在顾盼神飞的如星星一般的眼眸上。一个很清秀的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是你？”芳仪这才意识到这是半年前在杭州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
容若微微一笑，说：“灯会人多，姑娘要小心哪。”
芳仪微微点着头，说：“嗯。”
看芳仪好像在找人，容若笑问：“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又遇到姑娘，实乃在下之幸。”容若抱拳说道，他明白上次说话也许是太直接，那时候眼前姑娘的眼神仿佛就像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被他人击破一样，不同于现在的澄澈通明，所以他没有再提起之前的事，而是很自然地问，“姑娘在找人呢？”
芳仪有些尴尬地抽出一只手拢拢耳边地碎发：“我和我的朋友走散了！我找不到她。”
容若笑着说：“呵呵，如果不介意，在下愿陪姑娘一起找，怎样？”
“这……如果公子不麻烦的话”芳仪和容若虽是第一次见面，可是芳仪却觉得容若身上有种亲切感，不觉得陌生，仿佛正如某位仁兄的洒脱一样，接口笑说：“那就麻烦公子了！”
于是两人就一同寻找霁敏去了。
月下，月白色袍子的少年和湖绿色旗装的女子，好美的一幅画卷。
这边，霁敏正拿着大面人笑眯眯地在看街边大戏。这出大戏讲的是唐朝的长孙皇后和太宗的故事。
“长孙皇后真是不错啊～”霁敏赞叹。故事到了高潮，围着的人群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掌声。
“喂！霁敏！”芳仪终于看到了她，没好气地叫了她一句。
“咦？啊呀！！对不起啊！芳儿！光顾着玩，把你忘了！”霁敏看到芳仪，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不是来。然后调皮地吐吐舌头，说：“嘿嘿！瞧我！！芳儿，你不会怪我的喔？？”
芳仪也知道这个敏儿一激动就会扔掉自己，便叹叹气，说：“算了！你呀！～真是个！～”然后顿住了，转头冲容若微微一笑，又回头狠狠地瞪了霁敏一眼。
霁敏疑惑地也冲芳仪地眼光忘了忘，又转身拉着芳仪的袖子，说：“我的好芳儿，这出戏好好看的！一起看啊。”
芳仪微微笑了笑，说：“不了！你看吧，我一会就来找你。”
“恩！”
芳仪走出人群，看到容若还站在那边，微微对他笑着。
“怎样，你的朋友找到了吗？”容若关切的问，嘴角也边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芳仪点点头，有些气，却又好笑地说：“找到了，正在看戏呢。根本连我是谁都给忘记了！”
容若看看那边的如此一大群人，说：“看来是在演好戏呢！这么多人！”
“是啊～演的是长孙皇后和唐太宗皇帝。”芳仪说。
“哦？那可是一个好皇后呢！”容若想起自己以前读的唐史，也冲那边望了望。
芳仪说：“嗯。长孙皇后堪称历史第一的好皇后，贤良淑德，又能规劝太宗，真是值得我们后人的尊敬。”她很敬佩长孙皇后，从前上历史课说起长孙皇后就是滔滔不绝的。
容若看她这么滔滔不绝的样子，不禁笑了。
芳仪看着他文质彬彬的，自己倒有点不好意思，说：“瞧我，让公子见笑了。”
容若说：“不是，我是想如果你有机会做皇后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个更优秀的皇后。”
芳仪笑了，说：“我可不行呢！”其实现在的芳仪也是满心混乱的，自己是赫舍里芳儿，那么那个后世流芳的仁孝皇后，不就是自己么？那么历史，会如何谱写呢？是注定？抑或？
容若看了看天色，说：“好像快下雨了。姑娘，我们进亭子坐下吧～”
“好。”
听雨亭，建在集市的一边，小巧，但是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仿佛江南的风品似的。
“听雨亭，这亭子的名字可取的雅呢。”芳仪朱唇轻启，慢慢说道。
容若也点点头，“恩，人都说这名字直白滥俗，殊不知这才是直抒胸臆的大雅！”说着便拿出一幅玉白色的围棋，笑着说：“姑娘，你会下棋吗？”
芳仪盯着那棋子看了看，透亮的玉，一定是上品的说，然后笑笑：“会一点皮毛吧。”其实她自小学棋，现在下棋就连她爷爷也不一定能下过她。
“那，可否赏脸来一局呢？”容若问。
芳仪微笑，手轻轻抚弄着那玉色棋子：“公子既然说了，我自然答应咯。”“好～”
“我为黑，姑娘为玉，如何？”容若问。
芳仪笑着抱过那玉色的棋子：“我也爱这玉色棋子得紧呢。”
两人开始下棋了。
刚开始，容若以为芳仪不会下棋，还想说是让着她，可是下着下着，容若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位姑娘不仅会下棋，而且下的很好。
“这女子真是才女呢。”容若暗暗赞叹。
这时，还差一步，芳仪就要赢了，若是玉子一下，满目的黑子便会被杀得七零八落。雨突然落下，淅淅沥沥的。
“我该回去了！”芳仪看了看外面，说。
“天正下雨呢！不如，让在下送姑娘回去吧。”容若还是风度翩翩地浅笑。
芳仪摆摆手说：“不用，我的朋友就在那边等我呢！”
芳仪正想走，容若忙说：“等等，姑娘，带上一把伞吧！”说着把伞递给芳仪。
芳仪很感激的看了容若一眼，回眸浅浅一笑，说：“多谢公子。后会有期！”
她撑起雨伞，缓步消失在雨帘中。
容若有点留恋的望着芳仪离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