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番外之静水流深，沧笙踏歌》轻云未霁

14、第十四章 娉婷从前向

　　娉婷从前向来行事低调，加之对于中国人乱凑热闹的行为非常鄙视，对于那些豪门之间的宴会从来没有真正的兴趣，因是此，也从来没有真正地体验过那种热闹。
　　显得自己很孤立。娉婷也知道自己有时候的不合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花千骨在一起，从来没有一种叫厌恶的感觉。

　　沐剑节，顾名思义，就是把自己的佩剑放入三生池水中清洗，给自己的佩剑除去污浊，增加灵气。
　　轻水自然是把自己普通的佩剑放到销魂池水中，娉婷也很自然地拿出了扶风，唯有花千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露难色，似乎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娉婷第一个发现她的不太对劲，开口道。
　　其实花千骨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在纠结一个小小的问题。
　　——她应该是放自己的佩剑呢，还是应该放自己的断念呢？
　　嗯，尊上给她佩剑不是让她来炫耀的，当中拿出来也不太合适，可是……此刻，她真的好想把断念给拿出来……
　　「我……」花千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却好似看见救星般地看着娉婷：「娉婷师姐，你说，我应该把哪把佩剑放进去啊？」

　　娉婷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心里暗暗好笑，说着她的天真与可爱，道：「你喜欢什么拿什么。」真是的，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呢，结果就是这样一个乌龙……
　　不过，这倒让她想起了从前的往事。

　　「婷婷啊，你说说，我穿哪件衣服更好看？」林逸宸手里拿着两条香奈儿的礼服长裙，标签上面的价格足够让当时的她倾家荡产——她可以半年不吃不喝地上班来攒钱买下其中任何一件，标签上的数字让她觉得恐怖——十二万。
　　咳，虽然她也是千金，还是顶级豪门，但是，咳……看见这个价格，遥想自己的工资，真的很心痛。「都好看。」她敷衍着说了一句，没想到林逸宸拿出一张金卡，「麻烦帮我把两件都包好。」
　　……娉婷还在风中凌乱，林逸宸逛的起劲，继续说道，「我们再去爱马仕还有Valentino看看有没有打折……」
　　完了完了，不就是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去参加晚宴吗，什么时候这么疯狂了？！娉婷扶额叹息，「我打算随便穿一件Versace将就一下……」

　　林逸宸愤怒地看着她，「霍娉婷，你有没有搞错？你拿Versace那件裙子来将就一下？那件是独款，请法国著名设计师亲自设计的款式，纯手工制作，价格快要七位数，你那叫将就一下！！！」
　　好吧……她也很奢侈。只是不太外露。娉婷摇头笑道，拎起服务生拿来的购物袋，心甘情愿做了跟班。
　　只是如今……她就是想要逛街，恐怕都没有机会了。娉婷莫名地又有些伤感。

　　可是现在的她，就算是想要把香奈儿、Versace、Valentino、LV、Dior、Prada、Burberry、Kenzo等等等等名牌全部买遍，也没有机会了。娉婷心里微微泛酸，面上却毫无任何波澜，仍然强颜欢笑，在花千骨面前的，还是那个和蔼可亲、待人和善的霍娉婷。

　　「那我两柄剑一起放好了。」花千骨犹豫片刻，把断念和另外一柄佩剑同时放入水中。脸上是灿烂阳光的笑容。
　　相似的东西、相似的话、相似的事情，然而在这背后的，却是不同的人物，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心。
　　霍娉婷，现在的你，就是不应该如此怀念过去！娉婷在心里大声道，这样会影响你冷静的心，这样会有麻烦，这样不能完成任务，这样不能保护身边的人！
　　……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娉婷的嘴脸慢慢扬起一弧冷笑，虽然冰冷入骨，却是转瞬即逝，不易察觉。
　　天下和自己，到底还是要牺牲一个人。此刻的她，终于有所感受，感受白子画那千年漫长岁月的寂寞，那迫不得已的责任。
　　谁都没有错，身上背负的责任，却又是错了。

　　接下来的一天，因为之前不愉快的回忆，都让娉婷觉得过得很空虚，看着轻水和花千骨带着她东奔西走的，嘴上挂的是已经快要僵硬的微笑，别人道她心情愉悦，她却明白自己如同被凌迟那般心痛。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天，早上心中的喜悦荡然无存，娉婷勉强抬手和花千骨告别，婉言谢绝她们请求她继续留宿的好意，慢慢荡上了销魂殿。

　　「你终于回来了？」笙箫默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失魂落魄的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嗯。」毫无生气地应了一声，低着脑袋就要走。
　　「玩得不开心？」笙箫默走上前去，看着她耷拉着的脑袋，再次提问。
　　「哦。」敷衍至极的回复，毫无意义。
　　「不高兴了？」笙箫默再次追问。
　　「没。」仍然是干巴巴一个字的回复。
　　轮到笙箫默微微迷糊。

　　按道理来说，这不应该呀？早上看她一直好好的，看着她去玩，自己也就由她去，结果回来的，就是这个表情？
　　虽然她也从来没有按道理出牌。笙箫默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看着她越晃越远的身影，几乎是立刻拦住了她，笃定道：「你有不开心的事情。」
　　娉婷原本就心烦意乱，又连续听见他的提问我又两次三番拦住她，心里的难受差点爆发，仍然只是低低道：「和你无关。」

　　这下笙箫默心里微微不爽了。什么叫和他无关？自己是她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难道她有事，和自己没有关系？
　　「我是你师父！怎么和我没有关系！」

　　娉婷停住了脚步。目光微微呆滞地回头，眼眶中分明闪烁着盈盈泪光。
　　到底还是忍住了眼泪不留下，漠然道：「我的事，你管不了。」

　　笙箫默如遭雷击，看着她孤独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她的事……自己管不了……吗？
　　不知为何，心理有点受挫的感觉，但是他也没有多说一个字，慢慢朝那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过去的她，到底是什么模样？为什么总是要把别人对她的关心置之门外？明明她也很缺乏安全感，明明她也会依赖别人……
　　他想不通这一切的一切是为什么。

　　呵，有你霍娉婷在，我再也没有往日的逍遥自在，偏偏我费劲心力地为你好，你却总是视若无睹。

　　……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也许对花千骨来说，恨不得可以把一天十二个时辰掰成二十四个时辰，可是对于娉婷来说，她巴不得十二个时辰可以缩成六个时辰。
　　她可以保证自己哪怕是在甲班也已经是佼佼者，当然，这也并不会成为她松懈的理由。她必须努力一点，更努力一点。

　　已经过去整整半年了。
　　打那日后，她再也没有去过销魂殿。多少还是害怕他的追究，而她已经不想追究。
　　那日说的话，到底还是自己的冒失和无礼。毕竟笙箫默无论如何还是自己的师父，是她唐突了。她只希望可以给自己一个地方，可以淡忘过去的一切。

　　可是，无论如何，那日被抛弃的事实，永远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而和林逸宸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也依然是那样刻骨铭心。这些，她怎样都忘不掉。

　　「娉婷师姐。」花千骨收了剑刃，笑嘻嘻地走到又在愣神的娉婷旁边：「师姐又在发愣呢……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娉婷立刻清醒，眼中的迷惘似乎就在一瞬间一扫而光，取代而至的是她平和的笑意：「没什么，我很好……」
　　「哦……」花千骨拉长了声调，虽然听上去很遗憾，但是她心中并没有惊讶，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很快就结束了这个话题，自顾自地坐到她身边，说道：「很快就要仙剑大会了呢……」
　　「是啊，还有半个月。」和平常一样的轻松的语调，「我都有点紧张了。」

　　「师姐才不用紧张呢！师姐这么强，恐怕那个朔风也不是你的对手呢！」花千骨飞快说道。
　　确实，昨日的实战，她不太费劲地胜了朔风。
　　「可是我参加的是拜师组的比赛，而不是新人组的。」娉婷可没有花千骨一样的想法，「我要和十一师兄，火夕师兄，青萝师姐他们比呢……」说话的声音并不惆怅，！娉婷似乎毫无压力，只是平静地叙述一件事实。

　　花千骨没有再吱声。确实，娉婷师姐就算在这里是佼佼者，可是十一师兄毕竟是世尊的大弟子，还有火夕师兄，青萝师姐……好像娉婷师姐的对手和他们不是一个水平的。
　　不过……「娉婷师姐，我相信你，没有问题的。」
　　娉婷笑笑：「但愿吧。」

　　她很快跳过这个话题，开始说她自己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的一件事：「这几天晚上就不要去练习了。你的能力不弱，现在最需要的是放松。」
　　霓漫天好像也就是最近开始要下手了吧？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是因为自己的插手，所以可能有变数，现在的她，必须时刻盯着她，盯着霓漫天才行！

　　「师姐，我还可以继续练习，我……」花千骨赶快接话，却立刻被娉婷打断，意有所指地说道，「仙剑大会前绝对不可以出其他意外，万一练习时有什么不好，得不偿失。」
　　花千骨还欲再辩，看见娉婷严肃的表情只得作罢。「是。」声音低低的，显然是有些不服。

　　「走了。」娉婷在心里叹一口气，突然站了起来，径直往前走去。
　　原来怎么没有发现她是一个这么有恒心有毅力的人呢？笑得有些无奈，却再无其他表情，眸色却是幽深地深不可测。

　　最近的课已经基本上都是实战了。五十多个弟子两两一组，照着仙剑大会的规律来切磋。
　　这次与娉婷对阵的只是一个实力一般的弟子，便也算是轻松地赢了这场比试。却听见落十一说道：「第十三组，花千骨对霓漫天。」

　　娉婷的呼吸就也在那一瞬间停住。
　　她并非担心花千骨会输掉这场比试，而是担心霓漫天会借机用什么不干净的手段对花千骨怎么样。

　　轻水亦是担忧地捅捅娉婷有些僵硬的胳膊：「这如何是好，万一霓漫天使些什么手段……」
　　待花千骨走进，娉婷拿手遮住她的嘴，附在花千骨耳朵旁耳语道：「保留实力，小心暗器。」
　　暗器？花千骨疑惑地看着娉婷，见她脸上又是和刚才一般的少有的严肃，知道她绝对不会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也是面色凝重地点头。

　　娉婷抬手有如往常一般鼓励地拍拍她的肩膀，「放松。」这才让花千骨走到场中央，开始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凝神观看这场看似平静的比试。
　　好歹现在霓漫天的眼神也还是和往常一般的傲慢，按照她直来直去的性子，也不排除是她过度紧张的可能。

　　花千骨看着傲慢的霓漫天，心里倒也不懊恼，仍然是礼貌地微微鞠躬，最后才拔出腰间的佩剑。随后她又听见了不屑的冷哼声。

　　轻水自然是大为不满，只是无可奈何，轻声问一旁冷静观战的娉婷，问道，「师姐，你觉得她们那一个能赢？」
　　娉婷眼睛没有移开，嘴上道：「霓漫天太过轻敌，千骨稳扎稳打，她最近进步很大。」
　　轻水有些激动：「那是不是千骨就可以赢了？」
　　「我话还没有说完。」娉婷嘴角微微扬起，淡淡地笑道：「但是霓漫天实力雄厚，结果还是未知。」她也不知道，或许……花千骨会输吧？或许会赢？

　　轻水失望地「切」了一声，眼睛也开始紧紧盯着场中央，嘴里念念有词：「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千骨一定要赢，她要是赢不了，以后就没有自信了，会颓废的……拜托拜托……」
　　娉婷有些意外。她……也有这么大的压力吗？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只是从来不言明罢了。

　　正想入非非，比试已经正式开始了。
　　花千骨率先进攻，只是很简单的注入灵力的一掌，显然只是试探式攻击。原本……原本她想很拼命一点，可是娉婷师姐吩咐了，要保留实力……或许是要隐瞒自己的真实水平让漫天轻敌吧？
　　霓漫天眼皮也不抬一下，直接接下一掌，同时双手结印，旁边一个小池塘中的水凌空而起，化成一根根尖锐的冰凌向花千骨刺去。

　　花千骨念及节省灵力，只是身形灵巧地闪过去。霓漫天只当她是轻视于她心里有些恼怒，加大了攻击的力度和频率，花千骨虽然样子狼狈，可是全都险险地通通躲过。管他呢，反正仙剑大会又不是花拳绣腿的表演，只要能闪过攻击，管她用什么方法。

　　一轮没有空隙的猛烈进攻被花千骨用不太雅观的姿势但也并不太费力地全部躲过。霓漫天已经开始穿起，花千骨却也只是面颊微红，并无太大损耗。
　　霓漫天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在她的眼中花千骨的行为就是对她的轻视，这让她不能接受。她花千骨是谁？居然敢轻视她？不可能——
　　「呀——！！！」一声大喝，霓漫天手中凝成一团耀眼的光圈，拼尽全力地冲花千骨击去——

　　花千骨匆忙后退，赶紧用自己剩下的所有灵力捻诀，一根根碗口粗细的藤蔓拔地而起，立刻蹿上了三丈有余。花千骨瘦弱的身子被隐没在藤蔓中，轻水紧张地死死抓住娉婷的手，细长而尖锐的指甲在娉婷白皙地皮肤上留下五个月牙状的指印，而此刻浑身神经绷住的娉婷全神贯注的娉婷也没有一点反应，只是死死盯着那藤蔓，好像这样她就可以透视似的。

　　光团打在结实的藤蔓上，只听见一声破空巨响，烟尘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