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除夕之夜 那龙随着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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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至，京城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古时的节日气氛果然较现代要浓厚的多，无论风俗习惯、庆典礼仪、饮食娱乐，一切都是原汁原味。街道上卖年货的，杂耍的，玩狮子的，舞龙的，数不胜数。府里也是张灯结彩，好生装饰了一番，显得喜气逼人。若不是四下里贴满“福”字，几乎让人以为是要办喜事。
日间二位兄长自然是要去宫里请安，会会诸位同僚门客什么的。府里一伙内眷围炉而坐，瓜子儿磕着、零嘴儿吃着，骨牌抹着，倒也有滋有味。大嫂带着两位侧福晋和二嫂凑了一桌，余下四个侍妾又凑了一桌。一时间花团锦簇，粉面丛生，罗衫交叠，绣帕相连，娇声缓缓，笑声盈盈，内堂内好不风流，迷煞人眼。
我不会骨牌，现代的扑克也只会小猫钓鱼抓特务一些相当幼稚的把戏。记得大一时宿舍流行斗地主、拱猪，为不被嘲笑，曾去隔壁不耻下问、虚心求学。那厢里个个都是牌精高手，见我有心求学，皆倾囊相授。忙乎一夜，愣是没学会。没有天分啊，更不用说麻将了！否则在这里弄个棋牌室、麻将馆开开，肯定很赚一笔。
众位嫂嫂抹牌，我便在一旁嗑瓜子，看春夏绣荷包。小妮子手脚灵巧，飞针走线，不一时梅花朵朵盛开，美不胜收。我赞不绝口，自叹技不如人，看得眼红，遂起了抢夺之心。春夏不依，挣扎之间打翻绣箩，彩线满地。突然间想起许诺四阿哥的生辰贺礼。
于是回院，取出上次采办的各色绣线。春夏见了，奇道：“遮莫不是打璎珞的粗线么？小姐会打么？”
我摇头，“山人自有妙计，春夏，笔墨伺候，我要作画！”
一脸不解，小妮子还是听令，备好笔墨纸张，伺立一旁。我调色良久，手持细毫开始构图。工笔写意，不多时，一副骏马之首现于纸上。春夏笑道：“小姐画马为何不作马身，一个大头占满画面，很是奇怪！”
画讲究写意绘神，空间运用尤其精妙。常留下大幅空白，以衬托景物，极具想象。极少有像我这般占满整个画面，故而小妮子称奇道怪。不过，我自有打算。当下并不理会，继续工作的第二步——上色。浓抹细涂之下，马首逐渐立体化。由鼻梁从上往下，一分为二。左边是烈火般的赤红，右侧是寒冰也似的神蓝。颜色过渡自然，将马的神骏，冰与火的意蕴演绎到极致。
“好美啊！”小妮子终于开窍了，“不想红与蓝也能搭配的这般自然！”
我微笑，寻出直尺，用画眉的炭笔开始在画上打起了格子。春夏大惊，上次一把攒住我的手，叫道：“莫要毁它！”
我一头冷汗，白了春夏一眼，“等我做完了你再叫成不？我不会毁它的！”
看管看至此处，定是知晓，某乃绘十字绣之绣图也。此作名为《冰与火》，一副经典的十字绣图。成品如同油画一般，形神具显，尽现骏马神韵。赤红表达的是骏马之活力之激情，深蓝蕴含的是马之神骏伟岸。好图啊好图！
完工之后，一副图横七竖八布满了格子，春夏哀声叹气，一副被抢钱的模样，我却乐不可支。
“小妮子，你且听着。我待将打璎珞的粗线用来绣这幅画，打上格子是为了更加精确，不会失误罢了！”如此这般解释一番，春夏终于弄懂了我的意图。嘴上不说，却面露不屑——绣个图居然要做到这步田地，失败啊！我脸皮甚厚，并不在意，央她去寻上好的亚麻布，纹理要粗糙些的，便于绣图。
春夏自去寻布不提。刚收好绣图，却见无缺急忙忙的奔了过来。原来是年糕小少爷四处找我不到，急得大哭不止。自从上次去庙会带回一套徽剧泥人戏，小家伙粘我粘的紧。没奈何，只得随无缺出院，去探望年糕。行到大哥住处，只见小家伙兀自抽抽噎噎，哭个不住。我轻抚额头，看着无缺，头痛不已。最怕哄孩子了，小娃嚎三嚎，小鱼儿倒三倒。摆出大大的小脸，我上前抱住年糕，开始自编自唱儿歌：
“年糕年糕不要哭姐姐带你去跳舞
年糕年糕不要嚎 姐姐带你吃油条
年糕年糕笑一笑 姐姐送你上花轿
年糕年糕再哭闹 一口把你来吃掉！”=.=
果然小家伙就止了泪，哽咽道：“不是姐姐，是姑姑——”我一头冷汗，一叠声的附和：“对，姨姨，是姨姨!好，乖，咱们去吃年糕。阿呸，不是，去吃糕糕！”委屈的看了无缺一眼，一把将年糕丢在他怀里，二人一孩寻食不提。
旧历里年夜饭是非常重要且盛大的，故而我们中午都不用正餐，都各自用了些许点心。看了天色稍暗，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期盼。孩提时也曾在大年三十的下午坐立不安，等待天黑，心焦不已。而天黑之后，则是儿童们真正意义上的新年。花炮、彩灯，烟火，戏台子……哪样不牵动着你我的心。如今，在这百年之前的某时某刻，我居然重温了这种温情，真是令人唏嘘！
挨到二位兄长回得府来，天色已暗。时辰不早，便聚集所有家眷，在堂屋摆起香案，开始祭祖。堂年希尧立在最前，羹尧次之。三拜九叩，焚香燃纸，口作祝词，献上三牲果品。接下来的是我和大嫂二嫂，依礼叩拜、焚香，不提。然后便是二位哥哥的侧室、侍妾，长一辈的礼毕。几位嫂嫂又各自牵了小一辈的孩儿们磕头，求祖宗保佑子孙富贵平安。完了列队，年希尧带领我们集体向南方躬身行礼，给远在湖南的父母大人拜年祝福。
一套礼仪行了下来，腰酸背疼腿抽筋，总算可以享用年夜饭了。菜肴丰盛，满满的摆了三桌。依旧是——年氏双“雄”、正室夫人和我一桌；侧室和侍妾们一桌；孩子们由嬷嬷奶娘们抱着勉强凑成一桌。按规矩下人只能一旁伺候着，我却早已和小厨房打了招呼，在我那内院摆了一桌，让无缺和春夏同下面丫头小厮们好好吃顿团圆饭。
“五谷丰登辞旧岁，春色满园迎新年。新年伊始，大家同庆一杯如何？”年希尧兴致颇高。一家之主有令，焉敢不从？于是三桌齐立，举杯同饮。没提防斟的真是酒，一杯下肚，一道热线划过食道，胃里火辣辣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大嫂见我晕生两颊，不胜酒力，笑道：“妹子不曾饮过酒？”
拿起帕子拭了拭唇，我笑答：“正是如此，哥哥嫂嫂们多担待些，妹子只好以茶代酒了。”
年羮尧故作惊奇：“虽说是女儿家，滴酒不沾却也不好，以后进了宫，主子赐酒，岂有不饮之理？三妹，还是喝点为妙！”
心中不忿，我哪里惹了你了，何苦步步相逼呢。微皱眉头，仍是满脸笑容：“二哥休要取笑，妹子怕酒后失态，坏了二位嫂嫂的兴致呢！”说罢以手支额，故作晕眩状，眼波流转间，醉意迷离。
看我这般，年希尧忙开解道：“既然妹子不能饮酒，那就罢了。”转身吩咐下人“秋月，快取点醒酒汤来！”
长吁一口气，我低头装淑女，小口小口的吃菜不语。
“三妹开春进宫，定是要被选上。到时候成了主子，到时千万可要接我们进宫开开眼那！”声音犀利，却是二嫂苏氏。她原是宗室辅国工苏燕之女，自恃身份高贵，自然有点骄纵，说话咄咄逼人。我心下不喜，却又无从反驳。选秀之事乃我心头大忌，只是向来得过且过，不曾理智的思考过解决办法。如今又被提及，难免好生烦恼。
“二弟妹莫要再说，三妹害羞着呢！”大嫂及时的打圆场，感激啊！
一顿饭吃得痛苦不堪，再美味的菜肴在嘴里也淡然无味，只想快点结束。
年糕小孩心性，也等不得慢慢吃饭，扭股糖似的缠着要去放花炮。好容易结束了年夜饭，我赶紧抽空溜走，和小东西一起去找无缺。府里备下了舞龙队和花炮，
那是等子时才出动的。我们几个弄了点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先闹着玩。
小院里好不热闹，内堂中春夏和个小丫头猜拳斗酒，嬉笑连连。无缺抱着酒坛，在一旁观战，俊脸微红。榻上睡到了几个小丫鬟，估计醉的不轻。
“五魁首啊……哥俩好啊……喝！”
春夏拿起一壶酒仰脖子就灌。我忍着笑，蹑手蹑脚的走到春夏背后，一把蒙住她的眼睛。春夏吃了一惊，手一偏，一半都倾在了衣襟上。小妮子冰的一抖，手足乱舞，嘴里还乱叫：“哪个不长眼的……”
无缺忍不住破了功，“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我放了手，春夏缓缓转身，双眼迷离，兀自唠叨着“使诈……额一板觉把你森皮了带嗤！（庐州话：我一脚踢死你——）”蓦然看见是我，笑道：“啊呀——原来是小姐啊——呃——”好重的酒气！这丫醉的不轻，我忙叫人去寻醒酒汤。安顿好小妮子，随即拉了无缺出来。
年糕在院外等的一多会儿，急得正跺脚。见了我们，笑容满面，身后一个小厮手里提了一布袋的花炮烟火等小玩意。四人收拾了场地焚香燃炮不提。一时间：噼里啪啦，花炮声声震耳；咝咝作响，满园火树银花，好不华丽。
彩光纷飞，火星点点，洒落地上，无处不亮闪，迷煞人眼。年糕欢呼雀跃，我也倍感欢欣，无缺亦开怀大笑，乐而忘形。放罢花炮，又去各房拜年道喜，满府乱跑，尽情玩乐。闹了半宿，终于等到了子时。年糕困的不行，仍然坚持要看舞龙。我虽然眼皮打架，却也强自忍耐。
府前空地上，十几个壮汉赤膊上阵。清一色的大红灯笼裤，带着头巾，腰缠铜铃，哗哗作响。那龙通体金黄，长数十丈，共有九节，雄壮威武。随着花炮点燃，锣鼓响起，耍宝珠的开始起舞，诱得那龙头左右摆动，龙身也开始移动。随着锣鼓的节奏，宝珠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惹的金龙疯狂追逐。龙身或盘踞，或伸展，或曲绕。一时飞龙在天，继而龙战于野。恰似真龙一般穿梭云间，端的个好景观！锣鼓节奏愉快，那龙舞的愈急，锣鼓稍慢，龙便缓缓而行。
一旁小厮们早竖起了一人合抱的粗木，漆的通红。那龙随着宝珠，游了过去，一时间烟火齐闪，花炮声震如雷。舞龙的汉子一手抱木，一手持杆。一溜烟的蹿了上去，依次飞爬。眼看那金龙盘绕红柱，龙首昂然半空，口中喷火。众人放声欢呼，我心下也震撼不已。高难度啊，简直不比春晚的杂技节目差。
年希尧一声吩咐，小厮们抬了几个大竹筐，哗哗的铜钱就洒了出去。我嘴角抽搐，暴发户似的，抖富么……
如此这般，闹腾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除夕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