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被这世界温柔相待》江边乔生

1、第一章 我知道你有

　　“甘经理，我们厂衣服的价格都跟数量有关，相关标准也给您看过了，对待所有客户我们绝对都是一视同仁，一切以标准为主，您就不要为难我了。”所谓的标准自然跟拿货的数量相关，拿的多，折扣就多。
　　“王总，贵厂的规矩我懂，可这规矩不都是人定的嘛，既然能定肯定就能改。”甘蓝想起来之前戚存义叮嘱她的，谈判场上女生撒娇的方式很重要，尤其是一些语气助词的把握，嘛这个字一定要用。感觉力道不够，她又加了一句，“王总，您说是不是？”
　　“别，甘经理，我们厂虽然小，但规章制度都是定的死死的，这个拿货价格的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他边说边摇头，手还不时地摆着，一点余地都没留。
　　明明就是一个家族企业，儿子刚毕业就进了公司当起了太子爷，还拿规章制度在这唬人。甘蓝腹诽了一阵，面上还是笑的，不得不做最后一搏了。
　　“大家都说王总是个痛快人，今天见了果然如此，那我就不跟您兜圈子了。”甘蓝从包里取出几张报表，推到对方面前。
　　“王总，这是骆秀今年截至上个月的销售情况，您看一下。”等到对方看了几个关键地方皱起眉头的时候，甘蓝适时地抓住时机，“正确性您不用怀疑，骆秀上个月给本市同行开了个培训课，这些数据就是课上他们的培训师给的……骆秀的增长速度确实惊人，尤其是在被人收购了以后，销售量翻了一番。可据我所知，它在贵厂的订单并没有大幅度增长。”
　　这样的代工企业大多只会接单，懂得分析数据看市场形势的极少。这位王总之前还在为骆秀增加订单量而开心，此刻才知道蛋糕越来越大，而他分的那块占据的分量却越来越小。虽然事实如此，可他仍是不愿放下架子：“那又怎样？我们厂依然是骆秀最大的合作商！”
　　“目前确实是，但要是按这上面的数据，不出半年，骆秀合作的其他厂商加起来的份额可就要超过贵厂了。”不能打脸打得太狠，甘蓝懂得见好就收，“王总，您先别生气，我不是那种挑拨是非的小人，但商场确实如战场。骆秀的做法很正常，大家都知道培养几个优秀供应商有多重要，谁都不会一棵树上吊死。您王总太仗义，好处都给了骆秀，可您也得多长个心眼呐，多培养一个好的合作伙伴总不是坏事……”甘蓝拿出自己公司的上季度的销量报表。
　　“王总，您就给我们时艺一个机会，电商这块的发展速度您是见过的，三年前的骆秀不一定就比现在的时艺强，您如果能在这个重要时候拉我们一把，我们时艺绝对会记着您的好……”
　　接下来的事情跟预期的一样，基本顺利，甘蓝拿下了跟骆秀一样的折扣价，具体合同事宜下次再谈，最后送人家出去的时候，甘蓝装作很恭敬地拿出了戚存义准备的红酒。
　　赔笑真是个体力活，短短一小时，甘蓝却有种被榨干的感觉，她也不管自己那一身板正的行头需要多优雅的坐姿了，整个人松垮地斜躺在茶楼的长沙发上。戚存义从远处缓缓踱过来坐到对面，双手竖起大拇指。
　　“你最近的表现总是让我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你的样子。”
　　“紧张得话都说不顺，身体一直打颤，英文自我介绍只说了一句就卡住了，走的时候还不小心打翻了纸杯，水刚好就洒在我的简历上。”
　　戚存义像是回忆起一段有趣的往事，而碰巧又碰到个跟他一样记得的人，因此很兴奋：“原来你也记得啊！”
　　“我自己的丑事，能不记得吗？”甘蓝很无奈地应承，没办法，谁让他是她的老板呢，“不过，戚总，您能不在我刚给您立了大功的时候迎头浇上一大盆冷水吗？”
　　戚存义嘿嘿地笑了两声：“好，咱现在就庆功去！”
　　“算了，我还是回家补一觉吧，养足精神好继续给戚总卖命呐。”甘蓝提起包，对着戚存义鞠了个躬，拔腿就跑了。这人刚失恋，逮着谁都庆祝，喝醉了还得送他回家，她可不想下班时间还做个狗腿子。甘蓝最近有点累，真没精力安慰他那颗特别脆弱的心，何况她记得她上周刚安慰了他一次吧。
　　“你真这么早就回家睡觉啊？”
　　“是啊！”不，她要做顿饭感谢左香山。
　　甘蓝回家换了套衣服，穿上平底鞋后去了趟菜市场，买好菜后搭上101公交到了月牙山脚下。真是累了，往常快走十几分钟都没问题，今天才走了几步就喘的很。甘蓝提了提包和菜，加快脚步往上走。第一个岔路口往右拐，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在那等着。
　　看见甘蓝过来，林伟森立马下了车，接过东西放进后备箱，并拉开后车门请她进去。甘蓝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有水吗？我好渴。”甘蓝热得满脸通红，嘴唇更是红的发亮。
　　林伟森递了瓶水过来，甘蓝打开后一口气咕哝咕哝喝了大半瓶。抬头看见林伟森正盯着自己，甘蓝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以前有个外号叫水桶，就是特别能喝水的意思。”他话一项不多，礼貌性地轻笑了下就发动了车子。她已经习惯他的寡言少语，所以并不觉得尴尬。
　　甘蓝没什么拿手的大菜，只会做一些家常菜，酸辣土豆丝，油焖茄子，糖醋排骨，一个时蔬，外加一锅老母鸡汤。做好这一切，她就安心地窝在沙发里刷微博。
　　左香山是六点多回来的，在这之前甘蓝接到了林伟森的电话，所以左香山进家门时甘蓝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她帮他脱了西装外套挂好后就推他去洗手。
　　左香山是个非常细致的人，就连洗手都是。甘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白色的泡沫间来回穿梭，大概是太无聊了，她走过去在他手上蹭了些泡沫吹着玩。
　　“小孩子吗？”左香山任凭清水冲走手上的泡沫。
　　“是你洗的太慢，我都快饿死了。”她将手垂在他手臂的上方，轻轻甩了甩，泡沫便飘到了他的手臂上。
　　左香山无奈，伸手去冲，左手同时抓住她的两只手放到水龙头下：“饿了还闹，赶紧洗干净吃饭。”
　　甘蓝趁机回握住左香山的手，纠缠的手指在清水里激起的水花溅到她的脸上，她哈哈地笑了起来，同时凑过去贴在他身上蹭了蹭。
　　“可以了，赶紧吃饭。”
　　“哦。”附在他身上的甘蓝快速抽身，自己擦干手后递了毛巾给他。
　　“今天……”左香山的话还没说完，甘蓝已经转身出去了。他犹疑了片刻，低头闻了闻身上，她的鼻子总是那么好，他就闻不出来这上面到底是什么香水的味道。
　　“今天的事情顺利吗？”回到餐桌后，左香山接着刚才的问题。
　　“嗯，按着你教我的，应该差不多了。”甘蓝低着头没有看他，她总是用这种类似于冷战的方式表达不满，可是她不能做到真正地无视他，所以只能这样冷淡地回应。
　　整个吃饭的过程，俩人只有这么一次交流。先吃完饭的左香山一直等着甘蓝吃完，他的教养不允许他无声地离开。
　　等到甘蓝吃光第二碗米饭放下筷子，他才开口：“我先上去了。”
　　“好。”甘蓝低头收拾着碗筷，直到左香山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已经不那么清晰时，她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背影。他的个子很高，这样看上去腿更长。头发比较短，纯色衬衣包裹住的身材很匀称，他的腰，她喜欢从正面搂住他的腰，埋头在他的怀里，那是她最爱的姿势。
　　其实，你真的不用提醒我，我知道你有很多女人……
　　左香山很少碰她，今晚也没有。甘蓝累的很，并没有多想，但却睡不着，感觉到他上了床之后，她心里就踏实了许多，很快就入了眠。睡前左香山一手搭在她的腰上，听到一句晚安后她便回了句好梦。
　　半夜，甘蓝被左香山吵醒，他正往她的手上套戒指，配她的中指刚刚好。左香山看不见她眼里一闪而逝的神采，很短。甘蓝很快恢复了平静，左手碰了碰右手中指上的戒指。
　　“谢谢。”
　　左香山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摸住她的脸：“你睡着的时候看起来特别乖。”
　　“我没睡着的时候也很乖。”甘蓝低头摆弄着戒指，尴尬的气氛连这漆黑的夜都掩盖不了。
　　左香山轻抚了下她的脸颊后收了回来：“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睡吧。”他下了床。
　　甘蓝知道，他生气了。
　　她翻身背对着他，拉起被子裹住自己。
　　“好，别工作太晚。”
　　甘蓝不知道躺了多久才有点睡意，明知道左香山今晚不会再上她的床了，可她还是忍不住期盼门再次打开。调成静音的手机发出弱光，将甘蓝辛苦召来的瞌睡虫驱的一个都不剩。
　　接完电话，甘蓝立马穿上衣服，经过书房的时候她有迟疑，但最终还是直接下了楼。一楼沙发旁的落地灯开着，左香山坐在地上，没想到甘蓝会下来，正往嘴边送酒的他居然有些狼狈，想站起来，身子却动弹不得，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喝的有点多。
　　“朋友有急事，我要回去一趟。”
　　“什么事这么急？”
　　“真的很急，来不及说了。”甘蓝拿着包就要出门。
　　“耍性子也要有个度！”
　　“我没耍性子，夏梦被人丢在高速上了，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一个姑娘真的很危险，我现在要去接她！”
　　“这么晚了，你怎么去接？给伟森打电话……”左香山说的是对的，白天月牙山下都很难打到车，何况是夜里凌晨。她赶紧给林伟森打了电话，说了大概的地址，然后联系了夏梦，给了他们彼此的号码。
　　等到这一切都做完了，甘蓝发现左香山还坐在地上，这太有悖他平时伟岸的形象了。
　　“怎么了？喝多了？”甘蓝嘲弄地叉腰看着他，不好好在美女的床上乖乖睡觉，一个人跑下来喝什么闷酒。有病！
　　“被你气的。”刚才确实是气着了，可看见她对着自己笑，他又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多大点事儿呢，本来就不容易。
　　“那我道歉？”甘蓝弯着腰俯视他。
　　左香山歪着头靠在沙发上，迷蒙地看着她：“你过来。”
　　“干嘛？”
　　“扶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