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倒霉的太监三 ...
-
戏曲声戛然而止了。
殿门在林清秋眼前打开了，芍药小心的探出头来，神色有些惊疑。
“怎么又是你？”她松了口气般的，探出了整个身子，她这番作态当然收进了林清秋的眼里，这样风声鹤唳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芍药姐姐，奴才初来乍到，当时在敬事房不够用工勤勉，故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单是膳食就不知如何定例，想来芍药姐姐经验老到，希望姐姐给些指点。”他行了一礼，自觉说话没什么错处。
这话说得十分熨帖，芍药在冷宫陪了贤妃多年，遭受白眼不知何几，在这宫里，人们惯会落井下石，雪中送炭是不可能的，不痛打落水狗已经是念及过去的情分了。于是突然受到这样的礼遇，芍药感到突然之余对这个叫平安的小奴才印象很好。
说到膳食，芍药也不是不知道李夭那边的情况，本应该由专人派送，可不说也知道，那些惯会欺软怕硬的狗奴才，只要不饿死他就好，何况就算是真饿死了，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皇上巴不得他早点死。
而贤妃比起李夭的处境好多了，贤妃虽然早年犯了事被关进冷宫，但毕竟娘家是当今太傅，就算在冷宫里日子也过得很好。至于这么硬的后台，为什么会被关进冷宫，又是另一回事了。
加上芍药是贤妃还没进宫之前的丫鬟，一直忠心耿耿，有她陪伴伺候，贤妃虽然疯疯癫癫，但是娘娘的待遇还是有的。至少该有的份例，膳食，四季衣裳等最基本的是没人敢克扣的。
但这些话芍药是不能说的，她陪娘娘在这里安安静静的，虽然说是被关进了冷宫，换了宫里哪个主子都受不了，但芍药想着她家娘娘心里是愿意的，在这里，没有人来打扰她，毕竟，她对皇上百般厌恶。
想到这里，芍药呼吸一窒。
“膳食房你总该知道在哪里吧，四皇子的膳食怕是要你自己去取的呢。”芍药一手扶着门框，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看林清秋的眼睛。
林清秋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总归谢谢她的好意，没有将他拒之门外。
“奴才虽然愚笨，这宫里的构造却是记得一清二楚，既然姐姐这么说，那奴才就往膳食房去了，日头不早了，殿下该用膳了。”他很记得芍药的善意，微笑着行了礼，出了安宁宫。
“殿下？”芍药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处境吗？这位殿下确切来说活的还不如个奴才，想来是个笨脑筋。不过这小奴才笑起来还挺好看，芍药稍微红了脸，早些年她是见过那些天潢贵胄的皇子的，想来，这小奴才皮相是真的不差，跟那些皇子也不惶多让呢，可惜了，是断了根的。
胡乱的想着这些不着调的，芍药捏了捏手里的帕子。
林清秋不知道他对芍药的影响，他凭着记忆走到了膳食房。位分比较高的妃子和尚未成年暂居宫中的皇子是有专人派送的，而位份较低的小主则需要宫人自己取。所以林清秋的出现也不算突兀，至于李夭的皇子身份，可还是算了吧。他在这里的话语权可能还不如一个答应。
路漫漫其修远兮，林清秋安慰自己，本来做任务就不是来享福的，何况这次可是要帮一个最不可能登上皇位的人登顶，还要死得其所，死的壮烈，死的唯美，才会让李夭在他死后对他念念不忘，成为他心里的白月光。
任务难度可想而知。
正是饭点，林清秋靠近膳食房的时候看见跟他品阶差不多的宫女太监领着食盒匆匆而行，宫里地界大，为了保温，这些宫女太监是不会想多停留的。林清秋也知道他们的顾虑，只是他一路走，希望看见几个熟面孔，只会让他失望了，也是，梁玉是皇后身边的，就算是杂役，过得日子也应该比他好多了，这种差事怕是轮不到他啊。
“哪个宫里的？”
膳食房的公公看他眼生，却也不关心。
“奴才是四皇子宫里的。”说完这话，他心里直打鼓。
不料那公公也不惊讶，只是懒懒的说“新来的吧，皇子的膳食是由专人送的。”
林清秋不确定他知不知道底下人阴奉阳违的事情，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要装傻。他心下一沉。
“确实如此，公公说的对，奴才是刚到四皇子跟前伺候的，只是之前伺候的宫人不知因何出了空缺，奴才愚笨，又没人做交接，对膳食房的规矩了解不多，昨个恭候膳食房的公公一天，却始终未见踪迹，奴才就想着不能劳烦膳食房的公公，奴才就自个儿来了。”
他说着凑近了这公公，脸上挂着讨好又不谄媚的笑，这公公人精一般，听了林清秋的来意，这才有些诧异的打量他一番。林清秋坦坦荡荡，任由他扫视。
“是个机灵的奴才。”
“公公谬赞，奴才在您面前也只能耍些小聪明了。”
这公公也只是对他起了些兴趣，但对四皇子是丝毫不给脸面的，见后来排队的小太监，就给林清秋指了个地方。
“你且等着吧，等本公公核实了四皇子那边的情况。”还是那副懒懒的腔调，林清秋却不敢不从，他和四皇子现在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谁都能踩他们一脚，说是核实，就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打发了。
“劳烦公公了。”
刘公公摆了摆手。
林清秋等在了他指的地方，按照太监的标准站姿，不看别人，别人当然也不看他。
而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五脏腑已经唱起了空城计，林清秋想起李夭，不知道这孩子饿成什么样子。他不着痕迹的换了换脚，到了现在，各宫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膳食房的人也陆续开始进食。
那刘公公可能是辈分比较高，他吃完抹抹嘴，路过林清秋站的地方，又打量他一眼，这才像突然想起来一样。
“你是哪个宫里的，站在这里做什么？”
林清秋脸色不变，又把之前的说词搬出来解释了一遍，刘公公这才拍拍脑袋，了然的哦了几声。
“四皇子啊，四皇子的膳食应该已经送过去了呀，你这奴才饭点不在殿下身边伺候来这里站着，呆头呆脑。”林清秋深吸一口气，依然挂着恭敬的神色。
“是奴才疏忽了，公公教训的是，只是四皇子现在正在长身体，奴才也是怕四皇子食不足，公公何不行个方便。”他说着凑近了刘公公，借着宽袍大袖，给他塞了些碎银，这些金银财宝用积分能换一堆，到了时间就会变成石头，林清秋用起来丝毫不心疼。
他熟悉这些深宫里的规矩，没有好处谁给你办事。
刘公公颠了颠，斜睨他一眼，脸上的笑容稍微真实些。
“早说嘛不是，咱们就是伺候这些贵人的，贵人食不足，是咱们的罪过，这多出来的份例咱们给，不能饿着四殿下，你说对吧。”刘公公说这些场面话，林清秋也只能唯唯的应着。心里着实犯恶心。
“只是小公公你也看见了，这咱们都吃的差不多了，剩下些饭菜四殿下不会嫌弃吧。”
“公公您说笑了，殿下只会在心里记着您的好。”
李夭的记好刘公公虽然不稀奇，但林清秋这话说的敞亮，马屁也拍的好，又得了好处，反正这些剩饭剩菜都是要丢的，就算是施舍了吧，李夭要真被饿死了，他们这儿也实在是说不过去呢。
“小贵子，来，给这位。。。装膳食。”
林清秋见他指指自己，连忙说“奴才平安。”
“这名儿不错，在这宫里，最重要的就是平安啊。”许是林清秋的银子重量让刘公公满足，他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夸着。
“得您这一句话，奴才真是受宠若惊，您是宫里的老人，这些道理还希望您以后多给奴才讲讲。”
就在这一来一回的虚以为蛇之间，膳食盒已经装好了。
林清秋又是千谢万谢，加快脚程，回到了冷宫的小别院。
李夭在林清秋离开的时间里仔细打量过了这大变样的寝室，他虽天残，但只是下肢不能移动，腰部还是有力量的，能支撑他坐起来。要不是这样，他也爬不到床下。他费力坐起来，身体似乎不像过去那样虚弱了，只是饥饿还充斥着他全部的思维。
虽然一个人处在室内让他觉得安全，可是有多久没见过阳光了呢，还有新鲜空气的气味，这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谁不向往光明呢，他直觉这些事情都是那个奇怪的人做的。
太奇怪了。
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李夭觉得慌张，但这只占他思维的一部分，毕竟他太饿了。他挪动着自己的下肢，想要爬下床。那个奇怪的人在做了这些奇怪的事情之后又去哪里了呢？他也不知道自己爬下床能拿到什么吃的，但是如果不爬下床，他只会饿死，毕竟是没有人管他的。
“殿下！”目睹李夭的危险举动，林清秋失声惊叫。
李夭也被他突然地动静吓了一跳，在差点掉下去的时候，林清秋飞快的扶住他。
“殿下，您这样做会伤到自己的。”林清秋惊魂未定。
李夭却像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在林清秋喊出声时，就生怕他的拳头或巴掌落到自己身上，用双手小心的别别扭扭的护住自己的头，那只扭曲的手指更加显眼了。
林清秋看他的应激反应心里一痛。他这样的条件反射，想也知道受了多少苦。
他小心的放开了李夭的手臂，知道现在不应该刺激他，看李夭重新缩起来，他小心的退后。
“殿下，是奴才唐突了，奴才该死。您该用膳了。”
他把小贵子装好的食物摆放在擦干净的桌子上，没有荤菜，素菜倒给的不少，林清秋也知道现在不能强求，有就不错了，一碗米饭，已经不热了，还有两个馒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混搭风。”
李夭透过胳膊的缝隙看着林清秋的动作，用膳这两个字刺激到了他，只不过他现在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即使口水狂流，也不敢动作。
林清秋早就想到了他的反应，也不逼他，上前试了试菜。看着他的动作，李夭露出了两只眼睛，却还是不敢动作
“殿下，饭菜还是要趁热吃啊。”林清秋只是温柔的看着他。
良久，就在林清秋嘴都要笑僵了的时候，李夭慢慢的探出了手。
这是一个求助接纳的手势。
林清秋终于笑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倒霉的太监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