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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坐轮椅的男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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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做他们这一行的当然没有补贴，别说补贴了，就连知府大人自己大半夜起来审案都没有任何补贴。
石少阳坐在书房内，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支着脑袋，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小憩。片刻后他睁开眼，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目光扫到桌上铺满的尚未处理的案卷，他皱起眉头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书房内的阴暗处走出一个挺拔的青年，黑色抹额和贴身的靛蓝色装束。
“傍晚。”
“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等下我还有个案子要审。”
“少爷，京城那里情况似乎不太妙，老爷他……”
青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石少阳打断了，石少阳露出一脸头疼的模样慢悠悠地说：“别跟我提他，反正出事是迟早的事情，再说不是还有大哥么，再怎么也轮不到我来担心。”末了石少阳又补充了一句，“你没把我的事告诉大哥吧？”
青年抱拳低头道：“子珩不敢。”
石少阳满意地点头，“回去休息吧，等会儿段殷就要回来了。”
“是。”
在季疏的强烈要求下，段殷同意让她回房换了身衣服再跟着他来到了衙门。
段殷看着她即使被看穿了女子身份仍坚持贴着两撇小胡子颇觉得无奈，不明白她到底在坚持什么。半不睡觉，穿着夜行衣到处乱跑，怎么看都觉得可疑。
然而对于季疏来说，也许是因祸得福，这下总算是又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见一见那位石少阳石大人了。虽然……这个理由也不怎么光明正大。一路上季疏有想过段殷为什么会怀疑自己甚至不惜牺牲睡眠时间大半夜在那里候着她，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人。”
石少阳茶杯看了看段殷，又睨了季疏一眼，缓缓放下了茶杯。
季疏觉得这个人看起来似乎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段殷说你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地在爬墙，可有此事？”
季疏坦然地看着他，“段捕头不也一样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站在别人家墙下么？”
石少阳也不跟她绕弯子了，直言道：“仵作查过，死者身上的伤口是被锐器所伤，从伤口看来是被凶手从下而上刺入身体，因此判断凶手的身高比死者要矮，而昨夜恰巧有人在同样时间见到你在客栈后院出没。”
“身高、时间都只能证明我有作案的可能性，但并不能证明我就是凶手。大人，在下初来乍到，别说是仇人了，就算是相识的人也没有，何来的杀人动机？”
“没有相识的人，那——”石少阳顿了顿，目光如炬，又似乎慵懒随性，“你来桐城是为何事？”
季疏也看着他，眼神中没有透露一丝慌张，“找人。”季疏观察这石少阳的神情变化，见他平静的脸上依然平静，她抿了抿唇，吐出了一个名字，“季霖，我师兄季霖一年前在这里失踪，所以我来到这里为的就是寻找他的下落。”
石少阳道：“好，姑且就信你一回。但你是否能解释下段殷在你房里发现一柄染血的匕首是怎么一回事？”他摆摆手，让段殷呈上了证物。
季疏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她看着段殷递上来的匕首，觉得陌生又莫名其妙。
“这不是我的！”
“但是在你房里发现的，你作何解释？”
“我说了，这不是我的。明显是有人故意栽赃给我。”季疏皱着眉有点生气，又有些疑惑。
石少阳不紧不慢道：“你也说了你初来乍到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既然如此又有什么人会陷害于你？”
石少阳的话正是季疏觉得疑惑的地方，是谁要陷害她，又是谁把凶器藏进了她的房内。
季疏拱手正色道：“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没有杀人。我相信大人会查明此事，还在下一个清白。”
石少阳有些困了，眯着眼睛道：“如果你没有杀人，本官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但眼下证据确凿，就委屈你在案子尚未查清之前先在大牢里住些日子了。”说完他又补充道：“对了，衙门的大牢本官每天都有派人打扫，所以很干净，你放心吧。”
季疏嘴角抽了抽，干巴巴道：“那就谢过大人了。”
乏了的石少阳摆摆手，让段殷带着季疏下去了，人走了，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季疏想想总觉得不对劲，跟在段殷身后不知不觉就进了大牢，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段殷打开了牢门，笑吟吟地等着她进去。
“我很快就能出来的。”
段殷微微一笑，锁上了牢门。
季疏很生气。
石少阳说的没错，这里的大牢每天都有人打扫，还算是整洁。但大牢毕竟是大牢，再怎么干净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季疏嫌弃地拨了拨石床上的稻草，最终无可奈何地坐了上去。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段殷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客栈的围墙下等着她这一点就已经很可疑了，即使自己再怎么又嫌疑，他又是怎么能够确定自己今晚还会从那里出现呢？
季疏猛地想起来，自己今夜之所以会在那里是因为红鹭。
“小伙子，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从隔壁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季疏闻声望了过去，无奈牢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站油灯照着这偌大的地方。
“我什么也没做。”季疏有些生气道。
“什么都没做怎么会进来呢，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地方。”隔壁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慢悠悠地说道。
季疏懒得解释，反驳道：“那你呢，又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隔壁那人呵呵一笑，在季疏看不见的地方捋了捋胡子，“老夫想进来便进来了，这里环境不错，每天又有饭吃，最重要的一点——这里安全，这外头打打闹闹的多危险啊你说是不是？”
“要我说，论安全，这里一点也不安全。”季疏双手枕着后脑勺，望着墙上铁栅栏外的一方天地，“若是真有人要害你，就有一千种杀你的办法，无论你在哪儿都会追过来。”
“哦？那你觉得哪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季疏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靠着墙壁答道：“躲来躲去不觉得累么，与其等着别人来干掉你倒不如让别人害怕你，这样走到哪里都是安全的地方。”
“年轻人的想法啊……”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轻，季疏渐渐被睡意笼罩，沉入了梦乡。
昏暗的牢房内忽的闪过一道银光，只是短短一瞬，便很快如同星火一般消逝在黑暗之中。
一夜无梦。
然后真的如同季疏所言，她真的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一大早就见段殷亲自来提审她季疏觉得起码也应该让自己吃过早饭再审问吧，然而段殷却放了她。季疏一脸茫然地站在衙门门口，询问段殷为什么他说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她不是凶手。
当季疏还想问那人是谁的时候，段殷一下就闪没了踪影。
真的是够莫名其妙的，昨天还言之凿凿说在自己房里发现了凶器，今天就说凶手不是自己了，到底是他们衙门的人太随便了还是根本没弄清案情就随便抓人？
季疏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左思冥想没有一点头绪，忽然一阵扑鼻而来的香气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立刻想起来自己已经一整晚没有吃东西了。
季疏叼着包子走在路上，视线里突然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
季疏不假思索连忙跟了上去，却发现她一闪身进入了一家奇怪的铺子。季疏生怕跟丢了人，只是短短瞥了一眼头顶上的招牌，隐约记得其中有一个字是个暖字。
一进铺子扑面而来的清雅香气让季疏恍惚了一阵，气味并不浓烈，甚至是清淡，却无法让人忽视它的存在。更奇怪的是，店铺里面没有人，没有掌柜也没有客人，偌大的铺子里只挂了几幅看上去很有格调的山水画。
季疏环顾整个铺子，发现其中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其实并非是画，而是一块绘制了山水画的布帘，季疏没有犹豫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穿过几道回廊，经过几株梅树，季疏仍是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整座院子里空荡荡的，季疏一路走来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正当她打算放弃寻找打道回府，前方长廊拐角处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仔细听像是翻页发出的声响，季疏一面警惕起来，一面贴着墙小心翼翼地靠近。长廊外种了几株高大的树木，树冠巨大，给长廊上加了一层婆娑的树影。
四周寂静如画，季疏大气不敢喘一个，贴着墙壁往拐角的另一边探去。
朱红色的长廊下，阳光透过树冠落下一地斑驳，影影绰绰，有一人坐在长廊中手捧书卷，半阖着眼像是打瞌睡。散落的光斑落在他身前的空地上，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在光线的照耀下变得仿佛是透明一般。羽睫轻颤，他忽然抬起眼朝季疏这里望了过来，琉璃般的眼睛像是两颗璀璨的星辰。
季疏愕然，很快她被自己的反应给惊讶到，明明这个人看起来那么虚弱，自己为什么要觉得害怕？她发现那人坐着的不是普通的椅子，而是一把轮椅，他的膝盖上覆着一块毯子，把把膝盖以下部分都遮住了。
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