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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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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晚自习七点开始,到九点五十结束,今天恰逢周六,学校放假,只有少量住校生照常去上自习,不过不用那么守时。林伟森不时能看见三五成群的女学生中途从教室跑出来,在食堂里买了宵夜后嬉闹着回到教室。他看见的女孩大都很瘦,细细长长,扎起的马尾辫松松垮垮,跟当年初见面的甘蓝一样。
接到电话的时候,天色开始变黑,等到甘蓝来的时候,天已经是黑漆漆一片了。甘蓝朝他招了招手,像往常见面一样自然的打招呼,校园的路灯发出一种冷淡的白光,将林伟森的影子压得很短,他也像平时一样站在那里等,只点点头,没动。她一路小跑着过来,搓手,脸也冻得通红。
“我们从哪里开始逛呢?食堂吗?”
“都可以。”
俩人开始是并排走着,甘蓝一边指着旁边的建筑物介绍一边往前走,她踏步的速度快,这样走了几步便跟林伟森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她尽量表现的自然,可心里还是老大不自在。再好的学校不外是食堂图书馆教学楼加体育场,怎么讲都讲不出一朵花来。甘蓝可以对这学校有感情,左香山可以对这学校好奇,但林伟森,对这里不该有任何感觉的。
一般的故地重游总该有些往事可以回忆,甘蓝的介绍却简单得仿佛这里是个陌生的地方。
“甘蓝,我有话想跟你说。”这话似是突如其来,其实俩人都有预感,到了该说的时候。
“嗯,你说。”甘蓝转过身来看着与她有两米距离的林伟森,刚刚好的距离,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不安。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他往前一步。连句告白都不好好说。
“我知道。”她退了一步。
“什么时候知道的?”反轮到他提问了。
“今天。”
林伟森苦笑,眼里尽是掩饰不住的哀伤和嘲弄,他伪装得真是好啊。
“连他都看出来了,你怎么会感觉不到?”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表现得很讨厌我看不起我,每当我能感觉到你想帮我时,你就会很明确地表示‘甘蓝,你这个大麻烦,离我远点’。我不敢对你有任何幻想,连做朋友的幻想都不敢有。”
“我害怕你的靠近,可又抗拒不了,每次你想留在家里过夜,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逼你走,可是我的心里是希望你留下来的。你如果再坚持一点,跟我妈继续撒娇,我肯定会妥协。”林伟森的情绪激动起来,往前走了一大步,甘蓝立马往后退,与他保持刚才的距离。
她摆摆手,意思是他别再走过来:“我是人,是个姑娘,你喜欢我不该是你追求我吗?为什么是我要死乞白赖地赖在你家?难道你觉得你喜欢我的结局应该是我没皮没脸地赖着你而你明明喜欢却要表现得无处可逃最后只能娶了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甘蓝不想把话说的那么直白,她心里有口气,她很想对着林伟森大骂:你喜欢我是事实,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的爱情也是事实。可能是今天的情绪太跌宕起伏,甘蓝的神经都已经麻木,一阵气愤之后她忽而变得不想说话,心里想的只有左香山。
真可怕,我们总会因为一些人才惊觉另一些人有多难得。
“我还有机会吗?”
甘蓝摇头,难过地看着他:“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左香山可以!”
“因为他从来不会觉得喜欢我是件羞耻的事!”
她主动喜欢过很多人,她喜欢她爸妈,可他们不喜欢他,她喜欢林姑姑,可林姑姑也只喜欢自己的儿子,她喜欢林姑姑那个干净漂亮的儿子,可他很瞧不起她。只有左香山,只有他。
怪不得林伟森,一个人真要寻找纯粹的感情,那他真是傻子了。
九点五十,学校的铃声仍然响了起来,左香山走到刚刚才在门口聚集起来的一个小吃摊。别看这车子小,上面摆了两个盖得只露出一条缝的大铝盆,香气都溜了出来。
“要什么味儿的?甜的还是辣的?”老板以为左香山是老顾客,直接问他。
“我不知道她喜欢哪一种?”他真是犯难了。
“那就各来一份,她选甜的你就吃辣的,她喜欢辣的你就喝甜的。男人嘛,要学会让着点女人。”不过就是想让人家买两份,她说的很有意思。
“好,都来一份。”左香山掏钱。
原来是元宵丸子,甜的有赤豆不稀奇,这辣的里面加了些肉末酱料,看起来很难让人有食欲,不过香味确实很诱人。左香山拎着装好的两杯想着甘蓝出来了是不是会凉,他正踌躇之时,甘蓝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买的?”甘蓝很惊讶。
“要辣的还是甜的?”他一手举一个,举到她面前要她选。
“当然是甜的!”她打开塑料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真香,真甜,真暖和。”
俩人围着学校的围墙绕了两圈,再次回到大门口,冷清得只剩他们,铁门已锁。
“下次带你来看。”
“你以为我也想进去看?”
“不是吗?”不是的话你拉我围着学校转,怎么都不走。
“我是想看看甘蓝同学的青春都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安放的,有没有什么浪漫地点发生了哪些浪漫往事。”
“你要为我吃醋吗?”
“嗯……”
夜风乍起,墙边高低树木连连鼓掌,声音太大,听着让人心惊。据说学校大多建于坟场之上,年久老坟。甘蓝拽住左香山的衣袖,在她心里此刻有千千万万过往生命在此作证,她不害怕,反而有种要说与世间听的冲动。她喃喃道。
“只有你当我是宝,我也只喜欢你。”
第二天是阴天,路面是湿的,昨晚下的雨不小。左香山和甘蓝从镇上回到村子里,那条通往家里的小路泥泞得难以下脚,她拖住他,指向另一个方向,有条水泥路,干净得多。
“那里就是我上的小学,你要不要去看看?”
左香山看了眼马路远处拐弯下去的几排房子,又看向她:“你要一个人回家吗?”
“嗯,我不想你再看到我跟人吵架的样子。”
“也许我去了你就不用跟他们吵架了。”
甘蓝摇头:“我妈吵架从不会分场合......你不在的话,我会吵得更舒坦。”
“要在家吃饭吗?”他这算是答应了。
“当然不,我想跟你回家吃,我们回去的时候给阿姨打个电话吧,让她做好菜等我们,可以吗?”
“你说了算。”
甘蓝笑得合不拢嘴:“好,那你往那边走,我往这边走。”
路很坎坷,不过已经有人沿路扔了一些小石块做踏脚石,甘蓝一步一个,虽然姿势有些滑稽可笑,但幸好鞋子没被弄脏。一家人在大厅里点盘点着极品喝花销,葛琪琪一身粉色喜装,见到甘蓝后立马拉着她的手喊“姐”,天赐喊了声“姐”继续忙,甘大庆抬头看了一眼算是回应,也是继续忙,吴凤霞没有被任何东西打断,手里的动作从没停。甘露擦了擦手,过来拉她。
甘蓝松开她的手,径直上楼,很快背了包又下来。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跟这里的缘分算是断的差不多了,即使没断,以后轻易是不回来了。她将房间扫视了一遍,以前走得十分迫切,现在想到再难回来,心里竟有些不舍,她清楚,这不舍只是因为这房间,并不是其他。
甘露提了东西等在楼下,甘蓝接过来,就往外走。她走得很快,不敢回头,也不想听到任何一句话。早就该有这样的果断,非得让自己疼到一定程度才不敢有幻想,连根拔除真如割了一块肉,连心疼,深入血管。
她跟左香山说会吵得更舒坦,却一句都没有吵,事实比自己想的简单得多。
左香山无处可去,沿着马路走,拐进小道,进入了小学范围。斑驳的两根水泥柱算是大门,星星点点处有水泥片掉下来,露出里面的红砖头,老旧的地方铺了些许青苔。
到处看看,站在窗户外朝里面瞧瞧,黑板上还残留着周五最后一节课的痕迹,值日生肯定偷懒了,桌椅倒是整齐的。再往后走,已经是学校的边缘,被堵住的后门,因为在后面就是一条小河,曾经有学生淹死在这里,所以这道门被封了。
与破败的围墙面对面的是最后一排教室的整面墙,屋檐下是倾斜的排水道,布满各种植物,墙上有各色粉笔写出的宣言,一句盖过一句,每一句都是一个故事,或者两个。孩子的身高有限,只能写得比较低处,上面的相对就很少。反正时间多,左香山挨个地看起来,慢慢往里移动,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他低头找了找,终于找到一小根粉笔头,他按着上面的笔画描到一半,后面有个稚气的声音嗔怪道。
“喂!你干嘛写在别人的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