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被这世界温柔相待》江边乔生

3、第三章

　　3周二上午是运营组和客服组的例会，客服组会收集上周的顾客投诉反馈给运营组，然后两组一起讨论解决方案。这是甘蓝第一次以组长的身份参加，所以提前也准备了点东西。为了日后好做事，会后她还和客服组的老大Amanda聊了会儿天。戚存义让她十点去他办公室一趟，但和Amanda聊完已经十一点了，甘蓝整理好会议的关键内容才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想着戚存义没什么大事，所以晚点应该没关系，可一进去，甘蓝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戚存义正黑着脸盯着她。于公于私，他俩关系都不错，很少见他这样，何况她前晚还接他回家了。甘蓝心里突突跳了两下，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
　　“上次出的大货有问题，导致最近投诉多了许多，我和Amanda商量了一下决定买批小首饰补偿给一些回头客，您看行不行？”甘蓝以为他是等得不耐烦了，所以主动解释了自己的迟到。这些二世祖的脾气总是大，尤其讨厌等人。戚存义以前也为这个发过她的脾气，不过，只要解释合理，他都会接受的，可这次甘蓝的示好并没有用，戚存义仍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事能让他情绪波动这么大。
　　“你不是没看报纸的习惯吗？”
　　“还需要看报纸吗？网上的消息早就铺天盖地了！你说，这些照片是不是你拍的！”戚存以猛地将电脑推向她。
　　“是。”甘蓝瞥了眼戚存义的电脑，上面的照片正是她前天晚上发给夏梦的。她为什么要穿吊带呢，标志性的木棉花袒露无疑，加上那股清丽脱俗的气质和一头长发，即使脸部不清楚，大家也都知道，这是小木棉。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啊！”戚存义气得用力一扫，杯子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大块。
　　“你他妈的才有病！”甘蓝气得抬脚就要往外走，可她刚一转身，就看见了磨砂玻璃门外一群深色的影子，都等着看好戏呢。甘蓝是戚存义一手带过来的，是他给了当初一个客服小妹机会，所以她在时艺快倒闭的时候也没离开，还为了时艺麻烦了她从没想过要麻烦的左香山，她是拿他当朋友的……想到这里，甘蓝又踱了回来，坐到窗户前的沙发上。
　　“我们公私分明点好吗？不要为了这种事在公司吵，你不是不知道，公司好不容易这段时间才稳定下来。”
　　她的语气软了很多，诚恳地看着他，戚存义的气劲也跟着摔碎的杯子消了不少。他叹了口气，摔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不肯说话。他自己也明白，他有什么立场去责怪她呢。更何况，她拍的照片本来就是真的啊。
　　“是，我是恨她，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她。不光我自己不会这么做，如果让我知道有人要害她，我也一定会阻止……”
　　“害她？难道那些照片是我捏造的吗？我只是揭露事实而已。”
　　“可别人会怎么想，这世上有大把无聊的人会根据那些照片编出最龌龊的事情来。”
　　“她也有嘴，可以说清楚。”
　　“那个圈子没什么是可以说清楚的！”
　　“她既然进去了，就应该做好这方面的准备，事情一旦发生了，就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甘蓝站起来，试着劝他，“她没你想的那么柔弱，之前夏梦就跟拍过她，夏梦的东西被砸了，人还被半夜丢在了高速公路上。你不要以为我是因为你才这么做，我是为夏梦出气。”
　　甘蓝尽量心平气和地走出去，外面的人早已散了。
　　当天晚上，小木棉工作室就对此事发了申明，照片里的男人是她下部戏的导演，至于搂这个动作只是拍摄角度问题。随后小木棉本人发了条没有文字只有图的微博，一张静坐窗前的背影图，清纯无比。大把网友力挺小木棉，说要手撕了造谣的狗仔。
　　粉丝都来声援小木棉，可见她的美好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可怜作为发图人的夏梦，微博号被人扒了出来，下面的脏话根本不堪入目。夏梦倒是潇洒，她才不管这些，拿了奖金就请了一周的假，带着朱一凡去泰国度假去了。
　　虽然明白不是甘蓝的错，但是这件事毕竟是她捅出去的，每次想到这里，戚存义的心里总觉得不大舒服。他不想跟甘蓝闹僵，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但暂时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也不想与她天天碰面。正巧广州那边最近事多，仓库进入了季末盘点，他便决定去广州呆一段时间。这样一来，他把甘蓝借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甘家父母又打电话催了几次，可甘蓝身边能够借钱给她的人都不在。她曾给远在欧洲的左香山打过电话，闲聊了几句之后左香山问她是不是有事，她怕露陷，赶紧说了没事就挂了电话。
　　钱这个字，她总是不愿跟他说出来。
　　左香山两天后就回来了，此时甘蓝却已经回了老家。
　　左香山回了家里一趟，嫁去香港的姐姐左君竹突然回来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当着父母的面，俩人也只是客套了一番。饭后左香山要回自己的地方，左君竹说是送他便顺理成章地跟了出来。
　　“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爸妈都很想念孩子。”
　　“就呆几天，不带着他们来回飞了，辛苦的很。再说了，爸妈盼的是孙子，又不是外孙。”
　　“想容还小，再等几年吧。”陆想容高中一毕业年就跟左香山订了婚，今年才上大四。
　　“看来你是认定陆想容做你老婆了，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儿？”左君竹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并没打开，但他已经猜到是什么了，这是他亲自戴在那个女人手上的。
　　左香山伸手从她手里拿了过来，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怎么到你这了？”
　　“我更好奇，这戒指明明是一对，是爸妈给你和陆想容的，可怎么会由一个叫甘蓝的女人拿来我们珠宝行典当呢？”左君竹的生活并没有无聊到要靠弟弟的儿女情长来打发时间，但她确实又因为这点事跑回来了，女人总是容易在现在的生活里找寻过去的影子。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分寸。”左香山语气很强硬，这句话无非是想让左君竹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如果今天把东西拿给你的是陆想容，你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你有分寸吗？陆家人没那么好糊弄，陆家就陆想容这么一个掌上明珠，陆群碧又是出名的疼妹妹，你最好不要因为一个女人坏了俩家的关系。这些年你不是没有过女人，可都拿钱打发了，这个也这么做吧，不要再留这样的把柄在人家手里。”
　　左香山将盒子里的戒指拿出来紧紧攥在手心里，随手扔了盒子。
　　“姐姐不要拿自己方当年的想法来跟我比，选中陆想容，确实跟她的背景脱不了关系，可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她身上的纯真和风范。如果哪一天，她让我失望了或者我觉得有人比她更适合的话，换个人也不会麻烦到哪里去……”
　　左香山的声音不高，但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左君竹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既然留了名字，那就是准备要赎回去的，这让愤怒的左香山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可是，她为什么突然缺钱用？
　　左香山捏着戒指，心里有些烦躁。林伟森见他脸色比平常更冷，便没有说话直接开车回了别墅。
　　甘蓝的家很偏远，动车还到不了那里，坐完火车倒公交，最后再乘黑三轮才能到家。甘蓝是下午两点多到的，门虚掩着，看门的老狗叫了两声后认出了甘蓝，围着她一直转。
　　吴凤霞不是个会收拾的女人，她也懒得收拾，一直以来家务都是由两个女儿来做。后来大女儿甘露嫁了人，小女儿甘蓝又出去读书，她不得不自己上手，但只是简单收拾收拾，整个屋子就越来越乱越来越脏。甘蓝每次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像今天这样，里里外外清扫一遍。
　　看着屋子被自己收拾的整洁了许多，甘蓝才松了口气，此时轻叫了几声的胃提醒着她饿了。甘蓝去不远处的杂货店买了两碗泡面，老狗也有份。她刚吃到一半，吴凤霞他们便回来了，笑嘻嘻地使唤着人把家具搬到二楼的新房里，看到甘蓝时脸上的笑收起了大半。甘蓝叫了声妈，她点点头就上了楼。
　　爸爸甘大庆招呼了女儿一声，跟着老婆上了搂，弟弟甘天赐有些不好意思，拉着想跟甘蓝说句话的葛琪琪也上了搂，闹闹腾腾一群人进来，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她在家吃方便面的凄凉。
　　甘蓝慢吞吞地吃完面，从包里取出现金上了二楼。吴凤霞看见了女儿手里的牛皮纸，冷着的脸缓和了许多，走过来拉住她进了后面的小房间。甘蓝将牛皮纸交给她，她打开袋子瞅了一眼，眼角的笑更深了。
　　吴凤霞一只手搭上女儿的肩，想为刚才的冷漠解释下：“你看，这钱你不还是能拿出来嘛，你非逼着妈说狠话……妈为着钱的事这几天都没睡好觉，幸亏你回来了，不然……”这么简单的亲近竟让甘蓝觉得不舒服，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再两步就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等人走了再说，我先下楼了。”她落荒而逃。
　　小时候在家忙碌惯了，现在这样一个人坐着逗着老狗玩，心里居然不大自在。想到他们忙了一天肯定也没好好吃饭，甘蓝还是想给他们做一顿像样的晚餐，她到家里的菜园子摘了一些新鲜蔬菜，又走了大段路买了些鱼呀肉的回来。甘天赐和葛琪琪来接她，甘天赐突然变得很害羞，提过姐姐手里的东西就大步往回走。
　　看着弟弟这样子，甘蓝有种难以言喻的开心，因为以前的他太没皮没脸了，认为所有人对他的好都是应该的。这是他第一次帮姐姐提东西，像个男子汉一样，甘蓝能从他那一闪而过的眼神里看到感激和心疼。
　　葛琪琪是个很爱说话的女孩，特别自来熟，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就挽着甘蓝的胳膊就叫了声姐，然后就噼里啪啦说了很多。甘蓝并没觉得烦，心里想的是弟弟的改变跟这个女孩有多大关系。
　　“姐，我知道你们坐办公室的假期少，一年也就国庆和春节的假期长点，所以我和天赐决定明年正月结婚，到时你一定会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的吧？”
　　“就算没有假，你们结婚这么大的事，我肯定请假回来啊。”
　　“嘿嘿......难怪天赐说你很疼他了……”
　　天赐能说这句话倒是甘蓝有些错愕，其实这个家里拿命爱她的是吴凤霞，小时候天赐被人欺负了，吴凤霞闹到人家家里就说过这句话：“天赐就是我的命，谁要是敢欺负我们家天赐，我就跟谁拼命。”
　　因为这个，人家骂过她是疯女人。不过之后，确实很少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甘天赐了。
　　至于甘蓝，她小时候对天赐确实好，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先给他，就连下雨天背他上学的事她都做过，那时他俩已经一般高了。可是这种好，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吗？
　　她相信更多的是吴凤霞给她的教诲，天赐就是咱家的宝！甘蓝对他的好大部分是因为这个从小听到大的家训，剩下的小部分还掺杂着一点点作为姐姐的责任感吧。
　　论感情……
　　甘蓝不想论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