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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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王国边境，一路加急，天色已经昏沉。
依然是旷野，比起阿尔维克的荒原，这里更多了几分肃杀和壮阔。
凛冽的寒风中摇曳着血褐色的草梗，脚下的红泥好像被鲜血所染红，头顶的天空上有几只秃鹫怪叫着盘旋。
这里已经接近北方，斑驳的雪山和黑色的山峰在远方天际遥遥可见，只是初秋，这里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这里是两国边境的某一处防线，奥托王国和极北帝国这些年局部的摩擦不断，这里就是一处。
车队前是一座小型要塞，黑色的城墙上孤零零地竖着代表王国的红底三足火龙旗帜，黑色的砖石尚残留着大大小小的划痕，甚至可以看见没入墙面的断箭，岁月和战争在这座古老的要塞上留下了久远的痕迹。
车队负责人矮胖的身影出现在了要塞门口，虽然穿的像个球，他还是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啧，这鬼地方真冷。”
“嘿，商人先生，现在才刚到秋天呢。”一个守门的卫兵懒洋洋地靠在城门上，对他露出了鄙视的神情。
负责人搓了搓手，正想说就套近乎的话，就被另一个卫兵打断了。
“检查。”另一个卫兵草草检查了通行证，朝其他卫兵挥了挥手。
“哎哎，别弄乱了我的货物。”负责人立即叫了起来。
几个卫兵没有理他，走过去挨个检查。
负责人站在原地吹了好久的冷风，一边在心里诅咒着这几个不识好歹的卫兵，一边看着他们一个个车厢检查。
车厢紧锁的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一股寒流从外面吹进来，将车厢里的温暖席卷一空，苏麦莎被突如而来的寒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下到了冬天。
苏麦莎很快就被车队管理发现了，对于这个混上来的乘客，他们也很不客气，啧，又一个想省车费的家伙， “打劫”了几枚铜币，就放她进要塞自生自灭去了。
要塞形成的年代很久，也伴生了一座城镇，它借着要塞的保护，为要塞士兵们百无聊赖的生活增添了色彩。不少商人来这里寻找发财的机会，也有战士的家人在这里定居，乍一看上去倒是个不大不小的热闹城镇。
独自站在街道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席卷了她。
她追求的自由，原来可望不可及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呢？
到外面去——活下去……不平庸地活下去。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达成了到外面世界的目标，苏麦莎，决定暂时在这里生活下去。
苏麦莎以前从来没为生计担忧过，也从来没想过工作这回事，一直待着城堡里的她对外面生活实在没有什么概念，外面的一切当然也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人不太懂礼节。苏苏麦莎在几次搭话后得出这个结论。
或许没礼貌这是这里的传统？真是糟糕的地方。
苏麦莎沿街走着，目光在集市上打量，她很饿，迫不及待想买一些食物，这里的食物虽然很粗糙奇怪，但价格却出奇地低。
这里的店铺大多是小本经营，虽然条件不太好但繁荣的很，到处是讲价聊天的声音。
她的视线很快被吸引了，这里和她之前经过的小镇不一样，要有生气得多，那些贵族们瞧不起的商贩在这里大大咧咧吆喝着，没有良好的教养，却也没有拘束。
一切很新奇，突然，她在转角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孩子在摊前徘徊着，饥渴地看着摊上的面包，被满脸厌恶的店主用擀面杖驱赶开来，而有客人来了，那个店主赶紧一脸讨好地迎上去，周围所有的人视若无睹。
外面的世界而且更加没有遮盖，没有了复杂的礼节，人们更加直接地表露了自己的不尊重。
苏麦莎面无表情，和所有人一样绕开那个小乞丐，来到面包摊前：“我要这里最好的面包。”
“噢，请您稍等。”
苏麦莎接过面包继续往前走，盘算着花销，带的钱虽然很多，但迟早会坐吃山空。家族的宴会装修服饰花销都相当大，但也有不少产业，资金一直相当宽裕，因此，虽然阿尔维克家的爵位只有伯爵，但吸引了侯爵撒克罗家的结亲，有很多像撒克罗家一样的传统旧贵族，有着高高在上的地位却收支不平衡处境艰难，于至于不得已自降身份与富足的小贵族甚至没有名分的大商人结亲的。苏麦莎虽然没有机会接触家族产业，但深知收入的重要性。
苏麦莎在镇里走了一下午，反复比较招人的告示，最后她揭下了招收药师学徒的告示。
她小时候在一个表亲家住过一段时间，在难得没有家规的束缚的日子里，在昏暗的图书室里，那些书籍构成了她最初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她的二表叔是一个脾气古怪小有名气的药师，图书室里最多的也是她看得最多的，是药典，成为一个药师甚至一度是她童年的梦想，不过现实让那些回忆变成了一场虚幻的好像不存在过的梦，她穿上了繁复精致的裙装，在宴会和茶会中消耗一个个下午。
梦想！多么遥远的词语。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在外面的世界，她完全可以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再也没有任何人拦住她。
有了梦想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她无忧无虑又被纵容着的妹妹曾经这么说，她有时候有点嫉妒她。
苏麦莎向告示所记载的地址走去。
虽然各地都有会治愈魔法的牧师，但由于牧师门槛太高人数太稀少，所以虽然药物起效比魔法慢，民间大小的病症还是主要靠药师解决的，这是个比较受欢迎的职业。
穿过诊所走廊，推开门，是一间办公室，一个绿色袍子的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看着书，前面有一个一样药师打扮的少女正在整理东西。
察觉到有人来，那个中年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被打扰了心情不太好：“你是？”她戴着一片单片镜，像是魔导器，这在平民阶层是相当少见的。
“我来应试药师学徒。”苏麦莎开门见山地说。
“认识字吗？”
“认识。”
“有没有基础？”
“如果您指的是学识的话，我看过不少药典，也曾经被一位药师教导过。”她说的不算真也不算假，毕竟时间太久了，她担心没有当学徒的资格，所以模糊地说了曾经。
“可以，你合格了。”中年人有点敷衍地问了几个问题，朝旁边的少女使了个眼色：“你去领一下。”
少女领着她走出房间，好奇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嗨，我叫莱妮，刚才办公室里那个是我们所长，你叫什么名字？说来我好久没看见新人啦。”
“……我名麦洁琳。阿尔维克人。”苏麦莎留意了一下她的表情，随口编了个很烂大街的名字。
“苏麦莎”，据说在高地古语里有独特的意思。这个名字追溯到当年她出生后不久，一个偶然的机会阿尔维克家款待了一位远行传教的主教，对方亲自赐的名，虽然教廷这些年来不复昔日的强盛，但悠久的底蕴让它的权威仍然无法忽视。这不能说是独一无二也是个相当少见的名字，贵族们的名字不一定都拗口独特富有寓意，但拗口独特的名字往往都不是平民阶层拥有的。
“阿尔维克？这年头可没几个愿意来边境的女孩子，那里是平原还是很富饶的，更加没愿意来的了，你可真是少见。”莱妮回过头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她是个清秀的女孩子，一头长长的栗发扎成了双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让她看起来活泼干练。
“哦……”没有和交流的经验，苏麦莎不知道要说什么，沉默地迈着步伐，没得到接话的莱妮有点尴尬。
“你新来这里吧，别放不开，熟悉了就好了，这里其实不赖，虽然会打仗但一直拉拉扯扯还是很安全的，所以偶尔忙平时很轻松的……除了那个死人脸所长有点讨厌其他人都还不错的，偶尔还有贵族来历练呐……”莱妮自来熟地介绍着。
“贵族？”苏麦莎拧起了眉，觉得听着很不舒服，毕竟以前她的生活中不可能有这么话唠的存在，也不会有这种话题。
“嘿开个玩笑啦，别这么严肃，但到你不心动？”
“嗯，好吧。”察觉到她兴致缺缺的样子，莱妮本来还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也安静了下来，走了不一会，就到了器材室，领了学徒长袍，莱妮继续领着她走：“我带你去休息室，你和别人学一下技巧吧，我得快点回去了，不然某人可要发飙了。”
苏麦莎只是保持沉默，跟着她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好几个穿袍子的少女在闲谈，莱妮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就离开了，众人的注意力一下都转到了这里。
“嗨，我是波莉亚，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找我。这是朵玫，她的包扎技术很好你可以和她学。”一个扎着天蓝色头绳的少女很主动地靠过来，拉了拉她旁边另一个笑容甜甜的少女。
苏麦莎轻轻点了点头坐下露出一个微笑，尽管她觉得自己坐得很放松，也收起惯用的礼仪，比起旁边的少女来依然多一份优雅拘束。几个少女坐在一起拉扯着，勾肩搭背，比起她们来，她还是坐得太端正了。
当众推搡是很失礼的，对着不熟悉的人更是轻慢的不尊重的表现。苏麦莎的笑容有点僵硬，不过没有人关注到她的窘迫，就似乎是很正常的行为似的，她没有感受到恶意。苏麦莎发觉了自己的多虑，这些“出格不拘”的行为虽然并不是太难以忍受，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已经重新开始了，既然已经抛弃过去，这些会是她要习惯的。
药师和学徒们只当她羞涩不爱说话，几个自来熟的人主动过来为新同事详细介绍。
苏麦莎另外找了住所，也在诊所固定了下来，她的生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但问题也层出不穷。
粗劣的食物依然难以下咽，对别人来说算不上粗糙的衣服穿着怎么也不舒服，和别人的交流难以揣摩，面对新人的时候起初还会热心的样子，过一段时间就会清楚地感受到隔膜。
每到夜深独自躺在并不柔软的床上，过去千篇一律的生活片段一直在苏麦莎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想要自由独立的生活，又想念那时候对生计的无忧。她明白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从小习惯了贵族生活她很难适应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虽然已经吃了几天的苦，但她完全不能坦然地这么生活。失去的正因为失去而可贵，曾经无比向往的生活都无比煎熬，逼得人要发疯。
正规药师和学徒们有自己的小圈子，就像学徒波莉亚、朵玫和一个叫柯西塔的药师就是固定的搭配，做什么都会在一起，她们对其他圈子里的人不闻不问，有时候会毫不掩饰流露出不满甚至厌恶。在加入她们之后，苏麦莎敏锐地感觉到有几个人疏离了她。
苏麦莎没有兴趣掺和这些，阿尔维克所在的北方贵族淑女圈里的也不乏这些小圈子，不过碍于她繁荣的家族的面子，会光明正大地流露出恶意来的人不多，敢于忽视她的也只有就那么几个人。
落差感让她有些挫败，不过她很快，而是更加认真地学习药典，她期望有一天能站到巅峰不再被忽视，这是属于她骨子里那份贵族的骄傲。一个有风度的贵族从来不埋怨，而是把磨难变成修养，这是她父亲反复阐述的理念。
“麦洁琳！”波莉亚的叫喊打断了她的思考。
苏麦莎放下手中的药典，抬头看去。
“你怎么还在看？有什么好看的？”波莉亚和朵玫刚逛完集市回来，波莉亚正迫不及地要向她展示采购回来的饰品服饰，立即眼尖地发现了她手中厚厚的初级药典。
“要成为正式药师不能缺少学识。”
“没事的，你还是个初学者，不急，我跟着柯西塔半年才学完这本呢。她可是个慷慨的姑娘，不会责怪你不认真的。”波莉亚笑嘻嘻地凑上前去拿走了她手中的书，“别这么无趣，好好享受生活吧。”
“成为高级药师是我的梦想。”本来想说顶级，但话到嘴边苏麦莎还是委婉了一点。
“高级？放下你不切实际的念头吧。让你的生活有意义一点，别抱什么太大的期望。不需要梦想，能开心过就好，比如闲暇的时候让漂亮的衣服装点自己的心情吧。”
“梦想难道不需要？”苏麦莎以为外面的人没有了拘束，会和妹妹伊艾一样充满梦想。
“太奢侈了，至少你这个是。那种梦想那不是我们可以拥有的东西，那是有钱人的玩意。成为药师要的材料资金可是一笔天文数字。说实话会来这个边塞小镇来当学徒的，没有谁家里富足，能有天赋成为一个药师学徒拿一份工钱，可以为家里分担压力，不用为生存挣扎，已经是很棒的事啦。这就是现实。”波莉亚话锋一转，“看来你的家人把你保护得很好，我也不想太打击你了，这是我的情况，如果你有本事或有运气，说不定真的可以。”
“我可以。”
“好吧好吧，有野心的麦洁琳，祝你早日转正。这可不容易，我考了两年都没过呢。”波莉亚被她的冷淡打败了，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好了，走吧，去看看柯西塔姐吧。”朵玫拽了拽波莉亚的袖子，一个小圈子里也有亲疏远近，波莉亚左右逢源，朵玫和苏麦莎就没那么亲近。
苏麦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心再看书，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