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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乡·诀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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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人声鼎沸,众人讨论的事情不多,无外乎也就江湖盛传的几件事,来来去去也都是老调常谈,并没什么较大的变化。各个江湖人士除了交流彼此的消息,他们更多所关注的是,当下聚集到一个城镇的原因。
不久前,段家外孙女千金探望过母亲娘家二老,从段宅回京的路上,被贼人追掳并下落不明。当时五个侍卫,其中一个也同千金一样下落不明,另外四个被戳伤手脚的一口咬定,掳俘大小姐是失踪的侍卫所为。段老爷子痛失爱孙之余,除了发布悬赏求助江湖人士帮他寻回外孙女,还发布了对失踪侍卫的缉杀悬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谈笑声突然小了下来,数道目光直投客栈新的客人,一位白衣男子。也正是因男子而弱下的杂声,让另一道声音格外清晰。
“谈公子,等等奴家~”
那一道清亮的女声,令白衣男子冷峻的神情瞬间破裂,紧随他身后的,是一名戴着头巾披着面纱把自己的容颜遮得严实的女子。
“哇,前几日就听闻谈公子被一丑女缠上,原来是真的!”
“这世道,路见不平下场居然也如此痛苦。”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谈公子前几日子随手救下了一名女子,结果那个女的一直都跟着他。”
“听说很丑,送到青楼都不要,一直被人追债。”
“……”
大家似乎很想了解那女子究竟有多丑,看着饭菜送上桌子,结果只有谈待一人动筷,他默许跟着的女子并不进食。
谈待完成了日常的进食,向掌柜要了两间房……
女子连忙阻止道:“谈公子,一间就可以了,您没必要因为我而加大日常开销,我趴在桌上也可以睡得雷打不动。”
谈公子犹豫了。
“都是……钱啊……”
谈公子最后还是要了两间房,而后吩咐掌柜把没吃完的菜再加两份米送到屋中。
大家默默地目送谈待和遮面女,心里想法只有一个:女子的一言一语,分外符合被追债而省钱的形象。路见不平竟然摊上如此包袱,这个江湖太险恶,他们要回家种田隐居!
在谈待的客屋,他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家丫鬟的吃相,并非无品,只是用吞的。他当时就不该觉得她可怜扔了几个小钱,他更不应该绕个道拜访老友而遇到她,简直就是银子的大灾难!吃的比他多,睡的比他多,穿的也是比他多!
最让他伤心的,就是没能狠心拒绝掉这块粘皮糖。俗话说得好,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现在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这句俗语,可是为时已晚……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新主子脸上的表情,堪称千变万化……
原来江湖中盛传的翩翩白衣公子,也不过是个逗比……不太懂得与人正常交流的逗比一个,(;一_一)理想和现实真是太过残酷。
谈待看着丫鬟风卷残云地把小菜扫荡无存,心理上多少有些安慰。还好,收了的这个丫鬟知道珍惜银钱买来的东西,无论是吃的还是吃的……
“吃饱了?”
“嗯!”
“那该上路了。”
……
她可不可以一巴掌抽晕这逗比?
丫鬟也就想想而已,还是乖乖地依言随着主子上路去,还被差遣问路去段府。
自从谈待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救一下名满脸伤痕的女子之后,该女子死缠烂打非要做他的婢女侍候他不可。说来也巧,谈待的来路正是段家千金回京的路线,唯一不同的是,段家千金并非和女子出现的小镇是同一个,两个镇子之间,倒也很近。谈待当然对来历不明的负债女有所疑惑,便默许她跟了自己一路来到了段宅所在,也准备把人带去段府认个相。虽然他不认为女子那种性格会是大家闺秀。
在好心人的指导下,一主一仆终于来到了某家宅府。由于千金的失踪,这里非但没有冷清寂寥,反而人多繁忙。家仆们来去迎客入宅,一时顾不上某主仆两人。
谈待倒也不客气,昂首阔步迈入大宅。丫鬟此时充分感受到了“脸是万能卡”的使用方法。
白衣公子名不虚传,每个认出他的家仆都道:老爷子在大堂,小的先去给其他江湖人士带路去了。
丫鬟的大眼咕噜噜地打着转打量宅院,她觉得谈待相当轻车熟路:“你好像经常来嘛……”
“我给段家护过几次镖。”
丫鬟一听,出离愤怒:“卧槽你让我问什么路啊!”
谈待才不理会女子的情绪:“卧槽是什么?”
丫鬟干咳了两声:“一种习惯用语,那你都护了什么镖?”
“莫妤韵。”
丫鬟恍然,哦,段家失踪的外孙女:“怎么?没擦出花火?”
“用火石擦火花做啥?”
“……”
(;一_一)这就是古代和现在的代沟么?
“谈公子。”沉稳而恢宏的男声,洪亮而浑厚,“上次一别,多时不见,别来无恙?”
丫鬟见一老头领着一大帮人朝这信步而来,向老头行了个礼,默默地退到谈待身后。
段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一实力排前的江湖人士,因他所走的镖局鲜少人能劫而信誉极优。就算现在人已步入老年,多年修习的功力为他护体,神采奕奕,不至于老态龙钟。
“段前辈。”谈待向年长的人也行了一礼,又向其他人作揖抱拳:“久仰各位大名。”
这一句久仰多人大名,大家一时嗤笑:“谈公子既然是久仰尔等之名,不妨对大家对号入座?”
这当然没有难倒谈待,大家听着谈待根据传闻中对他们的身形相貌所传般一一指认了他们,心服口服。相对于其他人好奇谈待,段老爷子的视线一直在谈待身后那位小丫鬟身上。痛失爱孙心切,让他觉得看到十五、六左右的小姑娘都似自家外孙女,特别是眼前这个……带着面纱披着头巾的小丫头,那一双大眼怎么看怎么像自己家的外孙女……
“公子……”丫鬟在他身后低低地喊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谈待也注意到了段老爷子的视线,他能理解老人家的想法,初见这来历不明的小丫头之时,他也觉得像极了莫妤韵,但是后来越看越不像。但是如果,段家若是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特别传奇呢?如果是段家千金失踪多年的姐妹的孩子呢?!或者是兄弟的孩子呢?或者是表兄弟姐妹的…………于是,他就带她来了。
“段老前辈爱孙心切,大概是看到任何小姑娘都似莫姑娘吧。”谈待先大声道出了话,又用不大但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对丫鬟道:“不如你揭下面纱让段前辈认个脸,也了了他的疑惑?”
丫鬟迟疑了会儿,点点头:“可以只让段前辈一人过目吗?”
谈待看向对面的若干人,段老爷子左看看右看看,大家眼里分明写满了好奇,只好道:“小姑娘随老夫来罢。”
丫鬟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段老爷子的与其他人中间,转身背对其他人士而面对了段老爷子:“段前辈,您看这样的方位如何?”
段老爷子眼中满是赞赏:“好机灵的小丫头。”
丫鬟谢过之后,半取下面纱,也仅有段老爷子和谈待所能瞧见。谈待见了,眉头微皱也不说话,越来越不像初见的那个姑娘家,除了眼中所流露的自我一如当初随眼一见。也如谈待所料,段老爷子失望地摇头叹息,这姑娘确实不是他家外孙女。虽然刚才乍看之下,确实相像,但气质感觉本身就不一样。只是这小丫头一直恬静不语,他才感觉像极自己的外孙女。况且,这小丫头,满面伤痕,就算是自己的外孙女这两天受了伤,也不可能仅在这几天里留下那些愈合的疤痕。
丫鬟戴回面纱,道:“吓着您了,抱歉。”便退到谈待身后。
“小丫头,我这里有些除痕袪疤的灵丹妙药,虽然不能让你再完好如初,倒也能淡化你的伤,让谈公子带你去药房拿些去……”
“谢段前辈的关心,小女这样便好,至少不会遇到什么想劫色之人。”
段老爷子又叹了口气,领得一票人朝往原先的目的离开……
一看人走完了,谈待开始了他的怨念喷冒:“为什么拒绝,你知道段老头子的药房有多少江湖人士想求得的创伤药吗?!你知道好的创伤药在外面卖多贵吗?你以为悬赏是好拿的啊!啊啊啊,一想到段家的药我就心痛……”
“……”= =真的是个怕穷的逗比啊……
谈待带着小丫鬟失望地从段家回到客栈仅过了一夜,本来以为白捡了赏金不错的委托,一想到几日来搭在女子身上的钱,他又仰天长叹。所谓江湖,哪有那么好混,又不是会武功人家就给你钱。他对段家失踪的千金并不感兴趣,寻人这事,可遇不可求,他也不喜欢找东西找人这种活,垂头丧气地收拾好包袱走出房门,外面已经有人候着他。
“谈公子。”
谈待无奈道:“你完全可以去段家找份工,安安稳稳过活,不用一直跟着我。”
“我不用工钱,只要有一口饭吃,只求您让我跟着您服侍您。”
“你又是何苦?既然家中只剩你一人,该找个好人家嫁了去,也不用跟着我受苦啊。”
“公子。”女子眸近乎哀求:“小女已没有可当家做主之人,就算找个好人家,也得有人拿捏主意才是。您让我好生葬了我大哥,让他体面离去,虽不是什么大恩大德,但是谈公子,就让小女我先侍候着您吧,若是遇上了好人家,还望公子能替小女做个主,让在天之灵的长辈们,也有所放心。”
谈待迟迟没有回应,最后才道:“算了算了,你爱跟着就跟着,说出一堆与性格不符合的话还真是为难你了。”末了又捋着并不存在的长胡:“也特别为难我。”
“……”
是逗不解释啊!
“哦对了,你叫啥名?”
“= =”泥煤的老娘跟了你多少天了才想起来问名字!
“小女姓陆,名辞诺。”
谈待仅是微微皱了皱眉,不再多说什么。他不知道陆辞诺的来历,也不曾听闻过什么大户宅府出了事。毕竟,陆辞诺,这个名,可不是平民百姓之家能够想得到的辉宏,也不是一般胆量的平民之家愿意承担得起的世俗眼光。何况那墓碑上的名字……
客栈大堂处传来了几声巨大的动响,仅是听闻便知有人闹事。段老爷子痛失爱孙放榜悬赏一事,引得大批江湖人士聚集于此,有人此时公然挑事并不奇怪,或者说这是公然宣传自己名号的好时机。刚确定下相处关系的主仆两人关心(看热闹)地争相前往,只见下面几个大汉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门口则是站着一紫袍的……美人。
没错,是美人。
陆辞诺自认自己见过绝色饶是不少,但门口的美人还是令人呼吸一窒,一双桃花眼流光溢彩温情可人。站在美人前面的精瘦男子开口道:
“我家公子岂是你们这些杂碎接近得了的?”
陆辞诺:“……”居然没看出是个男的,真是瞎了自己的钛合金狗眼!
“哼。”美男高冷地斜睨被打趴的人。
陆辞诺:“……”她觉得,美人的动态气质,似乎不太亲民。
被揍的人想着,就算武功输人也不能嘴上输人:“一个大男人长成这样,谁知道男女?!”
美人怒了:“阿冯你是不是手下留情了?居然那个狗娘养的兔崽子还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前面的男子连忙拦住挽袖就要揍人舒执:“少爷,这里外面,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又对那几个思想下流的人道:“就算是我家小姐,也不是你们配得上的!”
“你说什么?难道我表姐比我还好看?!”
陆辞诺,石化了。
那位美人不动婉如仙人,一动只是公子哥,也真是毁!三!观!
谈待什么世面没见过,拍拍新婢女的肩表示安慰:“走了。”便移开看戏的视线下楼。
小丫鬟连忙跟了上去,不料没踏好台阶,脚下一滑,扑撞到前边的人身上。谈待到底武功底子实在,当即反应下来地捞住她。对,谈待公子就是捞住了自家丫鬟,飞身下楼安然落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陆辞诺:“你的脚有没有崴到?”
陆辞诺跳了两下:“为什么要崴到?”
“我之前见过的每个不习武的女子一摔就扭到脚,所以我在想是不是不会武功的女孩子摔一下都会伤到脚,武功果然是个好东西。”
“所以你后来都劝她们学习武功?”陆辞诺黑线:这个大白痴。放到现代,绝对的超神一代“活该单身汪”。
“对的!不过你一定摔得不严重,脚都没受伤。”
陆辞诺:“……”我现在换个主子来得及不?
谈待类如“英雄……携女子”的举动并未引得大众兴趣,一位活脱脱的美人就在他们面前,谁要看那个遮挡脸的伤疤女。正是这股心态,一枚利器带着纸条从陆辞诺耳边直钉她后面的木桩,也没多少人注意得到。
丫鬟当时就愣住了,谈待也是一僵,默不做声地把暗器拔了下来,连纸条的内容都没看直接塞入怀中,转身就向门口走。陆辞诺识趣地什么都没问,不发一言地跟了上去。她看不到谈待阴霾的脸色,也没有看到她低垂的脑袋下,意味深长的眼神。
‘连自己带个丫鬟也在监视吗?’
‘好像有什么,和想像的不太一样嘛。’
“喂,那个白衣男!”舒执突然开口。
谈待礼貌地住了脚:“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虽然喊的不是自己,陆辞诺还是受惊一般地转头看向那个比女子还美的男子。
舒执看了谈待后边的丫鬟一眼:“我可是听说了,江湖有一白衣侠士,人称素裳飞羽。”
“那又如何?”
“没事,原来名满江湖的谈公子,不爱美色,却愿意带着一伤疤满面的女子在身边,口味也倒是不同常人。”
谈待:“……也比看上你好。”这家伙是专门下山来损他的吧?
舒执:“……被你看上也很困扰啊。”
“@¥%……”
“%#@@……”
一帅哥一美男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口舌不愿落下风地争了起来,其他人看得一头雾水,陆辞诺看得小脑袋“叮”地一亮,这是传说中的,断背?!
最后,美人舒执以自己独有的傲娇别扭的“哼”结束了两人的口舌之争,谈待也一脸“此地不宜久留”的昂首出了客栈。陆辞诺忙不迭地小跑跟上去:
“公子。”“谈公子。”“谈大少爷!”
“你不用对我说教!”
陆辞诺对天翻了个白眼:“你不要马了吗!?”
“……”
陆辞诺看着谈待默默地倒退回来去了马棚牵出了自己的枣红马,她只是面带着微笑,看着谈待面无表情又走过自己面前并接着前进,也跨了跟上了他的步伐而行。
舒执看着两人走远了一些,一脸扑克而不客气地吩咐护卫:“小二,这里上等菜都有什么?”
“少爷……”冯桐有些为难地看着他:“老爷交代过,您是出来历练的,并没给多少银两,而且前几日,您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舒执石化,他现在去追那个笑面虎要钱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