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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甘蓝突然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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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医院要比白天安静的多,虽然灯火通明,但寥无声气,无论是室值班的医生护士还是坐在过道长椅上的病人家属,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做过多表情,都要保留精力应付未知的明天。即便大家想制造祥和,各种消毒药水的味道,还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和叹息声,却时时提醒着人们这里是战场。
甘蓝从手术室里出来后一直呆坐在椅子上,来之前是睡不着,被抽了血之后就特别犯困,但她不想睡,她想集中精神把事情想清楚,可每次一想到手术台上那个人时,她的神经就突然紧绷起来,疼的她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思考和回忆。等她缓过来时,整个状态又回到了之前那屈指可数的几次碰面上。
记得最开始是在时艺的摄影棚里,甘蓝觉得她很漂亮很清纯,后来是在酒店里拍到了那些照片,再后来是陪着夏梦去找她......
她们曾经离得那么近,但从来没有站在一个立场上过,甘蓝清楚,自己从来没有瞧得起过她。
她们是姐妹?可她们一点都不像啊。
不像吗?甘蓝努力回忆,却怎么都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她只记得她的轮廓,高挑瘦削,长头发厚刘海。
因为甘蓝根本没注意过她。
戚存义好像说过,她们很像,她们都缺爱。
甘蓝苦笑起来,留下的孩子缺爱,送走的孩子也缺爱,那哪里才有爱?
有人坐了下来,递给甘蓝一杯咖啡。正好,她需要提提醒。
“谢谢。”甘蓝一口气喝了半杯,味道较苦,“血已经抽了,人也没事了,现在你应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吧。”
谢籽婷捏着咖啡杯的手指渐渐松了开来,托着杯子放到腿上:“一个经纪人对艺人的了解远比艺人对自己的了解还要多。”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抛弃她的那个家的所有信息我们都大致了解,在时艺听到你的名字时我就觉得很不可思议,后来证实了确实是我想的那样。”
“怎么证实?”
“今晚就是最好的证明,至于之前的手段,你就不用知道了。而且你最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吧,你不是更想知道流掉的孩子是谁的吗?”
甘蓝摇摇头,这个还需要问吗?看戚存义前段时间的状态就知道他们俩的感情很稳定,但小木棉突然跟他闹别扭,应该就是为了流掉这个孩子。要跟他在一起,却避开他流掉孩子……所以,这个孩子是个意外。
“她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吗?”
“你说呢。”
甘蓝茫然地看着谢籽婷,这点她真的无从判断了,她们有过交集,可甘蓝感觉不到她对她有任何一点异样。
“夏梦第一次只是拍了些模糊的照片,木棉就派人砸了东西把人扔到高速上,夏梦第二次在网上放了那么清晰的照片,害得公司出动了大量人力做公关,你觉得夏梦只是挨了一巴掌就能了事?”谢籽婷看到夏梦走过来,才补充道,“不过她跟你一样,也是今天才知道。”
她拍拍大腿站起来:“我已经找人照顾她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养好精神明天再来理清楚,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夏梦从袋子里拿出一双大码低筒雪地靴摆到甘蓝穿着一次性拖鞋的脚边:“就踩了根钉子,至于包这么厚实吗?”见甘蓝不动,她蹲下身子就要动手藏她穿。
甘蓝一抬脚,轻松套上靴子,夏梦伸手却没帮上忙,尴尬又气恼地摆摆手,起身坐到了甘蓝旁边。
事情本来不大,但此刻情况特殊,俩人都不知道如何打破这僵局,事实上没人在意那天发生的事。想到夏梦这么忙前忙后的是为了她们姐妹俩,想到她这几年对自己的帮助,再看看脚上的靴子,甘蓝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开口,她刚想好说辞,夏梦的手机此刻却响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业深,夏梦本能地看了甘蓝一眼,没等她反应,夏梦回过神来就把电话按掉了放回包里。
甘蓝想说没事,刚安静下来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夏梦的脸跟着就红了,她伸手进去想在包里按掉。
“接吧,免得人家担心。”
因为是小木棉的私事,突然要出门的夏梦只简单说了朋友有事就出来了,刘业深说要送她来她也不让。夏梦答应事情解决了给他打电话,可是一忙就给忘记了,等着电话的刘业深肯定很着急,她很想接,却又怕引起之前的不快。
见甘蓝并不介意,夏梦如释重负,赶紧接了电话。不过,她还是不敢跟刘业深太腻歪,只是简单说了下情况就挂了电话。
俩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对面的住院部的灯只剩下可怜的几盏,月色冰凉地洒在白色的墙上,阵阵寒意随着偶尔飘进来的冷风一起跑了进来。甘蓝和夏梦都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俩人抬头看对方一眼,一齐笑了。
“你笑什么?”
“我想起大三那年的圣诞节,我们逛夜市逛得太晚,回来时宿舍大门已经关了,我们俩就在宿舍楼前的长椅上坐了一晚上。”
“哪里有一晚上,我们一点多到楼下,早上五点宿管阿姨就开门了。朱一凡担心你受凉,翻墙出宿舍给你送羽绒服……”看到夏梦突然收起的笑容,甘蓝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说到了尴尬点,她并不是刻意这样,但又不能解释,越解释越奇怪。
其实,她俩的过去怎么可能绕得开朱一凡?
“甘蓝,我认定刘业深了,我真的......”
“我知道。”甘蓝打断她的话,“我知道感情的事就是这么神奇,有的感情是陪伴,有的却是一拍即合。那天是我心情不好,加上你脾气也坏,才没事吵起来。现在想想,根本没必要。你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反正我都支持你,我都当你的伴娘。”
“甘蓝......你有的时候真的很明事理!”
谢籽婷保密工作做的很好,术后的小木棉住在VIP病房,里面的设施跟一般酒店无异,整个楼层的入口处还有警卫看守,只有病人监护人指定的人员才能出入。甘蓝和夏梦来到病房外,看她睡的很安稳就没进去。
甘蓝想起自己年前的手术,相似却又不同,没有孩子之后的大多数晚上她都愧疚得睡不着,有时候捂着肚子还能感觉到里面有生命……小木棉不同。
幸亏不同。
甘蓝呆呆地看着里面的人,一只手放在腹部来回打了几个圈,夏梦不知道她流过产,以为她是在想小木棉失掉的孩子。
“别想太多,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
“嗯,你送我回去。”
车子一路开到楼下,夏梦想陪她上去,甘蓝拒绝了:“我想一个人走,你回去开车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信息。”
看着夏梦的车开出去很远后甘蓝才转身进楼,踩上钉子的脚包扎后走起路来很疼,她就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上走。一楼的路她走得格外小心,生怕再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这种老式楼里的感应灯有两种,楼下的是触到开关能亮过段时间就灭的那种,四楼开始安的是声控灯,必须发出声音灯才会亮起来,而且只能维持十几秒而已。往常夜里回家,甘蓝只要哼一声,十几秒钟上两层楼再开门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今天脚不方便,她一层就得哼个两三声,夜里哼个不停实在太诡异,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继续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爬。
眼看还有五六个台阶就要到六楼,她有种胜利在望的喜悦,脚下的步子自然快了许多。手电筒的灯光照射的范围有限,她家门口离楼道有一段距离,甘蓝一脚踏上六楼的时候看见了一团黑色的影子聚在她家门前。
要搁平时,她早大叫一声往下跑了,可现在她却没有感到害怕。
甘蓝扶着墙,站直了身子,哼了一声。
没亮。
她重哼了一声。
亮了。
轮椅上的人转动着轮子,正面对向楼梯口的甘蓝。甘蓝揉揉眼睛,生怕是自己心力交瘁产生了幻觉。左香山大概猜着了她为什么一直揉眼睛,便转动了轮椅往她边上赶过来。
“你别动!”甘蓝伸手制止他。
“是我。”左香山以为她没认出他,脸上贴着纱布还坐着轮椅的左香山确实跟往常英伟的形象确实差别太大。
甘蓝垂下手,跛着脚一步一步走过去,她要是稍微忍点痛能跟正常人走的一样,但她就想这样装模作样,夸张行事,他都能把自己搞的坐轮椅了,她还不能装的更惨点?我心疼你啊,我也需要你心疼。
左香山伸手牵住她的手,甘蓝任由他牵着蹲下来,她抬头看着他的脸:“我知道是你。”除了你,还会有谁大半夜的守在我家门口。
甘蓝伸手想去摸,左香山不准,她撒娇道:“让我摸一下嘛。”
“不行。”
“会留疤吗?”
“你不是应该更关心我是怎么受的伤吗?”左香山难得露出这么孩子气的表情,像是做了一件极好的事情等待对方发现等待表扬,可惜对方却完全忽略了重点。
“这个不用问。”甘蓝起身在他受伤的脸上亲了一下,“左先生真棒,打倒一切拦路虎,终于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左香山顺势就真的搂住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甘蓝任由他抱着。人心真是怪啊,只是一个拥抱而已,怎么就突然充满力量了呢,豁然开朗的感觉怎么可以这么好呢。
“香山。”
“嗯。”
甘蓝又用她的鼻子使劲嗅了嗅,左香山很坦然地让她闻,一股子药水味。甘蓝突然咯咯地笑了,凑到他耳边傻傻地表白。
“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