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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就这样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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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十三岁,误杀了同父异母的弟弟任非。
任非从小就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因为这样的身体,他,妈妈,王伯把他疼上了天。直到十三岁的那年冬天,他发现小非的伪装,他喝酒、吸烟甚至都有男女的经验,只是在妈妈面前才会扮演乖宝宝。
可从没想到小非会向他出手,在喝水的杯子里下了药。
他说,我恨你这张伪善的面孔,你应该恨我,是我故意抢走她的所有关爱。
他说,我恨你这具健康的身体,凭什么,我天天得面对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
他说,我还是很喜欢你的这张皮,很是销魂吧,外表不亲近人,其实你希望别人亲近你吧,这么勾人,不上实在是可惜了......
愤怒,恶心,伤心,悖逆......
他用尽了力气摸到削铅笔的刀,划到了任非手臂,他吃痛的放了手,他趁此机会将他推开,可没想到,他的后背撞到桌角,当场心脏病发,不到一分钟就没了呼吸。
自从那天起,他被送去交卜区的孤儿院,此后孤儿院就是他的家,此后他就再也不会说话了,孤儿院的朋友都叫他小哑巴,就这样在自责和自卑中过了十年,原来住在这里的人,他们都走了,他们都想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城市里探险,去过他们所想要的生活。
他不敢迈出这里一步,更不敢奢望他想要的生活。任宇对外面世界的了解,有的从书上知道的,有的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公砖区是本市最低层的区域,是最阴暗的角落,这里的人要想出人头地必须到合路区,那里是混杂地带,什么样的人都有,没什么等级观念。可是要到那里去的话必须经过最有钱的景淞区,那里不许公砖区的人进入,想出头的人都会想办法偷偷潜入,可听说有很多人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这个市的掌管者都住在首区,多数高层人员都在那里,这个区所处的位置很特别,听说四面都是河倒像个小孤岛,与首区紧挨着还有一个特殊的区域,F街,是个购物的天堂,有名的拍卖庄就在那里,听说连高层的秘密也可以进行拍卖。
任宇所在的交卜区,是个中等层次的区域,是个历史文化浓厚的地方。有高层所保护的预测师都出自这里,他们能够预测地震、洪水、矿藏、宝石、黄金等等,是首区的人重点保护对象。
就这样听说的长大了,他当起了手语老师,从小哑巴变成了哑巴老师,枯燥懦弱的生存着,每天跟行尸走肉差不多。也许是承受不住郁闷的底线,他终于有勇气走出孤儿院到附近的公园走了走,他瞥见脸色苍白的小男孩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些痛苦。
任宇感同身受似的,想关心关心他,他刚要拍拍那个孩子的肩膀,小男孩很机灵立刻回头,满脸笑容的看着他,脸色比远处看着的时候更苍白,任宇也对他扯出僵硬的笑。
“哥哥,请你吃糖好不好。”小男孩给他一块糖,那是一块没有糖纸的糖。
他没想太多,更不想有什么戒心,就这样顺从的将那块糖放进了嘴里,可是他没尝出什么味道的时候,就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就立刻倒下了。
“爸爸,我是你的孩子啊。”任宇听见有急促的脚步声,走到男孩的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不是的......”他就听见了这几句话,很快就没了意识。
之后,他重生了,不过,是他被扔进孤儿院的第二年。
那年,他十五岁。
“小哑巴,上课了。”一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过来告诉他。
任宇缓慢的走着,可是他的心却在翻腾,他想回家,他想赎罪,他想获得妈妈的谅解!
他看着书本,呆呆的听着课。
可他还是不会说话。
他望了望窗外,突然发现一对熟悉的身影,是妈妈和王伯!任宇立刻起身走出教室,任夫人看着他跑向自己,想马上离开,直到任宇小小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她才停下脚步。
任宇心中很懊恼,也许以前妈妈以来看过他,可是他重来没抬头看过,就这样错过的机会,这次他一定会紧紧抓住!
“马......家......”他费力的表达只是挤出单个字。
王伯叹了一口气:“夫人,让孩子回家吧。”
任夫人既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头,说道:“连个话都不会说,你还有什么用!难道你以后去看弟弟,连个道歉的话都没有吗?”
任宇高兴的抬起头,他抓住了机会!
“会说人话的时候再说吧。”任夫人漂亮的脸上却是冷漠的表情。
王伯偷偷拭了拭眼泪,说道:“少爷,我会帮你的。”
任宇高兴的点了点头。
半年后,他十六岁了。
他看着任非的墓碑,还有那张照片,那是他记忆中的脸,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如愿的回到家了,不知道从哪天起每个晚上都做噩梦,梦里都是他和弟弟相处的画面,那些记忆像是强行让他回想一样,无论他怎样释然,他都无法摆脱这个噩梦。不知从哪天开始,他的身体,他的意识里,有了另一个灵魂。
到现在为止,他十八岁了。
“咚咚咚......”有序的敲门声引起在床上躺着任宇的注意,见王伯空手进来有些奇怪。
“少爷,早饭让我放在餐桌了,去请夫人过来一块吃吧。”王伯笑盈盈的看着他。
“可是妈她......不想见到我......”任宇领情的笑了笑。她常时间都在外面住,她只是偶尔回来或是在弟弟的忌日前几天,她才会出现,他和母亲从来都是隔着门过日子的。
“我当然不会擅自做主的,这是夫人的意思。”这个少爷是最温柔的,也非常善解人意,这本来也是少爷的本性,可偏偏扭曲的活着。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任宇的笑容变得僵硬,不敢相信地摇摇头。
“唉,小非少爷死了这么长时间,夫人也许想放一放了。去吧,少爷,毕竟是母子,总会缓和的。”
“恩。”任宇淡淡的应着,眼中闪着泪光。
这或许是真的,妈可能会原谅他。
任宇走到任母的房间,在门口叫了半天也没人开门,他不想放弃机会,大着胆子走进去,听见浴室传来声音,原来妈是在里面怪不得没听见,他本想转身走出去却看见床上摊着一推照片。
是小非的。多数是他们的合照的,还有小非的成长照片,还有......
还有一张墓碑上一样的照片,任宇看到这张照片呼吸一窒,他并不是有意的,如果死的是他就好了......
“你给我放下!”任母激烈的喊着,抢过他手中的照片小心放在抽屉里。
任宇吓了一跳,心里悄悄溢满了苦水:“对不起妈,早饭已经备好了,我先出去了。”
“以后不准你再进来,听见没有!”任夫人警告道。
“是”任宇低低的回应着,薄镜片里闪烁着泪光。
任夫人看他露出难过的样子就非常生气,他没有资格伤心,没有!
“你别摆出委屈的样子,你不委屈!你死去的弟弟才委屈,他才那么小就被你夺取了生命,是你,一切都因为是你,你和你爸一样,都是杀人犯!如果不是我用肚子里的你威胁他离婚,我根本就不想生下他的孩子。嫁入了任家,本来以为会幸福,可没想到带入这个家的你带来了灾难,丈夫去世了,还因为你没有你了儿子,我不认识你!我这辈子只有任非这一个儿子!”
“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不......”任宇着魔似的低喃着,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眼神也变得涣散。
“少爷......少爷.......”王伯在门外听到有异状,马上进来看见任宇这样呆呆的自言自语,不禁老泪纵横。
“蛉耍僖芸闪......他都.......您何必再刺激他呢,再说小非少爷的死不能全怪任宇少爷啊!”
“王伯,你要哭的话,能不能别勒着我的脖子,还靠着这么近,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烦。”镜片里的眼睛不再是柔弱却出现倔强的怒火。
“这么多年还说这个母亲大人你不腻吗?杀人犯也是你的儿子,这你永远的摆脱不掉。”他把眼镜扔到旁边,胡乱的抹了把脸,该死的,那个家伙居然留着这么多眼泪,真是懦弱又麻烦。
“滚......滚......你给我滚出去......”任母撕心裂肺的喊着。
哼,这正合他意!
任宇漠然的走出去,越过伤心又无奈的王伯直接奔到车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厌烦,厌烦身体里那个人,厌烦所谓的亲生母亲,更厌烦他的弟弟任非。
本以为重生后的生活,一切会好起来的,他想好好的珍惜的,可是现实就是如此,珍惜个屁!一样的行尸走肉,一样的懦弱不堪,一样的逃不开的罪孽!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循环往复着......
当了这个凶手已经二十多年了,他恨!该死的,也该要结束了吧!
他骑着黑色的机车开到盐吧,到那才发觉酒吧一般是下午才开门,一直被这些事分心没注意到前面向他来了一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