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被这世界温柔相待》江边乔生

8、第八章 我猜你喜欢

　　甘蓝先是像狗一样趴在他身上找香水味，没有发现任何不属于他的味道后又开心地像猴子一样地攀在他身上，四肢绕着他的身体，脑袋紧紧搁在他的颈项间，又像狗一样来回蹭了两下，而且非常自然地命令道。
　　“六楼，谢谢。”
　　也许，左香山对她的了解比她认为的要多的多，就如她的住处，她从没有说过，他没有问过，更没有来过，但他今天晚上就神奇地出现在这儿。
　　无论如何，甘蓝感激此时的左香山，他将她从深不见底的寂寞枯井里暂时拯救了出来。
　　楼道很窄，俩个人绕在一起而且都穿的很臃肿，难为左香山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甘蓝只是紧紧地搂着他，睡着了一般动也不动，话也不说。快到三楼的时候有人从上面下来，左香山加快脚步走到拐弯处给人让路。那是一对年轻人，女孩子看清了左香山的脸后忍不住有多看了几眼，走近了才发现他身上攀着个女人。与他们擦身而过几个台阶之后，她才小声对她身边的男人说。
　　“好看的大叔都这么浪漫吗？又不是在演韩剧……”
　　左香山对于这样的“赞扬”挺不习惯，怀里的人却咯咯地笑起来。左香山停下脚步，甘蓝这时才抬起头来，摸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情不自禁地在两边脸颊上各亲了一下。
　　“我很老吗？”撒娇的甘蓝显得俏皮可爱，和几年前他初见她时差不多，似乎还是个学生，从不在意年纪的左香山突然有些醋意。
　　“这个‘大叔’跟我常说的大叔不一样，小女孩口中的大叔一般是对成熟有魅力的男人的昵称。”
　　“那我可以把它当成一种夸奖吗？”
　　看他一脸得意，甘蓝有心使坏：“你都33了，确实不年轻了。”
　　“你怎么知道？”一般人对陌生人的认识都是从姓名、年龄和生日这些基本信息开始，但他们不是。即使在做过很亲密的事情之后，他们都不曾想起这重要的一节，后来的日子里他们似乎也没想过把这样的空白给补回来。
　　“属猴的今年不是三十三吗？你这样子也不像二十一岁的小伙子吧？”甘蓝有意说到猴，左香山却无一点异样的反应。
　　“也许我真的是四十五岁的中年大叔呢？”
　　“四十五岁啊？是有点老哦……算了，那我也认了。”甘蓝拍了拍他隔了很多层衣服的小腹，“大叔的身材果然是一级棒啊。”
　　“到了到了，放我下来吧。”
　　左香山放下她，甘蓝拿钥匙开门。一套四十多平的单身公寓，一眼就能尽收眼里，双人小床，桌椅柜子齐全。小小的厨房里也收拾的十分整洁，和旁边的卫生间一样，都有一扇磨砂的玻璃门。床头的墙上凹进去一个三层的小书架，里面放了两排的书，漫画，言情小说，瑜伽入门教程，四大名著，国外小说，杂七杂八的一堆。
　　甘蓝端了两杯热水从厨房出来，招呼他坐下：“欢迎来我家做客。”
　　“第一次上门拜访，空手是不是不好？”说着左香山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走到甘蓝身边交到她手里。这礼物是早就准备好的，可拿出来的理由又是这么随性的，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是种什么情绪，她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开心。
　　“这里有你喜欢的阁楼，有大小正适合你躺进去的浴缸，厨房在一楼，我猜你喜欢看各式各样的书，所以有一个不算小的书房，里面的书架足够放你的这些书，再买些也够放。阁楼外面有个小阳台，我选了些易活不需要特殊照顾的植物，你那么粗心，不太适合养娇贵的花草。”
　　甘蓝低头看着紧握着的手背，迟迟没有打开，左香山捏着她的手指，她才涩涩地说：“每次都是你送我礼物，我好像都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
　　“谁说的，第一次见面你不就送了我很多东西吗？”左香山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他，那双在夜里才会如此温柔的眼睛此刻正深情地对着她。这样的眼神太容易让人有一种情有独钟的错觉，甘蓝吸了口气，对着他笑。
　　“虽然我是说礼轻情意重，但那些东西真的不轻，我带着它们坐了火车又倒公交，然后从山脚提到你家门口，应该‘礼重情义更重’才对。那时体力真是好，要搁现在，我得分两趟才能送到你家。”
　　想起第一次在家门口见到甘蓝的情形，左香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一个精瘦的黄毛丫头，身边放了四个大黑塑料袋，每个体积都有她一半大，正如她所说，她确实是个力气很大的女人。
　　他摸着她的鼻子，认真道谢：“辛苦你了。”
　　甘蓝也很认真地点头：“嗯，确实辛苦了。”
　　家里只有容纳一人的两个小小木质椅子，左香山牵着甘蓝的手坐到了床边，她顺势靠进他的怀里，双手拥住他的腰。他一手搂着她，一手时而把玩着她的头发，时而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俩人各怀心事，都没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甘蓝逐渐有了睡意，可左香山一点提示也不给，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是走是留。
　　“今晚睡这儿吗？”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问她：“困了吗？”
　　“嗯。”甘蓝松开他，脱了鞋子和外套, 拧开了床头的小台灯，然后直接钻进了被窝里，“那我睡了，走的时候记得关门关灯。”说完她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闭上眼准备睡觉。
　　“澡不洗了？”
　　“不洗了。”
　　“牙不刷了？”
　　“不刷了。”
　　“面膜都不做了？”
　　“不做了！”
　　“衣服……”
　　“你到底有完没完！要走就趁早滚！本姑娘要睡了！”饶是一肚子火，她也只敢对着墙壁吼，不敢转过身来正面呛他。
　　认识左香山快五年了，他们相处时大都是二人世界，几乎没有过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即使偶尔遇到林伟森，他也会很快就消失。除了林伟森，还有一位偶尔来做饭的阿姨，不过人家已经养成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好习惯，每次与甘蓝照面，都能恭敬地喊声甘小姐，眼睛从不在她身上打量，然后出门关门。
　　虽然没看过左香山与其他人如何相处，但看林伟森和那阿姨的态度，便知道左香山是个极有威严的人，他们对他说话都十分恭敬。林伟森在甘蓝眼中已经算是个十分有距离感的人了，但他对左香山却十分尊敬。甘蓝没见过别人对左香山发火，她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对他发火，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让他滚？万一真滚了怎么办？越想越气，气他，更气自己，真是窝囊至极。她拉住被子盖过自己的头，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不想听见关门声。
　　他伸手刚拉开被子，她又负气拽过去重新盖上，他又去拉，她又拽回去，如此来回了四次，她还是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无奈之下，左香山也脱了鞋子和外套躺在了她身边，过了一会儿才将手伸进被窝里，冰冷的手带进来的冷空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甘蓝转过身来，就看见了他正侧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她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颈间取暖，同时将被子盖在他身上。
　　左香山往回缩手，怕冷了她，甘蓝固执地拽住，硬是放在自己身上，眼睛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傻傻地笑了。左香山也跟着笑了，真是好气又好笑，长这么大也没几个人对他吼过，别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轰他走了。
　　“不是说要回去吗？”
　　“我没说要走，你没听我把话说完。”
　　“是你话没说清楚。”
　　她还有点气呼呼的，左香山却笑了，摸着她的脸颊安抚道：“没发现原来你这么会吵架。”
　　甘蓝拿下他的手，从大拇指开始一根一根数着他的手指玩：“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姐姐。”
　　“你们吵架的话，一般谁赢？”
　　“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她有她的圈子，我有我的生活，没什么冲突，所以不会吵架。”左香山等着她说，她盯着他的手指出神，他动了动大拇指提醒道，“你呢？”
　　“我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在我们家，我弟弟是真正的老大，什么东西都紧着他。在我的印象中，我没跟他吵过架，因为我不敢啊，有时候气的不行，真想打他一顿，可手还没伸出去，心里就能想象出我被我妈死揍一顿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吧，忍一时能少一顿打，我只能一直忍着他了。”
　　“你妈经常打你吗？”左香山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甘蓝摇摇头：“不多，她只是对我不好。其实，妈妈教训孩子挺正常的，只是我妈教训我的大多数原因不是因为我。如果弟弟被人欺负了，爸爸的工资被骗了，她自己干活干累了，大都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打我。我以前总是想不明白，这些事情都跟我无关，可最后倒霉的为什么都是我。后来，我就清楚了。就像有些人生气会摔杯子一样，我对我妈而言，很多时候就跟那些杯子是一样的，就是拿来出气的。”
　　重男轻女这种事并不是很稀奇，左香山自然了解一些，只是与他的生活离得太远。当甘蓝心平气和地说出来这些的时候，他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中烧起来，越烧越旺，可看见甘蓝发红的眼圈，那团火立马被浇了一盆凉水，灰烬遇水变黑，糊得他的心一团乱麻。左香山双手搂住她的身体，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压得他自己都有点很难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甘蓝仰起头，满脸通红地看着他。
　　“你确定不洗澡吗？”
　　“不洗。”
　　“可我闻到了汗味，你身上的。”
　　“不可能！”左香山被她坚定的表情给骗了，解开胸口的领口就要闻闻看
　　哪知一双小手很快就覆了上来，某人很诚恳地说。
　　“我帮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