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相随（清穿）》飞灯

33、折柳

　　月华如水一般泻进窗子时，我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已经三天了，我呆在这儿，得不到一点有关于外界的消息。希望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释然。

　　他，大概是不会来了。

　　屋外隐隐有乐声传来，我掀开床幔，穿鞋走了出去。那人一身白衣，坐在一块大石之上，手指在一支玉箫上慢慢移动，忧伤的音调倏然而出。他的半边脸隐在黑暗之中，让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模糊起来。箫声幽然而止，我恍然抬头，他将手放下，说道，

　　“姑娘站很久了么？”声音有些沙哑，似是哭过一般。微有些尴尬，我摇头，

　　“我听到外面有箫声，才•••”

　　“姑娘不必介意，在下没有别的意思。”他扶眉，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倦。

　　“这支曲子是•••”忧郁苦涩的音调仿佛还在耳边萦绕，令人久久不能释怀。

　　“折柳。”他淡淡说道。

　　“折柳。”我低声重复。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你是想家了？”

　　“我没有家。”他的声音骤然转冷，被他的气势所慑，我不由得退了一步。

　　“对不起。”他起身，低声说道。

　　“是我不好，你不必道歉。”我转身，准备回房。
　　“今天，是吟霜的忌日。”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沉沉的凄惶。心里一惊，赫然止步，我转过头，正对上他满是伤痛的眼。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我凝眉，声音开始发颤。

　　“五年前，我年少气盛，以为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就能做出一番事业，甚至为了大业，可以弃所有事于不顾。”他抬脚向我走来，我后退。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他们告诉我，吟霜被官府抓去了。要救她，可以，就是归顺你大清。把关在牢里的官员放出来。”他的声音渐渐转苦，鼻音一点点加重。

　　“你，没答应。”我试探着说道。

　　“是，三天后，我见到了吟霜。不过她被挂在城门上，早已气绝多时。”他的眼眶泛红，声音中除了悲痛，还有抑制不住的仇恨。

　　“所•••以呢？”我骇然后退，虽是叛党，可是如此对待一个女子，太过残忍。

　　“所以，现在，我就只能吹这首折柳来悼念她，把所有的悔愧都埋在心底。不过，今日康熙竟遇到和我相同的境遇，这还真是可笑。”

　　“你想为吟霜报仇？”眼前渐渐模糊，天地都开始旋转，我强自站住，定声问道。

　　“不可以吗，我想看看他是如何选择，不过照这样看来，他恐怕会与我一样。”他冷笑。

　　“是啊，可是，我•••不知•••他会不会，后悔。”头渐渐变沉，胸口像被压着，喘不过气，我皱眉坐倒。他大惊着向我跑来，

　　“你怎么了，啊？”

　　“旧疾复发。”我不欲多说，勉强撑起身子，朝房中走去，不料身子一轻，我被他拦腰抱起。他惊慌的大声叫大夫，我皱眉扯他的衣角，

　　“放我下来。”

　　再次醒来，已是五天之后。

　　“哥，她不是吟霜，她是康熙的女人，你疯了么？”是那个子瑜的声音，不似平时的慵懒，这次的声音里，带着沉沉的怒意。

　　“子瑜，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疲惫。

　　“够了！哥，你别忘了，现在我们是在和郑氏合作，你擅自作出这种决定，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立场，还有，还有关在大牢里的那些兄弟，你就不想想他们？”

　　“子瑜，若是你，你会放了你的敌人？”

　　“可她在这儿！”

　　“我当年尚可•••他今天就可以和我一样。”

　　“那就杀了她！”

　　“你想用她的命换掉牢里那几位兄弟的？”

　　“那你准备让我相信，你要放了这个女人是为了大局着想？”

　　“是。”

　　“狡辩！若她长得不像吟霜，你怎么会心软，你就不为吟霜想想？”

　　“就是因为当年亲眼看到吟霜惨死，今日我才不想看另一个无辜的人在•••”

　　“你若想要放了她，我绝对会阻止你！”子瑜留下这句话，就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他皱眉转身，就看到已坐起身的我。快步走来，他眼中亦喜亦忧。

　　“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我轻轻摇头，

　　“我不是吟霜，那位公子说的没错，你不必对我手下留情。”

　　“在下曾答应过姑娘，若此事不成，定会保姑娘周全。”

　　“你不是想为吟霜报仇么？”一句甫一出口，我就开始咳嗽，抬手掩口，却发觉喉头一甜，暗红色的血像一道道蜿蜒的小溪自指缝中流出。他大惊的找帕子为我拭血，然后吩咐外面叫郎中进来。

　　咳嗽渐渐停下，郎中也出去了。他坐在我身边，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轻声说道，

　　“你身子，怎么会虚弱到如此地步？”

　　“我有心疾。”我平静地说。

　　“郎中说你的心疾是受外伤所致，此次复发是旧伤带起的。”

　　“是么？”
　　“你是怎么受伤的？”

　　“我可以不讲么？”

　　“那，你好好休息。”他将被子往上抬抬，起身要离开。

　　总感觉自己最近越来越糟，我有些害怕，害怕就这样死在宫外，抬手，我揪住他的衣摆。

　　“公子，若我死了，不要告诉他。”

　　“好。”他没有回头，静静地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再见到我他都不会言语，只是将药放在我的眼前，然后转身离开。虽然不再难受，可是我浑身上下还是没什么力气。偶尔子瑜会来找他，然后两个人免不了的要在屋外争执一番。

　　这一夜无月，我刚刚睡下。就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大惊坐起，却被人捂住口鼻，一阵异香传来，我沉沉睡去。

　　“不要怪我，有你在一天，他就不能专心做自己该做的。”这是失去意识前，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后背像是有火在烧一样，烫的难受。我想要叫，可发出的声音在喉头像是被挡住了一般。

　　“醒了。可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惊喜的叫道。

　　可，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