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被这世界温柔相待》江边乔生

27、第二十七章 。 “以后

　　27
　　凌晨两点多甘蓝就起了床，开车去葛家接新娘。葛琪琪有两个表妹爱凑热闹，要陪表姐去化妆，甘蓝求之不得，新娘有人陪，她也好补个觉。车子到达指定的地点，路和景都还在沉睡中，只有这家店的玻璃门里透着点灯光。
　　一进屋，暖气中的脂粉香扑面而来，甘蓝尤为不适，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才觉得舒服些。上到二楼，空气中的劣质香少了许多，有种温暖的女人香，让人睡意更胜。
　　甘蓝走到沙发边坐下，一个穿着睡衣的化妆师边拍着脸边往这边走，她拉着葛琪琪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大概在想如何画才能扬长避短。
　　“最近觉睡的不好，黑眼圈都出来了，你帮我遮一遮。”
　　“这颗痘痘今天就要爆出来了，好烦。”
　　“我睫毛挺长的，不用带假睫毛吧，用睫毛膏效果就会很好。”
　　......
　　甘蓝在葛琪琪的嘱咐声中很快就睡了过去，很浅，偶尔还能听到她们说话。等到被叫醒时，葛琪琪已经盘好发化好妆，甘蓝差点没认出眼前浓厚妆容的女孩就是葛琪琪，她附和着说好看。站起来时盖在身上的毛毯掉在了地上，甘蓝捡了起来，跟化妆师说了声谢谢，那人笑笑说不用客气。
　　昨晚都没有仔细看她的脸，现在想仔细看她已经转过头进去了。甘蓝心里万分感激，脸上有了笑意，从昨晚到现在，终于有种暖意往心里涌去的感觉。
　　喜宴定在上午十一点十八分，九点开始已经陆陆续续有亲戚朋友赶来，甘露夫妻俩在接待。把葛琪琪送到休息室后，甘蓝一个人担起了接待工作，姐夫的弟弟陪同在旁边帮忙。看到林伟森时她才想起左香山说要和江木棉要来参加喜宴这回事。她没时间和精力关心江木棉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也不清楚她怎么找到的左香山，不过这些并不是很重要。
　　所有人入了宴会厅后，左香山和江木棉才姗姗来迟。除了在家里会穿毛衣外，左香山在外面的大多数时候都是一身笔直的西装或者大衣，熨帖规矩，距离感十足。甘蓝看着眼前穿着羽绒服带着围巾的男人，恨不得冲过去抱一下，看起来实在很温暖。江木棉为了隐藏自己真是下组了功夫，真正的纯素颜，还带了副大眼眶，穿了件很普通的灰大衣。他俩气质都很好，一起来走过来仍是很养眼。
　　甘蓝来不及嘱咐，引着他们就到甘露安排的不起眼的角落。左香山与她并肩而行，行为举止都十分自然。江木棉走在后面，视线始终不与甘蓝交汇，装作好奇的样子眼睛到处看。
　　“宴会结束了就跟我回去。”一晚上没见而已，肤色发黄，嘴唇偏白，眼角处有细纹，处于青春期尾巴的女人一熬夜就是这番鬼样子，憔悴的可怜样，左香山看了很心疼。
　　“嗯，我也很想念家里的床了。”即使他不说，她也是准备早早就回去的。身心俱疲的她什么都懒得管，只想着她的床，还有那个安静的房间。
　　左香山和江木棉坐的位置很偏，离甘蓝所在的桌子很远，同桌的是甘天赐的一些朋友。他俩都各怀心事而来，其他人寒暄时他俩仍是静默不语。左香山很坦然，看着台子上司仪玩着各种小把戏，江木棉一开始害怕被人认出，几次不小心与被人对视而笑都没露出破绽后，她就大着胆子观察周围。
　　主桌上面的人应该都是甘家人，她很快就在几个年纪相仿的中老年男女中认出了甘大庆和吴凤霞。吴凤霞兴奋地看着台上，时常带头鼓掌，甘大庆也是一脸自豪，以往含蓄的他大概是因为开心，跟着老婆鼓掌的时候还连带着叫几声好。
　　“好个毛线！”江木棉翻了个白眼，表情更是十分嫌弃。旁边的俩个人都听见了，奇怪地看着她。
　　左香山赶紧接了句话：“这司仪的口才确实一般，说的话都是别人用烂的台词，这么生搬硬抄的，太没有诚意了。”边打圆场边深深地看了江木棉一眼。
　　“对啊，太不走心了！”她只好接了这么一句，不再表示不满。
　　迫于左香山的淫威，江木棉乖乖闭了嘴。左香山看了台上一眼，视线又往甘蓝的座位上瞟，可是坐在那里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江木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她姐带着那个男人走过来说了几句，甘蓝站起来给那人让座，然后就从侧门走了。她走之前向这边看了几眼，可惜你正认真地听着台上的人胡说没看见。”
　　“我去看看。”左香山作势就要站起来，她一把拉住了他，小声说：“还是我去吧，你太显眼。”
　　左香山没跟她抢，一来确实有她说的不方便，二来他理解江木棉对这里的好奇远远比他强。
　　江木棉沿着墙走到甘蓝出去的小门边，此时恰巧一束强光打到坐在主桌的甘大庆夫妻身上，显然婚礼到了感谢父母的煽情环节，她幸灾乐祸地朝左香山看了一眼，赶紧从小门口逃出去。
　　宴会厅的隔壁有个二十平左右的休息室，放了一些常规用品，江木棉听到里面有声响，便推了门，甘蓝正低头吃着面。
　　“你怎么出来了？”
　　江木棉不答，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面责问道：“里面大鱼大肉你不吃，怎么偷偷躲在这里吃这鬼东西？”
　　“二姨家的大表哥说不来又突然来了，我只好把座位让给他。”
　　“这个家里果然你最好欺负，你真是一席之地都没有！”江木棉双手交叉叠在胸前，嘲弄地看着甘蓝，气这个家庭的重男轻女，气甘蓝的逆来顺受，甚至为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也觉得可气。江木棉说的难听，希望甘蓝会反驳，但她却继续吃面。
　　“是啊，我在这个家里本来就一点地位都没有，现在是没有地位，没有地位已经是好事了，小时候还会挨打挨骂。所以，你该庆幸自己被送走。”
　　江木棉走过去拉她，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嗯，今晚就走，等天赐婚礼结束，等把他们送回去，我们立马就走，晚饭要回去再吃。”做事得有始有终，何况她想给天赐帮忙，而不是添乱，“你快进去吧，留他一人在桌上肯定很尴尬。”
　　“姐，你真的太宠姐夫了！”
　　甘蓝红着脸瞪她：“有戚存义宠你吗？”边说边把她往门外推，“再不进去晚宴就要结束了，你看你瘦的，赶紧回去多吃点。”
　　“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只能七分饱，我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美美的。”
　　“是是是，你要美.......妈！”
　　甘蓝突然停止手中动作，玩笑的表情瞬间消失，那个字吐出来后砸得江木棉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转过身子，想笑一笑就走，尽量不去看她。但看到吴凤霞的脸之后，她就知道没有撒谎的必要了，她像电视剧的苦情妈妈一样，双眼通红，脸颊上已经刷刷流了几行泪，吴凤霞就那么痛苦又欣喜地盯着她。
　　知道伪装不了了，江木棉自然不用再掩饰自己的厌恶，她挑眉瞟了吴凤霞一眼，对甘蓝说道：“这下不用回去了，可以直接走了。”
　　江木棉要走，吴凤霞拦在门口，俩手拉住门不让她走。
　　“这是......这是甘霖？”声音颤抖着问甘蓝，甘蓝不知道该怎么答，江木棉已经很不耐烦地瞪着吴凤霞，她只好点头，伸手去拉母亲的手，希望先让走，不要引起她的反感，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甘蓝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妈，你先.......”她的瘦刚触碰到吴凤霞的手。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就打在了甘蓝的脸上，瞬间红出了一个手掌印，吴凤霞的嗓子撕破了一般吼起来，又哭又叫。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恶毒的女人，我十月怀胎生下你，给你吃给你住，供你读书供你上大学，我哪点对不起你了？哪个父母没打过孩子，你就为着那么点小事记恨我，逮着谁都要念叨几句我虐待你，挨打挨骂怎么了，我也是被我爸妈打大大的骂大的！就你委屈，就你是宝贝！你飞出去我懒得管你了，反正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可是你找到我女儿了你居然不跟我说，还在她面前一个劲地说我坏话！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就恨不得我女儿一辈子都恨我是吧！你怎么这么毒啊！”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不是你女儿！”江木棉使劲推了吴凤霞一把却没推开，她气得又要再去推，甘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突然的剧痛让甘蓝不由自主地掉下眼泪，她揉了揉脸，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
　　“我是你怀胎十月生的，我小时候干的那些事养我自己够不够你最清楚，我上高中的钱是林姑姑出的，我上大学的钱是向林姑姑借的，我的大学生活费是我靠奖学金靠兼职赚来的，我感激你生了我，但你对我没有养育之恩。你对我没感情，那我就不欠你的情，你在我身上花费的精力大概就是怀我生我这回事，你那么喜欢钱，那我就用钱还你这份恩，这几年给你的钱大概也差不多了，我会再给你一笔钱，从此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甘蓝的表情十分决绝，眼里没有半分留恋，她突然对着吴凤霞后面的人笑了，眼角的泪又流了出来。左香山走过来，掰开吴凤霞的手，牵甘蓝到自己身边，同时将一张卡放到吴凤霞手里，对着甘蓝说。
　　“以后不用见了。”左香山拥着她往外面走去。甘蓝失魂落魄地点头，跟着他。
　　“你也生了我，是不是我也要给钱才能跟你一刀两断。”
　　“不是的。”
　　江木棉打断她：“那就好，为你这种人我一分钱都不舍得花。”也许曾经还幻想过自己的母亲有多慈爱，即使当初见过她追着甘蓝打的情景，后来还是会劝自己说人生气的时候最可怕，她肯定会有温柔的时候。经过刚才的事情之后，江木棉对这个人已经不存有一点好感了。
　　“你是我女儿啊，你知道我为你哭过多少次吗？”看着江木棉也要走，吴凤霞激动地大叫道。
　　“那你知道甘蓝为你哭过多少次吗！”江木棉突然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看着她，虽然颤抖着，但吴凤霞并没有丢掉手里的银行卡，她靠着门框蹲下来，轻声哭起来。即使是看见一个陌生老人这样，江木棉都会有觉得可怜，可看着泪流满面的吴凤霞，她只觉得她是咎由自取，心底一点同情的感觉都没有，她只想快点走，早点离开。
　　最初知道自己不是江家的孩子时，她就想过去找妈妈，可又很害怕。某段时间她很注意周围的陌生妇女，因为电视上经常这样演：把孩子给了别人的母亲都会偷偷去看孩子，她会因为一个突然走近的阿姨而兴奋一整天，她尝尝偷瞄有没有跟踪自己，她甚至想象了一个温柔的女人突然双眼含泪地冲过来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