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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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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没事干,牌也打累了的时候,我比较喜欢去隔壁街的游戏机店打机。但是帮里的其他兄弟不会陪我去,他们比较喜欢逛窑子。
于是我只能和一些放学没事干的小学生玩,然后把他们虐出翔。
故而附近小学的都挺怕我,有时候进了游戏机室都找不到对手,我只能和大人玩。但是通常玩到最后我只会有两个下场:一,赢了,被打一顿;二,输了,饭钱也没了。
所以我通常不怎么想和大人打。
这日来到游戏机室,小学生还没下课,黑糊糊的房子里充斥着游戏音乐的巨响。我兑换好游戏币,打算去玩个人机赛车之类的。
路过歌舞区的时候,一道身影莫名吸引住了我。
一个男的在跳舞机上跳舞。
本来这也没什么好看的,但是他跳得似乎有点好。
我掂了掂手里的游戏币,决定站在旁边看看。
那人穿着一身的休闲装,头发虽然是黑的但是比较杀马特,看起来很像社会青年。跳舞的时候步幅大,踩点准,手上还配合一点傻兮兮的动作。
我看着他跳,渐渐有些出神。
我是从来不会跳舞的,身体不协调,一玩这些需要节奏感的游戏我就心慌慌。
所以我不免也有些羡慕精通这一类游戏的人。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张惊悚的脸在我面前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倒抽一口大气往后退。
冷气霎时一股脑灌进我嘴里。
那人看我这样顿时笑了出来,他上前一步扶住我肩膀,一边哈哈哈哈一边说:“原来你刚刚是在发呆啊,我以为你在看我。”
我这才意识到这是刚刚跳舞的那个人。
“……我是在看你跳舞,只是不小心走神了。”我顺了口气,微微挣开他的手。
他见我这样,扯扯嘴角,又笑问:“那我跳得怎么样?还行吧?不对啊,怎么跳得好你还会走神呢,说明我技术不够精湛,这可不行,回去可得好好再练,其实我跳得最好的还是shuffle,下次有机会跳给你看啊……”
神经病啊。
我就看着他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决定转身走人。
“哎——你别走啊——”那人从后面追上来,“我叫林海,你叫什么啊?交个朋友呗,我看你骨骼清奇,脉络清晰,将来必有大作为,我通常在这一片活动,咱们肯定还有见面的机会的……”
我后悔了。
我不该觉得这个人跳得好还站在旁边看的。
现在我只想打死他。
我面无表情地停在一部打地鼠机前,准备藉猛锤鼠头来发泄我的愤怒。
毕竟我不想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林海见状抓起另一只锤子热血沸腾地帮我打,我不知是撞邪了还是怎么居然跟他打了两个小时的地鼠,把游戏币都用完了,后来甚至把林海的游戏币也用完了。
我打完地鼠浑身大汗气喘吁吁,又鬼使神差地和林海一起走了出去,他提议去隔壁肯德基坐坐的时候,我居然也答应了。
通常我只会去沙县小吃这种符合自己身份的地方,肯德基也只是小时候和同学去过几次,所以我不是很习惯这种干净亮堂的地方。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林海已经买了一包薯条两杯可乐摆在我们面前。
他坐下来:“喏,请你的,话说你打地鼠的速度好快啊!我都累死了,下次我们真的可以再一起玩的。”
我看着他的脸,其实他不是杀马特发型,只是头发有点长。我又看了看桌上的薯条,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叫关古。”
他还在滔滔不绝的嘴停住了,很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又快速笑了起来:“咦——你肯告诉我名字,那就是说你要和我一起玩啦!太好了,我就说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怎么右眼皮使劲跳,果然是有好事要发生了,唉,快吃快吃,打了那么久地鼠你肯定也饿了吧,别嫌我吝啬啊,实在是最近没活干,钱都花光了……”
我耷拉着眼皮看着他那怎么也停不下来的嘴,第一次有如此想要把人埋在地底下的冲动。
***
从肯德基里出来,我的肚子有点胀,主要是刚刚可乐喝太多了。
林海跟我说他是龙神帮的一个打手,平时没事就喜欢去游戏厅玩。龙神帮我认识,不像我们帮连个名字都没有,他们帮主手下有百来号兄弟,遍布整个市,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帮里的人素质参差不齐,很多年龄都很小,或者身上有很多纹身,或者头发炸得和金花一样,配个贝斯就可以去日本当杀马特。不过在这里大家一起当乡村非主流。
林海应该算里面正常的一个。
我刚从大学辍学出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进龙神帮,不过很快我就被他们帮众神奇的品位给吓走了。据我来看,他们帮不应该叫“龙神”,应该叫“鬼神”——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和林海走在路上,他还在滔滔不绝着自己打架、街舞的辉煌事迹。在这一点上我就觉得龙神帮没有我们帮纯粹。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只是合伙打架而后分钱的团体,而龙神帮的集体却不可避免地有着这样那样的牵连,没办法,人多口杂,手续也麻烦。
龙神帮的据地也在这一片,所以林海经常跑到这边的游戏厅来跳舞,他平常除了打架抽烟也没别的事好干,就是到处走来走去,和人聊天,颇能唠叨。
我很惊讶,原来话多的人也能感觉到自己是唠叨的,那他怎么就没想过少讲两句?
但是我终究没在嘴上说出来,只是继续向我们的仓库走去。
走到一个分岔口的时候,我知道我们要告别了,我什么也没说,径自走自己的路,林海一边“唉唉”地在后面叫一边追上来拍我肩膀:“我得赶回帮里了,关古,改天有空我们再聊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那所高中门口,我鬼使神差地看了眼那大门,熙熙攘攘的中学生,我突然想起那个小朋友的样子。
没想到回到仓库就傻逼了。吴仔一身狼狈地跑进来,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跑:“快走!k哥那边劈友了!龙神帮那帮老衬很快就要来拆我们屋了,我们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
顶你个肺!不是吧?我差点叫出来,我刚刚才识得一个龙神帮的马仔,要是他把我认出来,我肯定谢鸡了。真是流年不利。
根本没有时间交谈,我只能搏命跟着吴仔跑。k哥平时不动刀动枪,一劈起友来连自己人都不看的,反正他也是不要命的人,我们一般都不去凑热闹,如果他不小心死了,我们也就面临走佬的命运了。
至于为什么k哥会搏上龙神帮,我也不清楚。总之吴仔带着我躲到了那个高中旁边人潮拥挤的小食店里,里面全都都是高中生,人挤人面朝面。我们身高不高,躲在里面刚好不会被路过的人发现,如果有人报警,也可以混在学生堆里跑走,可谓是一举两得。
虽然小食店里人很多,但每一个人的声音如果仔细听还是挺明显。有几个女声老“御承”“御承”地喊,我想不注意都难了。
距离上次他试图“说服”我走正道已经过去一个星期,我也差点把这个小蚊子忘记了,不过世界可能就是这么神奇,他总能突然间就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唤起我即将消逝的记忆。
眯了眯眼看过去,上次被我们打出来的伤已经看不出来,似乎是全好了。
这种感觉——老实说,让我挺不爽的。不过我也没想再继续做什么,毕竟我不想再和这个小朋友再有什么关联了,除非再给我一笔钱让我打他。
“御承,今天你怎么心情这么好,是不是期中考考好了?”“就是啊,我们御承超厉害的,肯定又考了年级前十,对吧?”“我看到郑御承的排名是第三啊,比第一名只差五分,超厉害的。”“哇——御承你好棒——”
我好不容易找到个位置坐下,对面满脸青春痘的高中生忐忑地看了我们几眼,我面无表情地回视他,他就不敢看了。又是一个弱鸡,我不屑地撇撇嘴。
在这种人流攒动的小食店也不需要买什么东西,店主也根本没空理你,我就坐在里面,透过高中生的人墙朝外看去,过了三十分钟,知道人都走光了我才站起来。
看来是打完了。
我拍了拍屁股,朝外走去,看着已经渐渐黑下来的天,我的心情莫名有些凝重。
走进那条小巷,四周一片昏黑,不过我还是在朦胧的光线中看见了那一道身影。
真的很麻烦。
看见那一团黑影,我犹豫着是该走上前去还是转身离开。
事实上我根本不想跟这个小孩再有更多瓜葛了,不过可想而知刚刚他一定看见了我,而他现在站在这里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偶然。
我想了想,还是转身走了。
“等一下——”身后果然传来小屁孩的脚步声。
不过我并没有打算理他,而是加速向前走着。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回过身一把甩开。在巷子微弱的灯光下,他稚嫩的脸略显着急地看着我。
“关古,你今天怎么又会在这里?你是不是、是不是——”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见我没有回答,眸子暗淡下来,但还不死心:“你不是来打架的,对不对?”
看我依旧不回答,他又自顾自说:“其实我今天看到有一群社会青年从校门口跑过去,有几个似乎是你的……朋友,我还以为你又去打架了,好险没有,你是改邪归正了对不对?上次我说的话你一定有听进去吧?关古,太好了……”
“说完了没?”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小朋友,是不是学校给你留的作业太少了,让你太闲了,什么事都来管?现在都几点了你还不回家?不怕被坏人打劫吗?”说着我扭着他的身子往巷口走去。
“没什么事就快回家吧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爸会把我扒层皮我怕。”
他果然没有听话,而是拼命地挣扎:“不要——关古、关古,你听我说嘛,你不要碾我走……”
我才不听小屁孩的话。
长得比我矮又瘦弱的小孩当然无法与我抗衡,很快就被我推出了巷子,他还在焦急地嚷嚷大叫,我一把将他推出去,也不管是不是太过用力、会不会摔着他,看也没看就转身离开。
可是很显然小屁孩吃了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我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紧紧抓住了手臂。
“你又想把我赶走——我不会如你愿的,关古,你别想摆脱我!你听我说,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我勉强往前又走了两步,不过是怎么也甩不开这个拖油瓶,真是好麻烦啊,我最讨厌这些青春期还没过的自大中学生了。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咬着牙一字一句说,继续尝试摆脱他。
“为什么啊——”他大吼一声,随后又软下来,“我知道你是顾虑我们年龄的差距,但是我们一样可以成为朋友的嘛,我知道你们最近在大富罗那边的旧仓库窝着,我可以去找你玩的……”
我心下一惊,猛地回过身,他被我撞得一个趔趄,眼带惊讶地抬头看我。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住的地方的?你跟踪我?!”如果他把这些信息告诉警方,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静日子就没了。
他瑟缩了一下,嗫嚅着说:“我……我只是有一天放学看见你在附近,所以跟着去看了一下,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也不会对警察说!”他又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最好是这样,不然让我看见你一定打得你阿妈都不认得。”我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的鼻子,凑近他说。
我自认表情口气已经相当凶狠了,但出乎我的意料,他居然没有害怕,反而两手抓着我指着他的食指,开口道:“你别这么凶嘛……我没有恶意的,虽然你打了我,但是我知道你不是讨厌我才这么做的,我也不会因为那件事怨恨你。”
真是养尊处优的小孩……我无奈得要死,只能试图把手指抽回来,没想到他一抓着就不放了。我皱起眉头警告他:“放手。”
他不听,紧紧抓着我手指:“我不放!除非你答应和我做朋友。”
这小孩有病吧?
“和我做朋友是有条件的。”我挑眉。
“什么条件?”他眨了眨眼睛,那里面满含着期冀,我有些许不忍。
不过我向来不是心软之人。
“我的朋友,都是用金钱来衡量的,你得给我钱,不然你凭什么让我对你好?”我故意恶劣地说。其实根本没这回事。
本以为一说到钱他一定会大失所望,那样正好,摆脱一个包袱,没想到他直接把书包背到前面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钱包状的东西打开。
“你要多少钱?我爸正好昨天给了我一千,还没花,你都拿去——”说着就要把钱塞给我。
“你有病吧?!”我一把推开他的手,他手中的钞票猝不及防地散在地上,昏暗的路灯照着他的脸,不甚清楚。
我继续骂:“贱不贱啊你?回家好好读书啦,烦死了。”
我用力将他抓着我的手掰开,也不管会不会弄痛他了,见他还要粘上来,我索性踢了他一脚。
这一脚我可没有留情,直接踹在他肚子上,他猛地摔在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趁机快步跑走了。
***
正如你所见,我不是什么大善人,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试图对我好而给他好脸色。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信任的人了,就算是和老大混了这么久,我们之间也始终是利益关系,我替他打架,他给我住的地方和钱,仅此而已。我也从来没有逾越过界限问帮里任何一个人私己事,虽然我们经常凑在一起打牌喝酒,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群狐朋狗友、乌合之众罢了,所以我才能在这里呆了一年多都没有惹上什么麻烦——蹲大牢并不是什么值得忧心的事情。
所以面对郑御承近乎倒贴的表现,我大约不屑一顾。
老实说,即使我生活再无聊,也没兴趣去关注这些事情。
我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再和什么乱七八糟的有钱人牵起瓜葛,可能又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我不是那种拥有幻想心态的人,老实说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我变得已经相当现实了,只是我不愿意去残害祖国的花朵,这样我内心也会有愧疚感的。
自从被逼从大学退学之后,我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去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而再遇到一些牛皮糖一样难缠的人确实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譬如面前这一个。
“我草……痛死了……”鼻青脸肿的林海坐在我对面,吊着绷带的他表情是相当夸张。
而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十分疑惑。
感觉他像是差点被打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