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犹怜》蓝蓝白

22、真话难说

　　老鸭汤味道很好，鲜而不腻，可是它是老鸭汤，浓重的鸭肉味道瞬间充斥了口腔，我只喝了一口，便再不想看见老鸭汤了。
　　皇上眼神瞄了一眼我面前的老鸭汤，“怎么不喝了？”
　　我拿不准皇上的意思，但看皇上似乎已经不恼了，便状着胆子开口，“臣妾不喜欢老鸭汤。”
　　皇上似乎并无意外，他点点头，然后说，“唔，朕也不喜欢老鸭汤。”
　　我有些意外，然后就忆起刚刚，皇上喝汤之前好像，确实是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有些愧疚，想跟皇上认错，可是更多的却是开心。
　　皇上不喜欢喝老鸭汤，可是他没有跟我发火，没有拒绝，他还喝了我给他的老鸭汤。
　　这是不是说，皇上其实，其实是，我心跳又变得不受控制，紧张，激动，迫切的想要确认某一个事实，可是又不敢确认，我捏着汤匙的手有些颤。
　　皇上没再强迫我喝汤，他看了看桌子，问我，“还有不喜欢的吗？”
　　我摇头，“没有了。”
　　皇上点头，然后为我夹了一片笋，“吃吧！”
　　就这样，皇上以教我布菜为由头，伺候着我吃了完整的一餐饭。及至最后，我已经学会布菜，皇上也没有让我为他布菜。
　　餐后，皇上拿着帕子为我擦口，然后放下帕子，抱着我进了御书房。
　　我不明白今日皇上缘何总是抱着我，我不好意思问，也不敢动，一路猜测，眨眼就到了御书房。
　　皇上把我放下来，然后指了指案几，说，“朕要批几份奏章，你磨墨！”

　　皇后娘娘说，皇上就喜欢红袖添香夜读书。想来这话说的是不错。我跪坐在案几一旁，一边磨墨，一边用眼角偷瞄着皇上。
　　皇上在批阅奏章。
　　他拿着卷宗，全神贯注的样子特别迷人。他时而盯着奏章逐字逐句的细看，时而提笔在一旁批注些什么。运筹帷幄，志在必得。
　　我第一次看皇上这样子。民间总是说他昏庸无能，间或有人说他只知享乐，而我见到的，多半也是他和妃子们把酒贪欢的纨绔形象。
　　可是我们到底都忘了，他到底是君王，也许不够英明神武，也许不够励精图治，但他并非毫无作为。君临天下，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什么呢？”
　　我走神的时候，听见皇上开口，我手顿了一下，然后笑笑，“在想皇上。”
　　“是嘛！”皇上不置可否，刚好一本奏折批阅完毕，他姿态娴熟的把奏折收好拿了另一本打开，才问我，“想朕什么？”
　　想什么呢？
　　我微微颔首，我刚刚在想，皇上这样批阅奏章到底累不累。他每天晨起那么早听那些大臣的唠叨又累不累。我想，这种情绪，其实是心疼。我心疼皇上的。
　　这样想，我突然觉得好笑。他是皇上，怎么会需要我的心疼。于是我仰头，菱唇扯出好看的弧度，说很好听的话，“臣妾想皇上批阅奏章的样子，着实迷人！”
　　“有迷到你吗？”
　　我觉得皇上的话很冷清，大概是谄媚错了地方，徒增了皇上的厌恶，可是话已出口，不能收回，我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编，“自然会迷到臣妾。”
　　“冯小怜”，皇上放下毛笔，居高临下的望着我，“说句真话很难吗？”

　　真话？
　　我从来就知道，真话没那么重要。从来问话的人想听什么，我便答什么。曲意迎合，总好过触其逆鳞。
　　皇上要听真话，什么是真话呢？即便是现在，我住了未央宫，进了御书房，享受的都是极致的宠爱，可这却没有一丝真实感。三日之前，我还是个卑贱的宫女，三日之后，我已经是高贵的娘娘。
　　唏嘘过后，我还是要回答皇上的问话。大概还是对我早上讨好皇后的事耿耿于怀，所以才这般气不顺罢。略斟酌一番，我把磨好的墨放下，“臣妾只是觉得，皇上一早连饭都不曾吃，如今还要批阅奏章，太过辛劳。”
　　皇上要听真话，这便已经是真话了。不想皇上冷笑一声，“讨好皇后的时候就没想过朕没用膳，这会却想起来了，朕的淑妃娘娘还真是贴心！”
　　“臣妾还在椒房殿的时候，皇后娘娘对臣妾就多有照拂，若非皇后娘娘，臣妾更是无缘见到皇上。臣妾珍惜与皇上的福分，感念娘娘的恩德，行为失礼，惹皇上不快，还请皇上息怒！臣妾日后再不敢做这样的事情了！”
　　真话惹的祸，总要假话来圆场。
　　皇上脸色似乎更加不好，命令我，“出去！”
　　心似乎被针尖扎了一下，刺刺的疼。我眨眨眼，忽略这感觉，站起身来，对皇上福身，“臣妾告退。”

　　回到未央宫的时候，看见十年和雪央正在对峙。两个人剑拔弩张的，似乎要在对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从我来未央宫，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十年。他似乎比我上一次见到又清瘦了许多，倒显得他愈发高了。
　　见我进来，雪央深深看了十年一眼，然后行知我身边，福身，“娘娘。”我点头，雪央复又对着十年说道，“这是皇上亲封的淑妃娘娘。”
　　然后雪央又为我介绍，“这是未央宫伺候的十年。”
　　未央宫伺候的。
　　我回味了一下雪央的话，她像是斟酌一样的，避开了太监两个字。我不由多看了雪央一眼，她安静立在我身旁，低着头，我看见她的袖口里面有东西一闪一闪的，星星一样，我想我见过这个东西。
　　十年没有行礼，没有福身，也没有问候，他只是轻飘飘的看了我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我的发饰上停留了半刻。而后他绕过我，走了。
　　我想唤住他，但碍于雪央还在，我就要脱口而出的“十年”就被自己吞了回去。
　　“娘娘”，待十年出了未央宫的大门，雪央道，“十年贯是这个样子，不拘小节，率性而为，并非对娘娘不敬，请娘娘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