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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29章 ...

  •   铜壶滴漏,一声一声,细碎而流畅。
      光线在室内一分分的变迁,移动,树影婆娑。
      门窗紧闭,室内一片昏白,彻骨的寒,从缝隙拼力的拥挤进来。

      云卺忍不住的打个哆嗦,望向坐在窗沿旁的易瑟,发白的颜色衬得她的苍白晃如尸体。
      已经大半天了,她没有动,更没说一个字,目光呆滞的注视着某一点再没反应。
      门忽然被轻敲响,一个轻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臣,连患参见锦贵妃。”
      “锦贵妃有令,谁也不见,连大人请回。”云卺朝易瑟望一眼,只得对着门外的人拒绝。
      “臣有一 言想说。”连患继续道。
      “那请连大人隔门说话,贵妃听着呢。”云卺忙应道。
      “臣请问贵妃,心中可否甘愿?”连患的声音虽轻缓却又极其的坚决。“臣再问贵妃,可否能不恨?听天由命不是贵妃的身份该做的事。臣告辞。”
      “连,大,人。”干哑的声音清楚的从易瑟的嘴唇吐出。
      “臣在。”连患应道。
      “御医可曾一起来?”易瑟隔着门问。
      “臣略通岐黄,或可给贵妃诊治一二。”连患答道。

      门,‘吱哑’一声,打开。

      冷风扑面,屋内竟比外面更冷,昏暗的房间,模糊光线,死寂的味道,还有两个阴暗苍白的人影。
      “臣,连患参见锦贵妃。”他再次行礼。
      “不必了。”她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倦迨。
      “臣为贵妃请脉。”
      她伸出了手,静静的注视他,一个爽朗清举,风姿特秀的男子,眉目里的光彩夺目。
      “娘娘……。”连患一窒,扬眉望过来。
      “是喜脉吧,而且已经快两个月了,你可以去禀告月听雪。”她淡淡的笑,波澜不惊。
      “臣医术不精未曾请出喜脉,娘娘只是精神抑郁导致的内毒火旺,气脉不昌并无大碍,微臣开几味药服下便可。”连患娓娓而道,深藏不露。
      “你为何帮我?”她疑惑道。
      “您是贵妃,臣是因该如此。”他淡淡回答,着手写药方。
      他默不做声,她观望缄口,再没人说话。
      连患留下药方便告辞了,门又关和起来。

      天已沉黑。
      “云卺。”她轻唤。
      “奴卑在。”
      “点上灯吧,太暗了。”她挪了挪身子,阵阵的酸软。
      灯一盏盏的亮起,伸手推窗,寒风急舞,灯火跳脱。
      “小姐,寒风刺骨,您的身子还是不要开窗的好。”云卺飞身过来想将窗掩上。
      “你没看见吗?”她问道,注视着窗外庭院一偶,神色痴离。
      “什么?看见什么?”云卺探头来看。
      院落寂寂。
      “外面什么也没有啊。”云卺疑惑道。
      “他在那里呢?”易瑟的唇角挽起一个委婉的笑。
      “谁啊?”云卺看得浑身发毛。
      “骗你的,那里哪里有人呢。”她朝她恶作剧的一笑。
      “小姐。”云卺跺脚,怪憎不已,心里却很高兴易瑟的恢复。
      “好了,我想吃些东西。”关上窗,她站起身,想着有些饿了。
      “那朕陪你吃。”月听雪从外面优雅的度进来。
      “云卺参见皇上。”云卺忙着行礼。
      她只是望着他,沉静如水,不说话更没行礼。
      “起来吧。”月听雪走过来,也不曾怪罪。
      “你可好些?”他拉她坐到椅上,低声问道。
      “好。”她斜眼望别处。
      “听连患说你并无大碍,吃些补药便可,朕决定让他和晋亲王明日就护送你先回帝都。”他幽暗的眼眸仿佛一潭无底深渊,经他的注视任何的生物皆尽沉溺。
      “好。”她依旧答他一个字。
      “瑟瑟,你在恨朕吗?”月听雪温柔的抚开她散乱在胸前的长发。
      “不敢。”她冷冷的望他,闪开他的手。

      他缩回手,看那幽长的发,漆黑如墨的四散,将头上那支金步摇拔下来,霎时,黑发如水,披泻了两个人的全身。
      黑发在月光里闪烁。

      抬头望他。他也正看她。
      她与他之间,毫无阻隔,面面相觑。

      如花美眷,似水的流年。

      ***

      贞元二年,腊月十七、晴。

      马车颠簸在山路上。
      百余人马快速而平稳的行进。
      正午,冬季。
      天色刚亮便上路,起风了,掖好车窗的棉帘还是不停的翻飞起来。
      冷风却轻易吹透她的衣衫,枯黄的衰草吹上天空。
      群峦叠嶂,满目的苍黄,百里无涯。
      这里是南方的边缘地带,依稀是北方的凉黄景象,绿草班驳。
      沙石路咯寥寥的铺展着,易瑟坐在马车内,锦缎的铺垫,绣的却是南方的莺燕。
      那繁花流光,锦缎缠绵,莺歌燕舞,在这昏黄山脉的巍峨磅礴中,这般的不堪琢磨。
      车帘被风扬起一角,她的瞳眸专注。
      此后山高水长,这关山万里,浪淘沙,大漠边关,塞上烽烟,便是永诀。
      梦幻泡影,袖底清风,她忽然全部经历了。

      “小姐在看什么?”云卺探头相望,不解问道。
      “这无边的美景再不看转眼就没了。”易瑟低语,奈何。
      “美吗?奴卑觉得荒凉,哪比得上帝都的繁华啊。”云卺疑惑道。
      “是啊,世人皆喜繁华,这荒凉破落,哪值得相比啊?”她苦笑,摇头。
      “峥嵘的山河。不用一色,不雕不琢,万物返归。臣觉得北方飒爽更适合无忧的生活吧。”车外传来连患清缓而悠扬的声音。
      透着车帘的一角,注视这个风姿特秀的男子,折扇纶巾,狷介清傲的。
      她不明白他,为何甘心欺君也要帮她隐瞒。
      他有一双看透一切,却又懒于言语的眼睛。
      他看透了她,想以此来留住这条生命顺便留住她这条命?

      无所谓了,真是没有所谓。
      没所谓。

      马车骤然停步,颠簸一下,车内人几乎一个踉跄载出来。
      “什么事?”云卺捂住撞痛了的头掀开了车帘,望出去。
      百步之遥有几百人的人马拦住去路,衣服散乱貌似山贼。
      “将银两统统留下。”他们对着车队喊。
      因为不想让天鹰的残部发现她的踪迹所以他们化装成普通的商队,没想到还是逃不掉山贼这一关。
      “连大人,你保护贵妃,难保这些山贼不是天鹰残部所假扮的。”军辩已摸枪在手,头也不回的交代道。
      “晋亲王请小心。”连患退到车旁。
      放下车帘,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声声入耳。
      心中烦恶!
      对方的人马是自己这方的几倍。哀号声越来越响,亦越来越近。
      ‘轰’的一声。
      马车的顶被掀开,两条人影从天而降,明晃晃的刀光一闪,齐齐劈向离他们最近的云卺。
      “小心。”易瑟大惊失色,不及多想,一把将她拉过,飞起一脚,正中对方心口,来人不想这车内女子还会这个,生生的挨了这一下,倒到另一人的身上。
      “下车。”她扯着魂飞天外的云卺从破败的马车上跃下。
      “请跟臣来。”连患急将他们掩到身后,朝一方草丛而去。
      双方混战。山贼毕竟是山贼,不经训练只仗人多,军辩已渐渐占了上风,浮尸处处。
      她拉着云卺往那草丛里跑,静静的天空忽然有雪花飘落。
      “哪里走。”一声叱呵在身后,咫尺之间。
      “小心。”又是一声惊呼。
      易瑟不及回头,身体已被人一把拦住,轻轻的一旋,朝旁边的草丛滚去。
      她被掩护得很好,跌倒时感觉不到痛。
      停顿下来的时刻,她才有时间抬眼看一眼护着她的人。
      他伏在她的身上,他看着她的眼睛,洞穿她的灵魂!
      连患……她的声音还没跟上思想,眼前已明晃晃的闪过一道剑光。
      她眼睁睁看着这柄剑刺破他的肩膀肌肤,进入他的身体,看纯净的血喷薄而出。

      这一刻,如此的艳色疯狂的遮蔽了双眼,暂时遗忘的无尽荒芜与没有出处的痛。朝她直逼过来。

      宿的身上全皆是这般的颜色,太多的箭杆支地。
      他是立着死的!

      顷刻间,她与他仅那微尘似也的距离,手却已无法相交。
      定格成残破的画,被死亡,一点一点掩盖分割开来。
      把她的这一生,快乐的,美丽的,希望的,遗憾的,憎恨的,爱恋的统统用那死亡的黑暗重重覆盖去。

      “贵妃可无恙?”他支撑着望她,眼中迷蒙的水雾仿佛一道七彩的虹。
      军辩脸色沉郁的提枪站在一旁。
      “为何救我?为何救我?”她的目光游移过他们,尖锐的追问。
      在那迷离的水雾中,她看见自己狰狞的神情,她趔着嘴,凶恶的笑着。
      她拼力的一推,连患被推得几乎跌倒,他勉强站定,血流如注,脸色灰白。
      “你们——”她的指尖从他们的眼前,鼻尖经过,刻毒的声音森冷的从她的红唇吐出来:“死了不都干净了?你们为什么不死?为什么我要来这里?为什么我要来这里?为什么?”她凄厉的声音回荡在午后荒山漫野之中,缓缓的回旋。

      她的后颈忽然一阵吃痛,眼睛瞬间模糊下去。
      在黑暗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军辩那双危险十足的眼睛,炽烈而深邃。
      他轻声的叹息。

      ***

      再次醒来,看见的是一室的空寂。
      黑暗在窗外,她的周围很温暖,灯火跳脱。
      她就这样回到了锦绣宫。

      “小姐,小姐你醒了,云卺,云卺……。”云卺抓住她的手,泪已湿了大片。
      “傻瓜,哭什么呢?”她勉强的挤出一个笑来。
      “小姐救我,奴卑真不知如何感激呢。”云卺哽咽不已。
      “好了,我饿了,你要感激就给我弄些吃的吧。”她支起身,安慰道。
      “好,奴卑这就去,马上就回来。”云卺跳起来,一抹泪,飞也似的去了。
      靠坐在床榻上,将锦被拥在胸前,窗外漆黑的夜风呼啸而过,南方亦有寒夜的冰凉,此刻她感觉耽于安适的沉溺。

      永巷长年,晨昏难计,无望了。
      在幽暗的最底层,她已被饕餮掉所有可能。

      ***

      五天后。
      在曙色微露时分,御驾班师回朝。

      月听雪望一眼黑压压跪了一片的群臣侍卫,策马缓行。
      猩红的软毯从城门口一路铺到了皇宫深处,在尽头跪了一斑柳绿花红。
      他下马,缓缓而行,目光轻扫。
      “恭迎圣驾回朝,吾皇万岁。”细语温柔,一片缠绵热切目光。
      “起来吧。”他伸手搀起最前面的皇后。
      “谢皇上。”
      众妃嫔纷纷起身。
      “陆纶,起驾泰和殿。”月听雪在离去前还是回头望了一眼皇后道:“你们也累了,都回去歇着吧。”
      “是——”皇后垂下头,掩住了脸上的寒霜。

      泰和殿是月迦皇帝书房所在。
      凛凛金殿,重漆深门。
      月听雪坐在金椅上目光扫过,众人皆噤若寒蝉。
      “尘寰,朕不在的日子可有何重务发生?”他第一个看向肃立在左手的太子。
      “除腾龙以北的丰江郡有雪灾外还有荫沧城发生了饥荒,儿臣已命人救灾放粮暂解燃眉。”尘寰道。
      “除了暂解燃眉之外还有何动作?”月听雪继续问道。
      “儿臣还命人将在雪山下的山民迁走,待开春后多植被以防再次雪灾时措手不及,荫沧城地处商旅要道突发饥荒实在可疑,儿臣已着人调查饥荒原因。”尘寰从容应答。
      “好,众卿家还有奏吗?”月听雪满意的点头。
      “臣等无奏。”众人交换了眼色后齐声而答。
      “那都退下吧,连爱卿先留下。”
      一班臣功尽数退走,留下连患站在大殿阴影中。
      “朕听闻连爱卿在护送贵妃途中受伤可否好些?”月听雪问道。
      “臣已无恙,谢皇上关心。”连患揣测着月听雪的表情。
      “今日怎么没看见锦贵妃?”月听雪神情沉郁。
      “禀皇上,贵妃她本就气血不畅,体虚力乏,于路上又遇惊吓,而且……。”连患神色犹豫的。
      “而且什么?”月听雪一皱眉。
      “臣昨日替贵妃诊脉,发现她已有身孕,只是婴儿尚不足月,况且母体虚弱所以特嘱贵妃不可四处走动。”连患道。
      “真的?”月听雪豁然从椅上站起,神色复杂的变换,半响方道:“以后她的胎就交劳爱卿吧,旁人恐怕是劝不动的。”
      “臣遵旨。”
      “没事了,你去吧。”他坐回椅上,支着下巴,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秋呵,请不要在嘲讽他的贪婪,一旦坐拥了江山不是说放弃就放得下的。
      你当日又何尝不是放不下你的妻子,心心念念。
      如今她又成了他月听雪的妻子,世事却是无常。
      谁又能不恨这一江东水。

      漫天狂香,在他们相识的那一场醉眼迷离。
      他抬眼看见了他,又不肯用江山去换。
      淬不及防,偏又砰然飞散。

      他与他,最终都成了同一个女子的丈夫,旦不知哪个会更长久些。
      她冰冷凶恶的眼神恐怕是再也无法剥离,他欠下了她,他不在乎她的恨有多少,他还能在乎什么?

      他选择的是手中的江山。

      ***

      如此深的颜色因该称做什么?它比黑更暗,更沉重,浓郁到窒息。
      她凝望四周,聚起了精神,混沌不开。
      犹豫伸出手,停顿在半空,不知落去哪里。
      一霎雾尽。古光幽沉。

      那暗沉的颜色乍开,隐约的人,浮光掠影。
      他绽开一个笑,一派云开朗。
      英雄豪迈,万里胸怀。
      宿。宿。她追过去,他依旧那么远,她团团急转。
      生死的关头,他不要她了。
      四荒,六道,八极。
      剩了碧落与黄泉。

      一阵清凉在她的脸旁逗留,眼前顿时重又沉下来。
      深不见底。

      月听雪深深的注视她。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感情,竟一时放心不下,三更天跑来看她睡得可好。
      她虽已有了身孕,根本看不出来。
      她气息凌乱,手指痉挛地抓着身下的锦被,抓重重的褶皱,沟壑绵长。
      孩子,他与她的孩子。
      真的还是假的。

      连患说尚不足月而已,若真是尚不足月那便不会错,但他又在怀疑些什么?

      大殿清冷,呵气成霜。
      她对他永远淡薄清凉,浅淡悲哀。
      怕的是倾举国上下,她的笑再也不会澄澈如昔了。

      她微微一动,醒来。
      “睡得可安心?”他轻声问她。
      “安心?你很快乐吧?”她讽刺的笑。
      “你已经有了孩子,怎么说话依旧象个孩子。”他淡淡一笑,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无奈。
      “你会在意吗?”她打开他伸过来的手。
      “是。”他微一皱眉,随即收回了手。
      “想必你是在猜想究竟是不是你的孩子?咯咯,你有五成的机会,可能是对也可能是错。你可以杀他,但却可能他就是你的。怎么你有些害怕吗?”她想他或许就在想着这个问题,她想的亦是如此,事到如今,她还怕什么,直接说出来倒还舒坦些。
      “我不会伤害你……。”他看着她傲然轻狂的笑,没来由的竟有些不忍。
      “不要对我再说你对秋的誓言了,若这样就是你的保护的话……”她的声音哽在喉间欲发而不得,只得恨恨的瞪住他。
      “你注定了要留在这里,所以你必须留下来。”他离开她时最后留下一句冰冷的言语。
      她知道自己成功的触痛了他的伤口。

      辗转,复辗转,竟已再也睡不着。

      星斗稀,漏声迢递。
      四更了。

      锦绣宫门被关紧了,空荡荡的大殿,她叫来了云卺。
      她亲手点亮了所有灯火。

      五层金烛台,红烛泪,销金炉,龙涎香。

      烛光刺痛她的眼睛,它让她明白这世界原本不属于她的,或许,她本就一场不能避免的失误,不该在这留下任何痕迹足印。
      黑暗才是归宿。

      你注定了要留在这里,所以你必须留下来。

      谁说的?凭什么?

      “云卺,替我梳个髻,要最美最艳的那种。”
      “那替小姐梳个环髻吧。”
      云卺在身后,替她梳了个环髻。
      将本就浓郁飞扬的眉画得愈发的跋扈。银紫色的粉抹在眉目间,张扬到无以复加的毒辣。
      胭脂血红。
      红色凄迷。似一花障目。
      芳香不散。在这样的黑暗。
      如此的暗夜里,也只有胭脂妖丽的颜色。
      滚滚十丈红尘,凝于眉目流转瞬间。
      深爱抑或痛恨的。苍白抑或浓墨的。

      她移近烛台,镜中人影张望。镜里人,邪媚的妖娆。
      若一缕暗绿的磷火,美艳却出自坟墓。死寂不堪。
      幽暗的镜底,有自己妖娆面庞,凄厉的装容和邪恶的笑容。
      丰容盛鬋,着一双森冷恶意的眼。

      持着红烛,一点点的接近那千层如雪的幔帐,她是只光华绝艳的蝶,在暗的世界里震动双翼,翩翩起舞。穿梭过那层层的烟雾。轻踏着蝴蝶翩翩舞步。
      火。熊熊滟滟烈烈的火。
      在她的手中,快速的蔓延了大殿。
      这么快,这么烈艳。
      她听见云卺凄厉的尖叫,她忽然微笑了,依旧在独自的世界里寂静飞舞,不曾丝毫怠慢停步。
      这火,是要她亲手烧起来的才够美丽。
      这样纯粹、暴烈的火。

      无边孽障,钩魂焰火,炽骨扬灰,轮回复始。
      此乃无间。

      身上的宫裾拽地,轻旋慢舞,旷世的美艳,带了烈火。
      云卺尖锐的呼声更响,她感到腕臂烧灼的疼痛。
      疯癫的她,并未停下这一场狂欢的快乐。
      宿啊,你看见这一场宫殿的旷世辉煌吗?
      月迦的宫殿,她携一身烈焰,醉舞给你看。

      接近死亡的时刻,她很想笑一下。
      因为——
      生,可如夏花,那么,死,更要丽如秋叶
      用暗灰做底色。

      舞步癫狂,水袖翻飞出去,再收不回来。
      她知道她的前尘往事已成云烟。

      永诀!

      她警告自己不许哭,可是……还是忍不住。

      如果她忍不住流下一滴泪,只因为她不能忘掉他!

      烈火中的尸骨殆尽,方不枉这由生至死,璀璨一世罢!

      有什么巨响在耳边轰然,瞬间己被拥一个怀抱之中。
      坚硬,镇定,温暖。
      她缓缓张开双眼。

      燃烧,化成灰烬。
      她却还得活!

      是梦一场,一场醉。
      梦醒无酒,酒醒无梦。

      他握紧着她的腕。
      他长长的睫毛一闪,眼睛里水雾波动。
      他眉间的傲气依旧,却将眼神的傲慢冰冷换作炽热的波涛。
      她闻到焦木、熔铜、灰烬的诸多味道。
      锦绣宫,四处断烬残垣。
      御林军呼喝检阅,持了各式器皿泼水救火。
      “太子,谢你及时赶到。”她听到云卺低声道。
      她缓缓张大泪水迷困的眼睛,这样的一个男人。

      她慵困地躺在他的臂膀。
      万念俱灰的绝望。
      他这样一个骄傲而寂寞,冷酷的太子,眼睛中竟是似水柔情,比火更炽更烈艳。

      宿,已为你死过,此后,便不复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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