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何离》白鸟鹤鹤

14、吐露心事

　　我们都曾拥有一颗勇敢去爱的心，却不够坚硬，敏感易碎。或许，人生坎坷的磨砺会使它变得水火不侵，但打磨过后的伤痕却永永远远印在心里，成为你不忘的痕迹。
　　黑色的夜空似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纱，漫天的星光趋于暗淡，只留下淡淡的光点闪烁。
　　在安国塔的顶层，揽月身着一袭与玄鹤相似的束腰水蓝色长袍，坐在塔顶吹奏着手中碧色的玉萧，这是他及冠时，青离送给他的贺礼，他一直带着身上，格外珍惜。
　　朦胧不明的月色下，未束的发丝在夜风中随意飞舞。萧声清丽，回旋婉转，婉转缠绵的曲子，带着他最美最温柔的记忆，像朵朵娉婷的花，默默地绽放在夜色里的每一个角落。
　　“你不要太为难自己。”玄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听着他的萧声，委婉的劝道。
　　“十几年前，师父将十二岁的我送去青玄国时，似乎也是这种月色。”
　　“在那个陌生的世界，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害怕、多么的无助……我有时候甚至觉得或许我连路都不会走了。”揽月放下手中的玉萧，侧过头望着玄鹤，在清凉的晚风下，他慢慢诉说着这十几年来内心的怨念苦闷，温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哀戚，“我是胆小的，我一直都知道。我没有那么坚强。所以我怨恨过，怨恨自己为什么会那所谓的灵力。灵力能干什么？他能让师傅不要丢弃我吗？他能带我回家吗？”
　　玄鹤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没有说话，他知道，他的师弟现在只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揽月紧紧靠着玄鹤的肩头，似乎这样才能寻回一点依靠：“在那段时间里，我焦虑、胆怯，甚至不敢抬头看人，因为我害怕，怕他们看出我的异样，怕他们眼中出现惊讶、厌弃。呵！很好笑吧，身负灵力的人竟然也会害怕平凡人的眼光。”玄鹤搂着他，很是难过。他不知道，他从小宠爱的师弟竟然经历了这些。
　　“直到我遇见了他。我还记得那天，我低着头走在街上。我为什么要低着头呢？”揽月歪着头想来想，将手伸向自己的眼尾，“唔，好像是因为我有一双碧色的眼睛，那种瞳色在青玄是绝对没用出现过的。所以为了这双眼睛，我吃了很多的苦。”平淡的叙述，可他颤栗的身体却出卖了他不平静的内心,“就在我低头走路的时候，我又遇见了那些想要抓我的人，于是我使劲跑、使劲跑……”
　　“你为什么不用灵力？”只要用了灵力，那些人怎敢随意欺凌他！
　　揽月在玄鹤的肩膀上蹭了蹭，无所谓地说道：“我不敢用啊。”
　　不敢用？玄鹤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撰紧，更加用力地搂紧揽月。不敢用？自己一向骄傲的师弟竟然在青玄连灵力都不敢用吗？
　　揽月没有察觉玄鹤的异样，依旧沉浸在回忆里自顾自地说道：“就在我逃跑时，仓皇中不小心撞到了他，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拉起我时，那掌心的温度，当时我就在想，明明是那么冷漠的一个人，为什么手心会是那么热，热得我的心都跟着颤动……”
　　“我记得他询问了我几句，可是我傻傻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不让他松开。或许那时我就把他当做了我在那个世界上唯一的救赎。”揽月似乎回忆到了开心的事情，碧色的眼睛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在月色的光华下，整个人温柔的不像话。
　　“他见我不说话，没办法，就将我带回了宫，还让我住进他的君漓殿。”
　　“他虽然那么冷漠，没有多少表情。可是他每天都会来看我，会帮忙打听我的家人，他让我知道他是关心我的。慢慢的，我开始相信他，告诉他我的来历，告诉他我会灵力。我以为他一定会大吃一惊或者让我用灵力帮他做什么事情，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严肃的告诉我，让我不要告诉别人，不然会引来麻烦。”
　　“又过了几年，青玄国的祭司去世了。祭司之位悬空，本来是需要一个皇族之人接替。可是他却带着我走上天坛，当着全青玄国的百姓宣告，说他找到了更好的祭司，说我是上天选中的青玄国的庇护者。我碧色的眼睛和身负的灵力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自己拥有的东西。”
　　“可是……”揽月狠狠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沉重的呼吸着，“他给了我无上的荣耀，却也带给了我沉重的枷锁。祭司是不能动情的，而我……偏偏心属于他。”
　　“本来我以为，这也不错，我甚至做好了他会娶妻生子的准备，因为我知道他不喜欢男子，没关系，那我默默看着就好。可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司缘的出现，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当他开始对着司缘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没有机会了，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揽月的声音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可是那种不甘心的情绪还在刺激着他的身体，微微的发抖让玄鹤知道，他是多么的深爱青离，又是多么的不甘心。可是再不甘心，也是没有结果的。
　　玄鹤看着怀中还在抽泣的师弟，心生不忍。他们两个从小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一直相依为命在民间流浪。直到有一天，才被秘密带上安国塔和上千或者上万的孩子一起接受测试。最后，幸运的是，他和揽月，一个颇具慧根、一个身负灵力。就这样，他们自然被收作关门弟子。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历任安国塔的主人都是武道修行之人，而身负灵力的人在接受灵力传承后会被送往其他大陆，任他们自生自灭。虽然他们从小就分开，可是揽月在玄鹤心中的地位也是无人能及，看着揽月的痛苦，玄鹤虽然不识情爱，但也明白，自家师弟对于青离的爱，可能已经深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步了。在他的面前，一切语言上的安慰都是苍白的，玄鹤揉着揽月的头发，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过了许久，揽月终于不再颤抖，他推开玄鹤抬起头，泪痕未干，清晰地挂在脸上，眼睛有点浮肿，被泪水浸染的碧色眸子，在月色下，竟带着十分的魅惑：“谢谢你，玄鹤师兄。”
　　玄鹤笑着安慰道：“跟师兄说什么谢谢，阿月，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看得透彻却放不开还让人疲惫了。你不要在一件事上纠缠久了，要学会及早脱身才能不受伤害。知道吗？”
　　揽月点头，长舒一口气，似看开了一样，望着天空淡淡地说道：“贪怒杀伐都是罪孽，爱恨痴缠必有相欠。一念之差，毁掉的不只是我和他之间十几年的情谊，还有我自己的良心。值得庆幸的是，我还能去补救。”
　　“你没有毁掉你们之间的情谊。”玄鹤向他保证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告诉他关于这件事情的缘由。所以，即使你犯过错误，你还是你，是独一无二的揽月，这世间任何事情都不能左右你的思想，没有人能毁掉你。”
　　揽月低眉轻笑，揽着玄鹤说道：“谢谢你，师兄。”是啊，他是揽月，即使做错了事，伤害了人，他还是揽月，没有人能否定他的存在。做完这件事后，他就回青玄国吧，回到他的家，再也不与这里有任何牵扯了。

作者有话说

　　揽月其实很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