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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天未亮,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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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内务总管章公公领着几名宫女太监,蹑着脚步走进睿亲王寝殿。
他们原是伺候皇上的人,如今先帝崩,本该伺候小皇帝去。可皇太后有自己的人,说是让他们别怠慢了睿亲王,实则为了啥,谁心里都清楚。
章公公瞅着那软白丝帐好一会,还没出声,帐里的人却先发了话。
「留下两个伺候本王即可,章公公,你也留下,本王有话想问。」
「是。」
章公公低着头,见床帐被掀开,便走上前去待睿亲王问话。
这位睿亲王一到了年岁便被赐地封王,一纸诏令使其远赴南方,美其名是养病,其实就是他父皇不待见。
睿亲王虽与那时的太子同母所生,却总有谣传他非皇上龙种,是宁亲王之子。
本该是郡王的命,却成了亲王。
这么传了十来年,终是传进了老皇帝耳里。
龙颜震怒,寻了理由废了后,差点儿动摇东宫。最终是这位小王爷长跪于御书房外,说皇兄慈孝,若母后有错,还请父皇降罪于我,莫怪皇兄。
幸而太子从来孝顺,几位太傅也上书称太子忠孝,几年来协理京畿也有所成,望皇帝三思。
谣传,老皇帝让人滴了血,验了亲。
东宫仍旧,这小王爷一成年便去了南方,再没回来过。
大抵,先帝对这让他差点失去皇位的亲弟,也是有那么点疙瘩在……
在章公公想着旧事时,睿亲王起了身坐在床榻边,叹口气,道:「章公公。」
「小的在。」
「皇上呢?可起了?」
「回王爷的话,还睡着呢。皇太后说了,皇上年幼……」
「得了。」睿亲王扣好襟扣,挥手让宫女捧上热巾拭了脸,一并漱过。「这大丧的事,皇太后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章公公苦着脸,摇了摇头,「回睿亲王的话,这事,皇太后怎么会跟小的说呢。」
睿亲王低着头,摸了摸前几日方修过的指缘,笑道:「你是贴身伺候先皇十余年的人,即便是荣贵妃,也得给你几分面子。怎么,不说就罢了,本王也不会为难你。」
章公公连忙道:「奴才怎敢欺瞒王爷,事实,那皇太后父兄皆为朝廷栋梁,这不,奴才哪有在太后面前说上话的本事……」
「既然太后没说,那便照本王的意思办。」睿亲王自床榻上站起,抬手掩嘴咳了几声,道:「先皇向来慈孝勤俭,不喜奢靡,这大丧肃穆为要,从简。宝严寺历经三朝,几位师父有德有行,便请他们诵经,其余的,交礼部办吧。」
「是。」章公公聆听谨记,待睿亲王吩咐完毕后,才说:「奴才还有一事要禀报王爷。」
「说。」
「东朔国的六王爷正巧在京中,听闻国丧。说是担忧几位亲王与太子悲痛伤身,差人送来了东朔雪连山上的百年蔘十余条,还望节哀。」
睿亲王颔首,「回礼就交你办了。」
「是。」
章公公边吩咐宫人伺候这位看着没什么脾性的王爷,明面上谨慎恭敬,心底却是直喊糟。
这谁不知东朔国对我顼朝连年屡犯边境。哪能这么巧,皇上驾崩,而东朔国手握二十万军马的六王爷竟恰巧在京里?
章公公摸不清这位睿亲王到底是知道呢,还是不知呢。他不敢多问,只得旁敲,「王爷,那是否奴才晚些时候让人备了蔘汤来?」
睿亲王摆了摆手,说自个儿有药得喝,蔘汤就免了。
这一说法让章公公更是一头雾水,却还是赶紧回话,「那汤药……」
「我的人会熬了送过来,不劳章公公费心了。」睿亲王又咳了咳,一身白玉色的缎衫绣银龙边儿,显得更是单薄。「你们都先退下吧,不用伺候我了。」
「是。」
待章公公及宫人们离去,睿亲王晏清便打一响指,屋梁上即刻翻下一白衣人,跪在晏清面前。
「王爷。」
「申屠泯送来了百年蔘,」晏清以指腹抚过玉韘,垂眼看着那名白衣人,「不是说把他们一行人挡在关外了?」
「回王爷的话,今晨祁禹才知,我们中了调虎离山计,申屠泯留了副将在关外,一人独行进了京。」
晏清沉默了半晌,问:「他瞒过了你们?」
「是,属下办事不力……」
「能瞒过你及祁禹,他定是缜虑方为,不是侥幸逃脱,」晏清拿帕掩嘴咳了咳,又道:「他此行另有所谋,你们跟着他,盯紧。」
「是。」
「只有他一人进京,胡迭没跟着?」
「回王爷,胡迭也在关外,昨日还射了十几只野兔给大伙加肉。」
「我本以为他们是想待在关外,寻个空隙闯入,没想竟是做给旁人看的。」晏清扬起唇角,笑着。「申屠泯如今住哪儿?」
「回王爷,潇湘阁。」
晏清颔首,挥手让白衣人离去。他起身,唤来宫女伺候,心下琢磨着该怎么寻个机会与申屠泯一会。
大行皇帝尸骨犹在宫中,潇湘阁那种地方,他这摄政王可去不得。只是如今申屠泯只身一人,连胡迭也在关外,此等良机,断不可失。
若能一见申屠泯,他有信心能说服对方在几年之内与顼共享边疆无战,而非两败俱伤。
申屠泯是皇亲又是戍守边关的将领,只要拿下这人,便能为他争得几年时间。
晏清踏出寝殿,低头咳了两声,身边的刘公公便上前递了帕。
「你倒是细心伺候,」晏清笑言:「是章公公让你过来的?」
「回王爷的话,是。」刘公公约是摸不清他脾性,头也不敢抬,说:「奴才原是跟着章总管的。」
「他也是教得好,」晏清边说着,边往前迈步,「我有些规矩,你仔细记着。晚膳后用完药,就不用伺候了。我喜欢静,看书时不爱人跟前跟后。」
「是。」
那日,夜里祁禹来报:申屠泯与潇湘阁的头牌萧婍儿在画舫上饮酒作乐。就是那画舫处于江心,纵是喧闹,一般平民也无从得知,只道是画舫未停罢了。
「天子脚下,竟无人管他?」
「京府尹让捕快去问了,一知申屠泯的身分,便不敢再管。」
晏清稳坐榻沿,拿起杯盏就口饮之。「你说,我若今日贸然去见他,可否杀他个措手不及?」
祁禹原是低头跪着,听闻晏清如是说,便抬头回:「王爷,那画舫在江心,又是夜里,可能有诈。」
「自是有诈。」晏清抚着杯缘,眸中满是笑,「他只身入关,又一反平日之举,寻欢作乐。就像,怕有人不知道他在京里那般。」
「这……」
「他定是在等着什么人。这几日不论他见了谁,都得回报。我倒想看看,有谁敢去见申屠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