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十里霜》叶今生

4、第叁章.

　　第叁章.

　　按照我话本子里的套路来讲，所谓禁地，就是用来闯的。

　　在现实里，亦是如此。

　　但自上古时代众神仙逝后，千万年来真正能走到山腰以上的，只有魔界魔尊和天界的太子殿下。本以为这样也能探究出山腰之上究竟有什么奇诡的东西，但这两人下山以后的反应竟出奇一致——一声不吭。无论旁人怎么旁敲侧击地问，两人都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众人见此也知此山有诡，遂放弃了对这座山的看管，只把我们这几个没什么用处，无处安放的小神仙派来此地，在山腰以下干些清扫打理的工作。

　　至于殷华山为何令那么多人都生出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

　　除却是禁地外，据说，上古大神陨落前，曾在此有遗物。

　　故此，来这里的许许多多有野心的，想搞政治的，想练仙术的，想泡姑娘的人络绎不绝，乐此不疲。

　　平日里我的落脚处是在山腰那里，距那条与山上的分水岭很是近，但近些年来也不曾有什么奇异的事情。

　　夜里凉风习习，桂花香悠悠透过窗子的缝隙弥散了进来，芬芳馥郁。

　　我喝了几口酒，准备早些歇息明日赴了太子的婚宴。

　　本想着去门外摘几片桂花做桂花茶来当两人的贺礼，可刚一打开门，却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月光透亮透亮的，在地面洒下一地的银辉，风一动时粼粼得泛起薄光。

　　这当是一片极美的景致，凡间名士笔下旖旎风月也不过如此。

　　但我在这清浅的月光里却突然觉察出了一股阴森，令人打寒颤的阴森。我夹紧腿，僵着脑袋缓缓垂下眼，看向地面。

　　“啊——”寂静桂树丛里刹那惊起灵鸟几只，扑打着翅膀便逃窜开来。

　　我发现，我的影子不知何时凝缩成一个大团的圆球。

　　我长胖了？默默摸摸自己的小肚子，虽然有点肉，但至少还能摸出腰，可怎会像这个影子一样圆呢！

　　太诡异了，难道今日是月圆之夜？我抓抓脑袋，赶紧溜回了小屋。

　　正当我合衣准备休息之时，门外却突然响起叩门声。

　　这么晚来找我？我不耐烦地起身走去，约莫也就是缙云和晓瑟了。

　　兴许是我走得太磨蹭，木质的门板被推得过度用力以至发出了古老的喑哑声，吱呀呀得晃荡，再使劲点兴许就要掉了。我半夜被叫起的火气一下上来，吼道：“别推了！再推就掉了，等会！”

　　门外寂静了下来，在我的手已经触到门板时，无意间一个侧头却骤然将我吓个半死。窗外的树在风里无声地摇摆，月光将树影投在窗纸上，起伏如墨色波浪。而当中隐隐有一个绿色光点，一下一下跳动幽谧如鬼火。突然，光不知何故轰然炸开，顷刻间将整个窗面包住，泛起了诡森森的绿光，如恶兽的巨瞳。

　　阅历过这么多话本子，我的心头刹那涌现出无数的猜想。而最有可能的还是——

　　我撞鬼了。

　　可我是神仙啊，我怕什么？

　　咬咬牙，我狠狠将门拽开，强抑住心中的几分不自在与森森恶寒，目光狰狞地抬起头，头刚抬到一半，眼前突然晃过白花花的光。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感觉身子骤然一轻，像是坠入了某个地方。

　　耳边掠过呼啸的风声，咆哮着吞咽着的巨兽的吼声，又不时有石子落入湖心溅起水花声，幽谧月色里风掠过大片佛裳时的沙沙声。有什么厚重而又寂远的东西被强行塞入了脑海，我抖着手紧紧捂着耳朵，生怕捂松点脑袋就要分崩离析了。

　　在这一时到上古战场一时又是恬静人家的穿梭里，耳畔终于寂静了下来。我蹲在浓重的黑暗里，急促地缓着气。

　　四周都是黑暗，深得泻不进一缕光线，还隐隐有一种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由上压了下来，要把人的心挤碎一样沉重。

　　这是哪里？且让我在这紧张氛围中吐槽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主光环么？难道我要得到上古传世仙术称霸六界了？

　　我从脑海里勉强搜出了暗夜生光的仙术，念了一堆诀方才念对，指尖骤然间凝出一团火焰似的明光，虽不很明亮，却恰恰照的了我周身的景物。

　　我将手上的光向前递了递。眼前是一条极长极宽的甬道，火光照不透前方的路，只觉得蜿蜒无尽，要直直通向某个世界的终焉。我抬抬手，仰起头向上看了看，黑暗向上无尽伸展，也是一派的幽暗深邃。我又转了个圈，把四周都打量一遍，无论那一边……都没有尽头。

　　我顿时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心惶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里根本就是个走不出去的世界，四周都不知道通向哪里，看起来无穷无尽的。我挠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是怎么掉入这个奇怪的世界的，难道说我真是被选中的人？否则殷华山什么时候有这么奇怪的地方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用移形换影之术把我掳来了，不是我自轻，但我认为以我的重要性，应该还没到被劫走的地步吧……

　　“啼嗒”“啼嗒”……我紧张地竖起耳朵，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和衣料与风摩擦时窸窸窣窣的碎响。涔涔的汗水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滑落在地面上。借着火光，我僵硬地低下头，顿时感觉脊背上攀上了一条森森吐着毒信的毒蛇。我清楚地看见，黯淡的地面上原有一条水痕，清澈明朗得映出上下窜动的火苗，但就在刚刚那一刻，悄然覆上了一道长长的黑影。

　　肩膀上突然有一阵阴冷冰凉的触感。

　　“顾沉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