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番外之静水流深，沧笙踏歌》轻云未霁

16、第十六章 摩严看着她

　　摩严看着她，点点头。
　　「世尊可以问癸班任何一名弟子。霓漫天哪次为难花千骨，花千骨还了口？所说还口，也几乎是弟子出口相助，霓漫天从来没有占到半点便宜。那花千骨为什么要害霓漫天？且不说动机，就说洗髓散。她的毒物如何而来？据弟子所知，洗髓散只有七杀殿才有。那么就说明她是七杀的奸细了？弟子与她可几乎是寸步不离，她平日没有接触毒物的机会，只能在上山之时带来。上山时是进过严密搜查的，那她的毒物，为何一早没有发现？」娉婷周身气场强大，言语犀利，甚至壮着胆子直视摩严，「霓漫天的水平一直是新人弟子中的佼佼者，可是今日已经有不敌花千骨的现象，弟子是否可以理解为，她害怕花千骨占了她的头魁而狠心下手，反而害了自己？霓漫天接触毒物的机会有很多。就算不是霓漫天所为，其他弟子嫉恨霓漫天也不在少数，也不可以排除移花接木嫁祸江东的可能。此案疑点重重，没有任何证据，世尊如何可以直接这样判花千骨的罪，而证明霓漫天无辜？」

　　一大串的话从娉婷口中蹦出，条理清楚，言语犀利，底下弟子都暗暗佩服。
　　「霓漫天贵为千金之尊，自然是识大体之人，怎么会起这种歹念？其他弟子底细也很清楚，绝不可能是七杀奸细……」摩严心里不满，却也欣赏娉婷说话的方式，还是比较温和道。

　　「那花千骨还是尊上亲自带来的，这么说，就是尊上的问题了？」娉婷提问，「恐怕在世尊心里，公道自在人心。事情如何霓漫天心里心知肚明，她若是坚称自己无辜谁也没有办法。但是花千骨是无罪的。」

　　底下又开始议论纷纷。娉婷显然是见惯世面的人，从来没有什么紧张或者是诧异之感。
　　啊啊啊，儒尊的弟子就是这么霸气啊！居然连世尊都敢反驳讲道理！花千骨就算最终没有逃过两颗消魂钉，应该也十分感动吧！

　　不出众人所料，花千骨虽不言语，感激的目光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娉婷。
　　也许这世上，真的还有人是真心对自己好的……既然如此，自己又凭什么自卑？她确实不习惯接受别人对她的好，但是不代表，她永远不能接受……
　　在内心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小光点。虽然很暗，但是在花千骨心中，它就像一颗耀眼的星星，永远照亮着她的心。
　　有娉婷这样的朋友，真好……

　　摩严脸色更加不好，仍然是抓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依据」，道：「当时场面混乱，还有哪一个可以趁乱偷袭？就算是偷袭，又怎么能保证伤害的一定是霓漫天又或是花千骨？霓漫天怎么可能随意害自己？她又为什么要对花千骨不利？分明是花千骨嫉恨于她，心生歹念，痛下狠手！」

　　许久的沉默，许久许久的沉默。众弟子鸦雀无声，死寂的感觉让人于心不安。
　　「……」娉婷终究是无话可说。这件事情抛开自己知道的真相不说，确实是疑点重重，他们就如此草菅人命，就因为霓漫天是蓬莱千金，花千骨是天煞孤星？这又怎能称为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所为光明正义，也不过是靠心中的偏见衡量。这一点，娉婷早就应该看得通透，可是就是那么可笑地抓着一点希望，结果如今便是如此。

　　就是因为自己一直不忍放手最后一点点希望么？娉婷苦笑，她相信这世间最后的公平与正义，竟也是错了？
　　若是对的，又怎么会有这种比窦娥还冤的冤屈在？

　　「两颗消魂钉，立刻执行！」没有一点犹豫的声音回响在众人头顶的上方，轻水绝望地看着娉婷。事到如今，娉婷也只能满是歉意地看着轻水，无计可施。
　　他们谁都知道，昔年几乎和尊上齐名的战神斗阑干也不过是受了两颗消魂钉就已经不能行走，已是残疾的他被逐去蛮荒。一代战神尚且如此，又何况是花千骨这个空有神之身的凡人？怕是没有命丧当场已经是万幸。就算没有，一生都是残废。

　　「不要——」看着那尖锐的钉子飞出去的那一刻，娉婷忍不住叫出了声，拼尽全力冲过去，企图在半空拦截她。
　　消魂钉在距离花千骨身前半寸停住。

　　那样一个清冷又虚幻的声音在众人头顶飘响，「谁判她的消魂钉？」
　　又是死寂。落十一看了看长舒一口气的糖宝，心里也舒了一口气。「拜见尊上。」

　　白子画看着先后拜倒在地的众人，眼中突然闪现的怒火被很好地隐藏住，笙箫默紧随其后，一脸玩味地看着花千骨和自家掌门师兄。又看看俯首有礼的娉婷，忍不住莞尔。他与娉婷有半年没有说话了。他原本第二天就打算去道歉的，可是观微于她时发现她练功实在认真，也不忍打扰，这件事就拖下来，一拖又是半年。
　　看师兄完全没有出声的意思，觉得自己的小徒弟这个天跪在地上也很冷，便道：「都起来吧。」
　　「谢尊上、儒尊。」众人齐齐应答。

　　「师弟。」摩严起身随意一个回礼，直接道，「花千骨的消魂钉是我判的，她用消魂钉残害同门……」
　　娉婷大胆看着白子画不好捉摸的眼神，插嘴道：「尊上听弟子一句。世尊所言不实，没有任何证据，本案疑点重重，千骨就被判了……」
　　摩严不准痕迹地看了娉婷一眼，突然有点想要发火。可是想想她是师父嘱托的人，这么做恐怕也有道理，何况她也只实话实说，也不好再发作，心里接机除掉花千骨的念头还没有打消。子画既然回来了，想这么草草了事是不可能了。

　　白子画目光淡淡扫过娉婷，内心却是别人不易察觉的微微慌乱。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在看见她绑在诛仙柱上的时候心中会如此愤怒，明明她是自己的生死劫，明明她死了自己应该高兴不是吗？
　　难道就是因为公平与正义？他不懂，心如澄明的千年修行中，居然也是第一次无端地产生疑惑。

　　「可有证据证明她是真凶？」很快收敛了情绪，依旧是那个无情无欲的长留上仙白子画，声音虽然冷淡，但已不似先前那般清寒，看着自家师兄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淡淡吩咐道：「娉婷，你来说。」

　　娉婷愣了愣，显然是意外白子画居然让她来说明，心中有些紧张，却仍然是有条有理地把事情一五一十叙述了一遍。
　　莫非尊上现在就有了恻隐之心？娉婷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现在两个人没有任何感情耶！而且白子画早就知道花千骨就是他的生死劫，应该是巴不得她早点死掉才对，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那他为什么这么问？娉婷心中是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是缄口不言。

　　「所以，你就这样判的她消魂钉？」好不容易稍微柔和些许的目光又在那一瞬开始寒冷，眼底的地面发出「咔咔」的声音，低头一看，居然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
　　娉婷瞠目结舌，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冰封？白子画才一个眼神，居然也就可以做到？
　　心中在不断呐喊：逆天啊啊啊！

　　摩严更是难以置信，看见白子画如此修为自然是欣喜，看见他如此动怒自然是不满，犹自用闪烁其词的语句说道：「霓漫天怎么可能动手害花千骨……」
　　白子画并不看她一眼，兀自对一旁战战兢兢的娉婷道，「你过来一下。」

　　娉婷自然是不敢怠慢地跟上，离了众人有一段距离，白子画撑起一个牢不可破的强大结界，开口问：「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娉婷自然是不敢在他面前随便撒谎，老实道：「知道又不知道。原本霓漫天用洗髓散害花千骨的时候，应该是在……」说到这里，声音停了停，还是改口道：「本来是后面发生的事情，但是现在提前发生了。」

　　「你确定是霓漫天所为？」白子画眼中闪过一道光，问道：「你确定？」
　　娉婷仔细想了想有变数的大事小事，发现事情本身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发生时间的问题，心里多了几分肯定，但仍然不敢信口开河，「很可能是。」
　　「毒物有何而来？」
　　「长留有七杀奸细。」
　　「那是谁？」
　　「尹上飘。」
　　「确定？」
　　「肯定。」
　　「霓漫天和他有来往？」
　　「应该是。」
　　简短的快速对话结束，白子画在心里默默记住了「尹上飘」这个名字，道「我知道了，你去他的房间看看，还有没有痕迹存在。」

　　娉婷应了一声，心里也明白。如果无故抓了尹上飘，自然是容易打草惊蛇，保不齐又干出什么事情来。如今几乎所有弟子都围在诛仙柱旁，此刻过去，应该是不会被发觉的。

　　心里这么盘算着，却依旧回到广场，准备着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摸出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神态自若的尹上飘一眼，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怀疑了他，飞快收回目光，屏气凝神，静观其变。

　　一场规模空前的同门辩论赛就这样开始了。
　　正方主辩手白子画率先发问：「敢问师兄是否知道毒物从何而来？」
　　反方辩手霓千丈不等摩严开口，冷哼道：「自然是来自七杀。」
　　正方助攻落十一再问：「那千骨如何从七杀手中得到毒物？」
　　反方主辩手摩严镇定自若：「自然是有她的法门。」

　　正方娉婷火力更猛：「世尊是否清楚花千骨如何在当时烟尘弥漫的环境下精准无误命中霓漫天？」
　　霓千丈回击：「或许是当局者明旁观者清呢。花千骨定是耍了什么花招，肯定有她的办法。」

　　娉婷故意装作缄口不言默默退下，待彻底下场后，赶紧飞奔去尹上飘的房间。
　　拜托，拜托，拜托老天爷，一定要让我找到啊！娉婷在心里大声祈祷，差点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却觉得有一股力量无形中托起了她。心里知道是师父，有些感动，却并未停下脚步，仍然向前冲去。

　　「一切不过你们的推断，没有任何事实证据可依，如此就定下花千骨的罪，未免对她太不公平。」白子画声音淡淡，无形间却散发着压迫的气息，饶是气势正盛的摩严也降低了音调。
　　「若是让仙界知道我们长留三尊如此徇私枉法，日后的名声定然不好。」白子画补充了一句，「其中轻重，师兄自己心中可要好好掂量。」

　　一开始在听见娉婷说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把事情猜了一个大概，刚才讨论了一番后彻底证实自己的推断。也不管这么明的和师兄讲他心里怎么想，几乎是没有怎么经过大脑过滤的就脱口而出，心里的恻隐之心拼命命令自己生出维护她的念头。

　　摩严终于陷入了沉默。
　　确实，其中利害关系，真的要好好衡量。刚才的自己或许真的是心急了糊涂了一点，现在想想是懊恼万分，恨自己怎么如此不知轻重。花千骨固然是天煞孤星，可是也只是如此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威胁，可是长留的名声就不一样了。外人之道长留作为仙界第一大派多少风光，哪里又知道又多少双眼睛盯着长留看。万一这件事情传出去影响又不太好，肯定是没有什么好事。
　　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打算放弃。「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