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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回 ...

  •   半坞白云石泉冷,一窗清韵梦魂飘,孤月堕花梢。
      青雾低迷,树影暗动,寂静中陡然传来凄厉的磨牙声,两个白色的物事飘到清泠水榭门口,停住了。
      西厢中,纱橱上,鸳鸯戏水闪着金光。段扬睁开眼,龙秀真是,帮人家穿衣服却不叫醒人家。毛手毛脚披上衣裳,奔出房门,不幸命中一个白色生物。
      “遇着贛大了!”被子掀开,被撞的少年白了白段扬,段扬看他眼熟,急忙道歉。另一团被子移近:“段公子,你忙到,不消管他。”段扬听后狂喜:“哦?你也是四川人?”“对头。”“我也是四川人呐。”四川小仆笑嘻嘻地答到:“好嘛。我叫旺财,他叫富贵,今天开始是你专属佣人。”“旺财?富贵?”“苑主临时改下的。”富贵阴恻恻地说:“伲原唤作明月清风哩。”
      两小仆跟一旁磨龙骨的灵兰打声招呼,顶着被子,进屋去了。
      “配你。”灵兰吹开磨石上的灰,继续制造鬼片配乐。“我……我今天一位学士要来拜访,上班去了。”“不送。”
      段扬按照地图来到倌馆“麒麟院”前的花街“阮径”。麒麟苑的营业规矩颇多,客人必须于前一天口头申请到访,然后几个管家审核其名望财力人品,接着客人才有权指名规定级别的小官,协商一致后由该小官的仆人带到倌馆门口,管家通知该小官接客并告以注意事项,仆人不得踏入倌馆,客人也不许擅自且独自到倌馆以外的去处。按照安排,大管家尤烟已经候在阮径尽头的廊下,尤烟好歹是前任花魁,也算美男子。偏偏身上那条斜挎的金字红绸带:麒麟苑欢迎您。
      ——别扭之极,恶俗之极。
      段扬侧头暗笑几声,走过去向尤烟施礼。尤烟干咳,用比较标准的官话道:“清扬公子,我当真很怪么?竟惹得你三番五次地嘲讽。”没等段扬解释,又语重心长地叹口气:“不怪你。毕竟院里我向着你。凡事留个心眼,该防的人要防。快去吧,赵学士怕都到了。”尤烟拍拍段扬肩膀,催促段扬赶紧进院子。
      麒麟院门口,一个体格微丰的青年锦衣襆头,眯着双眼注视着段扬。身旁,旺财富贵无奈地望天。“巧笑倩兮,美目……”“唔要勿拿我寻开心,哩是个小倌哉。”“就是嘛,我家公子是凤夫人干儿子,哪有不称头的道理,钱喏,也少不掉。”
      段扬恭敬地走过去,抱拳鞠躬:“鄙姓段,草字清扬。”赵学士打量一遍段扬,忽道:“姓段好,段乃《周礼》上记的正姓。”
      段扬乍听,登时迷茫,考我百家姓么?富贵连呼糟糕,旺财乜斜着眼:活该你没得文化,露馅儿了。
      “清扬无知,只听说段氏源出姬姓,倒不晓得《周礼》如何记载,请学士赐教。”“公子故意取笑区区,谁不知道《周礼》这章……阙文。”段扬清朗地笑笑,管它什么周礼,赵钱孙李,多亏你姓打头的“赵”字:“要是我没记错,赵氏祖先是尧舜禹那个舜时候的伯益。不过三皇五帝之前,哪有什么姓氏之分,只怕清扬和学士还是一家人。”说完广袖一拂,竟不顾客人,径自潇洒地踏上石阶。
      旺财惊愕,富贵偷笑,难道段公子的“憨大”之相是装给云公子看的。赵学士暗中点头,“天下第一南院”的公子,果真不同凡响,搜肠刮肚,赞美的丽辞艳歌半点也寻不得,只好默默尾随段扬身后。
      《百家姓》此时尚未成书,段扬白捡个便宜,满怀诗意的自信,白衣飘飘,穿行于花木丛中。
      麒麟苑里麒麟院,胜似巫山一洞天。
      倌馆“麒麟院”堪称苑中唯一没有玄机的园子,园林设计颇似明清江南名园,勺水片山,只在咫尺,一步一转,便是另一境界。段扬走在前面独自欣赏美景,心情甚好。走到一处,地下出现一道尺许高的坎,坎边放着古拙的原石水钵,钵上苔痕斑驳,树影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青翠可心,石钵后立一方笔直光滑的大理石,极高处刻下二字隶书“容止”。赵学士拍手:“啊呀,奇巧得紧。石坎教人低头看足下,水教人心如止水,正衣冠,平心气,石头上的字就是教人抬头做人了。麒麟苑名驰天下,原来靠此心思。”赵学士走到石钵边,段扬诧异地回身一看,傻眼:
      以前怎么没发觉我那么帅啊,比楼公子也不差,比龙秀……哼,我凭什么要跟他比。
      “清扬公子喜的何事?”“没什么……”段扬支吾:“我今天才看清自己是什么样子。”“是啊!真正看得清自己的,试问古来有几人?”赵学士自言自语,一同走向麒麟院西侧门外的茶园。园北便是茶室“我和居”,室内有五张四方高桌,每桌配有高座椅四把。四面又有四厅,各名“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桌椅各依我和居样式。此桌与普通案几大相径庭,桌面下陷寸许,铺有绒毡,据说叫“麻将桌”。专为一种叫“麻将”的游戏而设计。麻将大致是一种棋,也称麻雀,乃麒麟苑独创,益智解乏而消磨时间。麻将子用玉石凿成,磨出棱角,刻上特殊的图案。每年农历四月四有麒麟苑麻将节,届时一室四厅稀里哗啦玉声跌宕,蔚为壮观。
      客人受邀打麻将必须经过麒麟院,并缴纳观光费。专程来赌钱的,则走另一条路,观光费倒省了,可惜途中有座奈何桥,不走拉倒。
      赵学士第一次逛倌馆,考虑到麒麟苑在翰林学士界的市场,凤夫人决定不以职业小官为卖点,而由麻将切入,在赚赌资的同时造成神秘高深之感。自己赌技不必说,秀儿学了几天,大有青出于蓝之势,灵兰运气极佳,三个人足够合围。扬扬么——
      很久以前,儿子出生的时候,凤夫人跟丈夫开玩笑,有女儿,再添个儿子,正好一桌。
      ——如今,但愿他根本不会打麻将。
      段扬将赵学士引进我和居,刚入踏门槛,只见龙秀精心装扮过一通:缁衣散发,头戴金箍,鬓边贴两缕长须,下巴上挂一撮山羊胡子,脚踏登云履,腰佩桃木剑,指间拨着串大号紫檀念珠,正襟危坐,回头阴恻恻地嘿嘿两声。段扬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咯噔一跳,这哪像个行者,分明是采花淫贼,只得问句“总镖头好”。龙秀不答,表情得更加诡异,两眼直勾勾盯住赵学士。赵学士不知何意,目光转向凤夫人求救。
      “他们是一道来麒麟苑的,胡闹惯的,眼下扬扬做了小官,小云难得见他……学士别多心。”
      谁难得见他!龙秀狠狠捏住珠子,白了段扬一眼,要不是因为怕朝中学士认出来,谁愿意搞成这样!
      “学士初次到来,凤某左思右想,生怕倌馆的孩子唐突,才叫了些自己人。资财自是不必,权当交个朋友好啦。来来,我们洗牌。扬扬泡茶。”
      麻将声悦耳地响起来,段扬眉梢抽了抽,颇不甘心地走到窗下,打开茶叶筒,取了一袋寸许见方的竹茹纸茶包,往白瓷口杯里一扔,倒上开水,捧到学士面前,露出热情的微笑:“学士请。”
      “扬扬,你也坐。赵学士啊,这麻将就好像人生,起牌十三张天注定,有人天和有人满番,却也终将洗净一世荣耀失败,重头再来。学士文化高,让扬扬教着打上几圈就懂了。”凤夫人将面前的牌阵稍加整理:
      “我坐庄,红中。学士请摸牌。”段扬帮忙摸起一张,放入牌阵,与学士耳语几句,无奈醉翁之意不在酒,学士似听也未听,直瞧着段扬神采飞动的目光。“麻将打到尽兴处,出牌如流矢,慢了没意思。”龙秀闭目养神,不耐烦地叩着桌角。“没关系,慢慢来。”段扬丝毫没看出苗头,越发亲和:“熟练之后自然会快的。我们出这张吧。”龙秀睁开一眼,呸了一声,行云流水般伸手抓牌、翻看、即往桌上重重一拍:“独孤,到你!”灵兰咬着嘴唇,忍住不经意的笑,小心拈起一张,迅速列入牌阵,打出另一张。“又轮到我了。”凤夫人摸牌,摇摇头,放下。
      众人脸上略显凝重,不再说话。不一会儿,段扬眉间展开,对赵学士会心一笑:“这就和啦,很简单的不是。自摸的话,别人都要给我们一个铜子,结束之后就用铜子结账。”
      灵兰低下头,用力扯扯龙秀衣摆:“他说我们……”“哼!”龙秀丢出一个铜子。对面的凤夫人把牌一推,揉着太阳穴:“今天心里想着别的事,手气不好,这样吧,富贵去把宜月找来,我先张罗点儿事。失陪啦,你们慢慢聊。”
      凤夫人每赌必赢,据说她有张吉时表,按照时辰出手便能百战百胜。爱玩牌的人都晓得,只赢不输没意思,但关键时候绝不能输——万一扬扬真有邪运,就算依靠龙秀和灵兰,也未必能赚。
      “公子看上去当真面熟。”闲聊间,赵学士捧起茶端详,随口对龙秀道。龙秀暗叫不好,作出老奸巨猾又无比得意的神态,伸手在桌下掐了掐段扬,示意他缄口:“学士在京城,是否去过天下最森严之处?也罢,阶下之囚,在学士如何记得。”“森严之处,不是天……牢么?”“哈哈,不幸在下毫无牢狱之相,今天才能与学士相见于此。”“公子大难不死,日后必定大富大贵。”“我不要富贵,我只要……”龙秀突然顿住,随即展颜望向茶室外的天空:“没什么。”
      僵局处,冷冽浓郁的香气从风中飘来,月白色的身影快步走到门口,向各人揖了一揖:“久等。”
      “是你?”两个声音同时问。龙秀下意识地站起来,原来那天湖边际遇确有其人。赵学士心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为何自己老丈人家的西席先生会在这里,万一进倌馆的事情让谢老儿知道……楼宜月沉吟一阵,两个答案并作一个,点点头。
      “奸情?”灵兰小声道。“多嘴。”楼宜月俯身掐掐灵兰的脸,绕道桌边,敛衣坐下:“宜月牌技不佳,只怕扰了诸位兴致。”“不碍得不碍得。”赵学士与龙秀异口同声,乖乖回到座位上。段扬心思敏锐,发现楼宜月跟往常很不一样,打扮入时不少,未着深衣,只穿一件新熨过的大袖衫,头发用一支半月形钗拢在一侧,粗服乱头,不减端妍,唯有高高在上的清寂越发令人侧目。
      “学士坐庄,扬扬出牌吧。”
      匪夷中的段扬眨眼看看左右,龙秀恍兮惚兮,抚着山羊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楼宜月,那神情配上装扮,羞死人了,便忍不住打击道:“那个……那个哥哥,你今天天气真好……不对,是手气真好。”段扬张口即错,脸一红,顺手扳倒一张牌,推到桌子中央:“我……随剑秋说顺口了。”
      楼宜月微微一笑:“云公子,该你。”“哦……嗯。”龙秀排出一张二饼,眼中余光瞟了瞟赵学士。
      “吃!”灵兰眼珠微微一动。
      “赵学士,令尊与令翁可好?”“……好。”“早年我与谢家公子在乡里,犹有经世之想,谁料如今二老膝下,成器之人唯你。”
      谢公子?段扬一听,竖起耳朵,凤夫人曾说要让自己顶替苑中谢公子的位置,还说分量不轻。楼宜月似乎察觉到什么,淡淡一笑,拈起张牌轻放在桌心:“罢了,不说这个,我们玩牌。”
      刚转过三圈回来,段扬突然激动地抱住赵学士的手臂:“啊呀,我又和了!”“是,是。”赵学士不敢与段扬亲昵,偷眼看众人脸色。龙秀长眉倒竖,小声骂咧,目光复杂如一团乱麻:装得失礼容易,赵学士决计不会起疑,清扬那儿也好解释,可宜月公子会怎么想呢?龙秀思忖着,如同望易碎品一般悄悄凝视楼宜月不曾闪过涟漪的眼睛。
      楼宜月没有在意,边理牌边随口说:“宜月只道麻将为麒麟苑独有,谁知清扬竟是高手。”“也没有啦,以前常跟我姐玩纸牌麻将。”“哦?清扬的姐姐定是绝色美人,不知她花落谁家?”“姐还没嫁人,追她的人倒挺多,可她都看不上。”“兴许是缘分未到。”“嗯,姐也这么讲。预备开始吧,我出这张。”
      “不要。”
      “幺鸡!”灵兰把牌往桌上一拍。
      “吃!”段扬一副贪婪之相,伸手按住。
      “你是对家,不准吃。”龙秀得意。
      楼宜月摸了一张,打出来:“四条。”
      “好像仍然可以吃。呃……”
      “休想,碰!”龙秀毫不客气地丢出两张四条。“喂!讲点规则好不好,而且赵学士是客人,你就不能谦让点?”“客人?是谁不把客人放在眼里的。明明变成你自己在打!”“二位公子,麻将的奥妙,我现在也悟得些,诸位别伤和气,我自己来就是。”
      “让赵公子见笑了。”楼宜月颔首。段扬脸上一红,咬着嘴唇向赵学士点点头:“清扬暂且回避算了。”“别……赵某绝对没有请公子离开的意思。”
      “不如清扬帮赵公子摸牌,赵公子自己出牌罢。”
      “对嘛。”龙秀抬头附和。
      牌桌上一时间甚是融洽,不分彼我,不过多久,龙秀闲不住了:“喂,天如此热,你趴在人家赵学士身上如何是好?”
      “噫……酸。”独孤神医曰。
      龙秀故意粗着嗓子道:“臭小鬼,你懂个屁!”
      “屁?碰!放炮。”灵兰将自己面前牌阵推倒,从楼宜月衣袖上深深吸口气:“铜子不用,要你身上这味麝香。”“是啦,明日一定给你,可不许乱用。”“咦……什么?”段扬听见灵兰与楼宜月的对话,好奇地凑身去闻。龙秀在排阵上敲敲,酸溜溜地丢出个眼神:“你偷看!”“你才偷看!我顶多偷闻。”
      众人面面相觑:段扬在说什么?
      “不用理他,重来重来。”“谁不用理谁,有客人在,你就不能庄重点,分明是你……”“我怎的?”“好意思说,你看你,一点都不正经。”“你要不是不正经怎么知道我不正经?”“我……我不认识你!”
      咬耳朵的争吵逐渐被清脆的麻将声掩盖。待战火平息,旺财也将茶水端上来,段扬一嗅:“重庆老火锅?”
      “啥火锅哟,我煮哩麻辣川边茶,正宗的很。公子是我老乡,不然我还不煮。”
      龙秀打开茶碗盖,一股辛辣的香气窜上来:“这么多红椒也能喝?我是岳阳的,灵兰在山东呆惯了,也不嗜辣。宜月是哪里的呐……?”
      段扬余怒未消,冷冷瞧着龙秀,原来真是看错他了,今天总算原形毕露,一脸贼笑,色迷迷的,人家又不是美女,看就看了,还躲躲闪闪,欲说还休。想到这里,一溜不良回忆晃过脑海,自己不也把楼公子当成过女人么……虽然貌似是做梦,但但但……段扬故作镇定刚一抬头,却见灵兰一双通澈的冷眼,不由得往后挪了挪,移开目光,故作镇定,抬起辣茶水,有滋有味地闻香。
      好久没看到那么可口的东西了,江南人吃的甜不甜咸不咸,不痛快,还是川味好。
      段扬抬起茶碗大喝一口,味道正宗,浓淡刚好,老山椒,新花椒,配得相当巴适,爽得三万六千毛孔都自在。可是……
      “咦?”“段公子,你哭了?”“清扬,没事吧?”“装腔作势!”
      段扬紧皱双眉,捂着嘴,大眼睛一瞬间噙满泪水,红红的,眼神却又是哀怨又是愤怒又是无奈,楚楚可怜极了。
      我的嘴,痛痛痛痛……总算把又烫又辣的茶水吞下喉咙,段扬哽咽了半晌,歪着脖子别有深意地注视龙秀好久,终于静静地说出一句话:
      “都怪你。”
      “别吓唬我,到底出什么事了?”龙秀这回认真起来。
      “你应该清楚我说什么。”段扬仍捂着嘴,含糊地道。
      “……哦,那天在竹林里……”——我拉扯你嘴里的竹叶,结果拉出一大条伤口。
      “住口!”——那么糗的事,分明想让我出丑。
      “算我错了好不好。”
      “很痛啊你知不知道!”段扬终于发作,正欲转身离去,又被龙秀拦住,想来想去也不是什么大事,风度更重要,于是破颜一笑:
      “不准有下次。”
      “下次我一定轻点。”
      “……”
      知情的灵兰闷笑,不知情的旺财富贵却一溜烟没了踪影。门外茶园中人头攒动,一片夏日劳作的忙碌景象,好不热闹,不过么,实际夏季无茶可采——那是闲极无聊的小官仆人杂役努力接近现场获取第一手资料以便掏钱下注——赌他们的总镖头到底爱谁。而这次显然又有更多人把身家性命压到清扬公子身上,因为据清扬公子的心腹仆人方才透露:
      某年某月某日,总镖头在某某竹林强吻了清扬公子。
      牌局无果,凤夫人差人吩咐段扬带赵学士四处逛逛,然后前往不厌精食堂,为客人接风,楼宜月见眼下无事告辞离开。三人前脚刚走,凤夫人后脚便踏进茶室:“秀儿,你知道苑里的规定,要是你和扬扬呆久了,难免会传出闲话,惹得镖师上行下效更加不妥。”
      龙秀扯掉脸上的假须:“苑主的意思是?”
      “来了这么久你也该习惯了,要不搬到镖局住吧。”
      “是……不过。”
      “不需说不过,要是觉得不好就搬回来。”
      “不过……”龙秀迟疑。”
      “没事,就这样定啦。”凤夫人摇着扇子悠然走开。
      龙秀无奈地转向独孤灵兰:“独孤,我搬到镖局也好,不过你多要照顾段扬,特别是帮他穿衣梳头。”灵兰默不作声。“尽管欺负,他不会还手。”灵兰仰面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张写有三字的纸:
      “交换。”
      龙秀认真地读了几遍,失声道:“你……早有预谋?”没等对方回答,举世公认天塌下来也懒得皱眉头的云亲王不可置信地“哦”了声,叹着气无限感慨地走了。
      灵兰咬唇暗暗一笑。
      苑里某处,赵学士见周围无人,低声问段扬:“公子若不介意,能否告诉区区麒麟苑的渊源?”“渊源?”“恕区区直言,麒麟苑于短短五年间富甲一方名驰天下,又能访得楼宜月这样的人物,已是不易,猪笼镇偏僻,却繁华的很,进得苑来,又见风物多与别处不同,好比那园子、那茶、还有麻将,别处绝没有,道旁的花草,也不是此时能有的。此间奥秘……”“等等,难道别的地方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此间奥秘……此间奥秘……段扬听着听着,突然好奇起来,回想至今发生的事情,无一不离奇,无一不荒诞,难道一切都操控在某种必然性之中?
      穿越时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穿越到一个闻所未闻的朝代更加让人不可置信,更奇的是竟然碰上一个似曾相识的世仇。麒麟苑里怪事重重,好不容易到了院外,吃了一次官司不说,还遇上周星星这位鬼扯的县官。诸般疑问一个接一个浮上脑海,段扬突然目光一亮,向四处探视一番:
      “能不能带我离开?”“啊?这……”赵学士脸上犹疑不定,清扬公子确乎才色双绝,可堂堂天章阁学士,成何体统,更不知那点薄禄是否足够为他赎身。“我不会让你为难,而且,欠凤夫人的我会自己还上。
      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够了。”
      望着段扬清澈如水,温暖如风,甚至还有丝丝哀婉的笑容,赵学士脑海中浮现无数出淤泥而不染的典故,终于软下心,郑重地点点头。
      段扬闪电般出逃,实在出乎众人意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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