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琐事》屺岫于河

28、陪你去散步

　　下午雨停了，灰不溜秋的天终于缺了一块，漏了天光。
　　『七弦，今天忙吗？』
　　每当潮湿天气过去，正是鸟语花香好时节，孟白蔹就很想出去散散步，楚七弦看到这条信息就知道孟白蔹想说什么了。
　　“家庭总是比工作重要的。”这是楚爸爸的观念，他确实在用实际行动践行给儿子看，楚七弦从小就受这种熏陶长大，即使是他出柜的时候带给二老很大的打击，老爸也还是努力用让家里人受到伤害最少的方式解决问题。
　　今年错过了，就得等下一年，楚七弦不想让孟白蔹错过，或许他没空孟白蔹会一个人去，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开心。
　　『不忙，我提前下班。』
　　哈哈哈哈哈，好领导居然要翘班！孟白蔹开心得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差点一骨碌摔地上，举着手机给楚七弦回了一大串欢乐的表情。
　　小学时没什么娱乐工具，要上学的晚上除了做作业看看课外书，那时孟白蔹最期盼的就是爸妈说晚上吃完饭去散步，现在又有了那种盼望的心情。
　　楚七弦不到五点就回到了家，吃完饭天还亮着，两人出门消食。
　　在离小区不远的地方就有个街心公园，鹅掌柴被雨洗得绿油油发亮，黑羽的鸟在草间出没，日本杜鹃开了一树，紫红的，粉白的，有若烟霞，四季桂藏在叶子间米粒大小的花开得低调，只有香气混在芒果花香里，地面还没全干，脚下尽是被打落的芒果花。
　　“七弦，这芒果花颜色还黄得不一样呢。”
　　楚七弦仰头，一簇簇的花像炸开的焰火散在枝头，有的是橘黄，有的是柠檬黄。
　　“你说这跟它们的果肉有关系吗，偏红的花果肉也偏红？”
　　“百度一下？”
　　“噗……”
　　凉凉的风吹得人像结束冬眠伸展开的草木，很舒服。
　　公园旁边有个篮球场，场地未干也阻止不了精力旺盛的少年们，孟白蔹隔着铁丝网围栏看了好会，以前的他也是这样，溅了一身的泥点子回去被妈妈骂个半死仍屡教不改，车祸后他就再没打过篮球。
　　“我们进去看看？”楚七弦问。
　　刚走进去一个篮球就砸了过来，楚七弦拦下抓在手里，孟白蔹伸手拿过来掂了掂，真是久违。
　　一个高中生样子的男孩跑过来，“不好意思啊。”
　　“能不能让我投一个？”孟白蔹问。
　　男孩爽朗一笑，“可以啊。”
　　现在的孩子都吃什么长这么高，孟白蔹的怨念飘出来，再看看旁边这只，估计高中的时候也已经很高了。
　　啧，妥妥的基因问题。
　　楚七弦习惯性去看孟白蔹的腿，孟白蔹倒是满不在乎，走上前几步，屈膝，跃起，球送出去，不偏不倚从篮筐落下，男孩在旁边热烈地鼓起了掌。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男孩问。
　　孟白蔹把球还给男孩，笑着摇了摇头，转头问楚七弦，“你打吗？”
　　“不了，他们在等你。”楚七弦跟男孩说。
　　男孩和孟白蔹向对面看去，一群男孩子也看着这边，这时，一个男人从少年中走出来，跑到这边来。
　　“……孟白蔹？”男人在三人面前站定，端详了孟白蔹好会才说出这个名字。
　　“……”
　　最尴尬的莫过这种场面，别人认出了你你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呃，老师，我先回去了。”男孩跟男人说，男人挥挥手，男孩抱球跑回对面。
　　“好家伙，揍了人还忘性大。”男人从孟白蔹的表情知道自己没认错人，一拳擂孟白蔹肩上，楚七弦皱眉看着这人。
　　孟白蔹微微仰头看这个高壮汉子，愤愤地想，这么高，自己还揍过？还好孟白蔹的打架事迹并不多，终于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挖出了这个人。
　　“吕新同？”
　　“想得真久。”男人咧嘴笑。
　　“不好意思啊……”孟白蔹本来就是个人际交往的苦手，久别重逢，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感觉都没长啊。”吕新同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
　　这人真是，这么多年不见了居然还一见面就戳人痛处。
　　“没办法啊，爸妈不高。”孟白蔹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你现在是做老师吗？”
　　“是啊。”
　　“没想到啊，哈哈。”孟白蔹用余光去看楚七弦，表情不太好，外人看不出来的不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说你丫的小时候祸害同学，长大后继续祸害学生么……又不熟。
　　“体育老师。”
　　“哈哈，挺好的。”
　　“你呢？”
　　“呃……”该怎么介绍自己的职业啊，这是孟白蔹交流烦恼问题之一。
　　“插画师。”楚七弦说。
　　“……”
　　“……”
　　“啊哈哈哈，你才是没想到吧。”吕新同愣过之后说。
　　两人又气氛古怪地聊了几句，聊到两个人都自觉聊不下去，很有默契地各有理由地结束了对话。
　　走出篮球场，孟白蔹伸了个懒腰，真累人。
　　“就是小学叫我小白脸被我揍了的家伙。”
　　楚七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为什么说我是插画师~”
　　“本来就是。”楚七弦很认真地看着孟白蔹的眼睛，“而且你做得很好。”
　　一瞬间，孟白蔹的眼睛很涩，要用力地眨几下才能平复。
　　说到他的职业，没什么不光彩，但却几乎是穷困的代名词，一个画插画的，收入不稳定，靠着可怜的稿费过活，即便拿了个什么奖奖金也不过几百块，这是孟白蔹曾经的生活，也是很多插画师现在的生活，不是他们不优秀，只是现实很无奈，孟白蔹感谢自己足够幸运才摆脱拮据的过去，如果不是这样，他不知道自己再过十年二十年能不能坚信自己走的是条正确的路。
　　如果他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画师，他和父母的关系可能会继续僵持，他也不会遇到楚七弦，不会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
　　孟白蔹就这么愣神了，楚七弦摸摸他的脸，“生命自有其出路，这是你的人生。”
　　“突然说这么有哲理的话。”孟白蔹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
　　“七弦，我以前不是现在这样的，又别扭又没劲。”
　　“我以前也不是。”
　　“我觉得我变好了。”
　　“人都会慢慢成熟。”
　　“所以说，能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件很好的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