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得真心堪梦还》一棵猴面包树

2、梦生

　　这厢许逊的元灵出了玉清宫，正待回归本体时，余光瞟到天河边一个挣扎的小黑点上，他定睛一看，竟是一头小獬豸与什么缠斗。獬豸可是上古的神兽，断断伤不得的，许逊思及，急忙赶去。
　　走近一看，却是神兽被长生树下别人套玉兔的魔咒缠住了蹄子，逃脱不得，急得抓耳挠腮。獬豸这种生物平日里十分神秘骄傲，极难近身，此时见到许逊来到跟前，倒像是见到亲人，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乞求地看着它，威风的模样又实在显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许逊失笑，右手捏了个决，魔咒轻轻的消失了，獬豸没料到束缚自己的力道突然停止，一下子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喷了个愉快的响鼻。
　　许逊见此，更觉得可爱又可笑，帮它从地上站起来，不想獬豸刚刚挣脱桎梏就围着他跳着团团转，在他腿边蹭来蹭去。许逊摸了摸獬豸脑袋上小巧的独角，以示告别，不想那獬豸却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许逊无可奈何，几次抽身都被这小獬豸缠的牢牢，只好蹲下身来询问它：“敢问神兽可是皋陶神府所饲？”小獬豸并未答言，只是扭着头愉快地看着刚刚救了自己的大恩人。
　　自古神兽豢养在众仙宫中，灵气十足，只消几天能通言语，再几日便可作变化，兼着其可贵又稀奇，许逊这等修仙的凡人并不常遇到。偶尔在元始天尊处见过几次，也皆是威风凌凌，傲视群雄的样子，并不近人。想来这头神兽应是刚刚出胎不久，还未习得言语变化之能，故而缠人且无法答言。
　　许逊一时犯难，只好再试探一番：“臣下并非这天界的仙者，乃是一凡间众生，神兽如此厚爱，恐污了神兽灵台清明。待臣下修得正道，再拜会神兽可好？”许逊此番话说得十分恳切，那獬豸眨巴着眼，举着独角想了又想，终于点了点头，轻轻地放开了许逊。许逊躬身道谢后，方急匆匆地赶路去了。
　　元灵回归本体的一刹那，凡间的浊气便涌进灵台，许逊虽御魂已久，却总是不能抵挡这种眩晕感，每每发作，总是要打坐好一阵子才能慢慢好转。想来是九重天上至真至纯，气泽清冽，不似凡间污浊肮脏。许逊第一次入定御魂得见仙容之后，愣是在房中吐了个天昏地暗，当时他还甚不敬地猜测，九重天的气泽就已如此纯净，那太上老君所在的十二生天岂不是更加纯粹，怨不得老君上仙他终日炼丹不问世事，若是也奔波在这仙凡两界，不知有多难受。那时却忘了想，自己乃是肉体凡胎，而老君确是已修得功德无量法相无量的神体，所经的磨难也是不可计数，怎会畏惧这小小的气泽冲撞呢？
　　徒弟已在几案上置了盏茶，入口的清冽慢慢将胸口的浊气压了出去。
　　待灵台清明之后，许逊唤来了大徒弟。
　　“为师已得上神的示下，此番除蛟虽略有波折，却也无大碍。因是得道的小龙，因而千万伤不得，你等切记。明日设好香案，你带领众徒在此祝祷，为师去那蛟龙出没之河岸查探一番。”
　　“师父，想来除蛟之事定是凶险万分，让徒儿随您一路吧！”程讷定定地看着许逊。
　　“为师已与你言明道理，明日只是前去查探，一人即可，不必劝解了。”许逊起身，似是不愿再说，自去香案旁净手打坐，未着道服的清瘦背影散佚出仙风道骨的意味。
　　“……是，徒儿莽撞了。”程讷敛去眼角的失落，恭敬地弯腰恭送许逊。

　　夜晚的风，裹挟着金边瑞香纯纯的味道，却有些奇怪。
　　说是奇怪，又不同以往遇见妖物的境况。似有一双眼在暗处观看，却不是鬼鬼祟祟。那从目光中逸散出的纯净和好奇染了这细细的花朵的味道，惹得妖冶的空气中有了一种圣洁的味道，这是……神的味道吗？许逊无法辨别。
　　“是夜好景，道友既至小观一游，何不现出真面目与许某畅谈一番？”许逊依旧保持着背脊挺拔，左手持卷的姿势，眼睛并未从书页上离开，双唇微启，勾起一个弧，声音温润而清雅，但言辞却全无温度。月牙儿悄悄地藏在了一抹薄云背后，许逊全神贯注地谛听着四周的动静，除了湖心亭边一尾金色的小鱼打了个摆泛起水波的声音，竟是万籁俱寂，空气中那裹着妖冶的花香渐渐散去，消失了。
　　许逊收起神思，继续秉烛夜读，闻风不乱。却不知水底那尾打了摆的金色小鲤鱼，轻笑一声，眨眨眼，径自游向了暗河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