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犹怜》蓝蓝白

24、不是昏君

　　“做宫女的时候，我只要讨好皇后娘娘就好了”，我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叹了口气，“但是做娘娘，又要讨好皇上，又要顾忌皇后，和一群妃子斗法，还得应付手下的太监宫女！”
　　十年笑了，漂亮的酒窝明晃晃的，他说，“那还真累！”
　　我也笑，附和他的话，“是啊！”
　　沉默一会儿，十年开口，“听说你厌恶基隆殿被曹娥住过，要皇上重新修葺了。还是按照椒房殿的规格来建的！”
　　原来传言是这样的。我仔细想想，虽然和事实略有出入，但似乎，我也找不出来可以反驳的话来。
　　“嗯。”
　　十年大概没有想到我会承认，然后他问，“你提出来的？”
　　十年的眼神很认真，我眨眨眼，“我的确厌恶基隆殿。”
　　“修葺基隆殿，是高玮为了讨好你做的吧！”十年似乎了然于心，说话的时候又开始直呼皇上名讳，我下意思四处看了看，见果然没人才放下心来。
　　我警告的瞪了十年一眼，总是这般直呼皇上名讳，日后说不定就会吃亏的。再说讨好，皇上怎么会想到要讨好我？十年的想法奇怪的毫无章法。
　　“嘿”，十年似乎不满我的反应，他说道，“你还不信！男人撩妹，要么送东西，要么装体贴，再不就是耍帅！”他顿了一下，然后自说自话地，越发觉得自己的说法有道理似的点点头，“高玮绝对是撩妹的高手！”

　　我看着十年眉飞色舞的样子，问他，“撩妹是什么意思？”
　　十年揉揉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泡妞”，见我还是一脸茫然，他又仔细想了想，然后说，“你们应该叫什么呢，嗯”，他嗯了半天，才想到一个说辞，“你们就叫调戏良家妇女！”
　　调戏良家妇女啊？
　　“那不是流氓吗？”
　　十年一愣，然后认同，“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我被认同的不太舒服，他刚说皇上是撩妹高手，现在又告诉我撩妹的意思是流氓，那不就是在说皇上是流氓吗？我不自觉皱眉，“皇上不是流氓。”
　　十年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他呆愣着看了我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看着漂浮的茶叶，不轻不重的“哦”了一声，然后说，“他不是流氓，他是昏君。”
　　“他不是昏君。”我下意识反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听到有人说皇上不好的话。当然，我也知道我这话毫无力度，因为我真的找不到可以证明皇上不是昏君的理由。他没有特别突出的政绩，既不爱民如子，也不呕心沥血，甚至很多时候，贪图享乐，沉迷女色。
　　十年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也知道自己的话不可信吧！”
　　我被十年噎的说不出话话来，只好干巴巴的回应，“皇上他也批阅奏折的。”
　　“冯小怜”，十年语气淡淡的开口，“你也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这么维护高玮？”
　　我没有想过，也，不想去想。有些事情，想多了就会很麻烦。何况这件事情，是我最不该做的事情。不能想，想了就是错。
　　我适时的闭嘴，十年噎没想过要我回答，他把自己刚刚倒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跟我告别，“我得走了，被高玮看见我和你一块，我就惨了！”
　　我第一次听见十年说这样正常的话，反而觉得不太正常，忍不住逗十年，“原来你也会害怕啊！”

　　“什么保命的东西？”
　　十年没有回答我，他胡乱挠挠头，然后嘱咐我，“你现在已经成后宫所以女人的眼中钉了，你自己小心点！”
　　十年嘱咐完就走了，雪央被我支去基隆殿，李公公在御书房伺候皇上，小太监宫女都在外殿，我一个人坐在内殿呆了一会，决定按雪央说的，哦，不，是我自己体会的，给皇上做晚膳！
　　我第二次来御膳房。相比于第一次的偷偷摸摸做贼心虚，这一次倒是光明正大多了。
　　我来御膳房的时候，适逢李典在跟御膳房的厨师交代着什么，见我过来，大吃一惊，忙不迭的小跑过来，对着我抱拳行礼，语气惶恐带着讨好，“哎呦，我的娘娘哎，您想吃什么直接告诉老奴就好，何必亲自跑这一趟！您身子金贵，再被这油烟害了可怎么办才好？”
　　招架不住李公公的热情，我摆摆手，阻止李公公一直把我向外引的动作，“不碍事的，本宫身子那么弱！”见李公公动作停下来，我才又开口，“本宫见皇上一整日并未如何进食，担忧皇上身子吃不消，想着为皇上熬些汤。”
　　李公公恍然，但是却迟迟没有动作，好半响才说，“娘娘，恕老奴冒昧，皇上他，不爱喝汤的。娘娘一番心意，不如做些点心如何？”
　　“什么汤都不喝吗？”
　　李公公点头，“不只不喝，餐桌上都不许出现汤的，这一早的老鸭汤，还是特意为娘娘您准备的。只是没想到您还是不喜老鸭汤的。”
　　我有些楞，刚刚听雪央说皇上等我用膳，以为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不曾想，皇上还为我特意备了汤。我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怎样的感觉，从来都是我迁就别人，从来都是被人肆意欺凌，突然有一天，换别人来迁就我，呵护我，我眨眨眼，把就要泛滥的泪水给逼了回去。
　　“皇上喜欢什么点心？”
　　我自来不是千金大小姐，就别提十指不沾阳春水了，李公公看着我洗手做羹汤的样子吃惊不止，“娘娘，您这样子可比厨师看着都熟练！皇上真是好福气。”
　　我笑笑没有说话。李公公说皇上喜欢紫薯糯米滋，我把洗好的紫薯放在蒸笼里，开始着手准备糯米粉。
　　白白软软的糯米黏在手上，我一边和这些糯米团子做斗争，一边答李公公的话，“是嘛？”
　　“自然是”，李公公在一旁小心的帮我端着器皿，“这老话不是说嘛，家有良田万亩，不如贤妻一个，娘娘如此贤惠，可不是皇上的福气嘛！”
　　我手顿了一下，没时间和李公公计较这“俗话”说的是否地道，便是被他口里一句“贤妻”给吓住了。后宫佳丽三千，只有皇后才是皇上的妻，妃嫔如何受宠，说到底也不过是妾。李公公倒是会讨好，可这讨好，我受不起啊。
　　我揪着手上的糯米粉，缓缓开口，“李公公，贤妻这话，可不是形容本宫的。您是宫里的老人了，可别阴沟里翻了船。”
　　李公公不以为然，“您呀，就是太规矩了！这后宫里的是是非非，还不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您现在正是万千宠爱，皇后娘娘也得让您三分！您就是在宫里横着走，旁人也不敢说三道四！”
　　话很好听，如果我能一直受宠自然没问题。然则帝王的宠爱，当真能给予一人吗？我素来不信。凡夫俗子尚不能做到择一人终老，何况高高在上的天子？受宠时树敌太多，失宠之后呢？我总要为自己的将来做些规划。

　　李公公不懂我的规划，他有他自己的规划。讨好得宠的妃子，蔑视失宠的妃子，永远跟皇上一条心。
　　我的沉默被他当成了默许，他进一步讨好我，“您别看皇后娘娘现在春风得意的，那是皇上不在乎这后位，要不然，指不定什么情况呢！”
　　我怕李公公说出更离谱的话来，便笑着制止了他，“李公公如此维护本宫，本宫委实感动。但这话，还是别再提了。传出去对本宫无有好处。您如此为本宫着想，想来，也不会让本宫置于不好境地的吧！”
　　李公公被我最后一句警告嗔的噤了声，他干笑两声，“娘娘说的极是。”
　　说话间，紫薯已经蒸熟了，我也刚好把手上粘的糯米粉弄下来，我抬手准备把紫薯从蒸笼里取出来。
　　不想李公公突然过来帮忙，而他又显然的，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于是很正常的帮了倒忙，我开了一半的盖子被他夺去，他夺得力度不大，角度却很奇怪，把刚好蒸好的紫薯很大程度的掀起，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我的手背上。蒸熟的紫薯很烫，就这么直接落在我的皮肤上，疼的我倒吸了一口气。
　　李公公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傻了半刻，然后慌慌张张的看着我迅速红起来的手背，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一叠声的认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我忍着痛，打断李公公，“去拿冷水过来！”
　　李公公这才恍然大悟的，跌跌撞撞的端来了一大盆冷水。
　　被冷水一冲，我手上的痛感缓解了许多。我仔细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红红的看着吓人，却不是很严重。只是我一像痛感比别人强烈，皮肤也格外娇弱，才会看着严重。
　　我把手放下，看着眼前惊魂未定还跪着的李公公，安慰道，“本宫无碍，你起来吧。”
　　李公公没有起身，“奴才该死，娘娘千金之躯，奴才死十次也难以抵罪。”

　　我被他的话惹得哭笑不得，却也知道他这是怕我向皇上告状，我不想追究，也无意拿这样的小事惊扰皇上，“没那么严重，你起来便是。这样的小事，也没有声张的必要！”
　　得了我的保证，李公公终于千恩万谢的起来了。我甩甩手，看了一眼蒸笼，所幸当时蒸了两块紫薯，被刚刚的折腾坏了一块，另一块还好好的躺在蒸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