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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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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默当然没有去装赵铮家的大门,但从此赵铮给苏默留下了“抠门”的坏印象。
文物修复课。
这是苏默他们的专业课,主要讲文物修复的要点。
讲台上的教授正拿着一块碎成两半的汉白玉,边操作边讲述如何将两部分进行无缝粘合。
苏默听得认真,笔下快速记着教授的讲述要点,突然她脑后刮过一阵熟悉的阴风。旁边座位一沉,一个身影落座。
苏默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扭头一看,果不其然,又是赵铮。
“你怎么阴魂不散呐!”苏默皱着眉,小声抱怨。
赵铮没有回应她,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上的教授。
教授已经做完基础粘合工作,把两块碎玉成功拼合在了一起。
“很厉害!”赵铮在一旁感叹道。
“这算什么,这只是文物修复工作中最简单的拼合工作。”苏默嗤笑了一声。
“你懂文物修复?”赵铮脸上是鲜见的认真的表情。
苏默被他正经的神色吓到了,说话都有些结巴:“会,会一点儿。”
赵铮眼睛放光:“帮我个忙吧,这样我家大门的钱就不用你赔了。”
……
其实,所谓的帮忙,就是修复一支碎成渣渣的汉代玉簪。
赵玫跟着赵铮又一次来到那栋老房子前。那扇老得掉漆的门居然还是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看来赵铮并没有把门重新安装好的架势。
“你家门不装上吗?”苏默小心翼翼地开口。
赵铮吐口而出:“没钱装。”
苏默再次斟酌着劝说:“这样不会有小偷吗?”
“家徒四壁,没啥值钱货。”
苏默没话了。大门敞开都没有遭小偷,看来赵铮真的不是一般的穷,是非常非常非常穷,于是苏默心底原谅了赵铮前段时间的“抠门”。
赵铮领着苏默穿过大厅,到了走廊深处的一间房里。
赵铮朝缩在身后的苏默招了招手,开口道:“过来。”
“干,干什么……”苏默咽了一大口口水,有些紧张。
赵铮嫌苏默婆婆妈妈,一把拉过她的手:“放心,不干什么,就请你过来看样东西。”
苏默盯着赵铮捧出的破碎的簪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赵铮把烟点着,吸了一口:“你不知道?你不是学古文物鉴定与修复的?”
苏默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只是不懂,这价值连城的汉代玉簪怎么会在赵铮手上,又怎么会碎成这幅模样。
苏默突然咋舌:“啧,你哪偷来的汉代玉簪?”
赵铮在苏默头上敲了一记爆栗:“不是我偷的,是我爸留给我妈的。”
尽管苏默头上很痛,但内心翻涌的八卦心战胜了生理上的痛觉:“定情信物?”
“算是吧。”
苏默感慨道:“你爸真有钱。”
居然能拿汉代白玉做定情信物,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过,苏默不懂了:“你给我看你爸和你吗的定情信物干嘛?”
“我想让你看看这玉簪还能不能修复?”赵铮小心地拨了拨碎玉,“我妈生前很爱惜这只簪子,一直说要送给儿媳。”
“这么爱惜,又怎么碎成这样?”苏默摸了摸头上的痛处,随口问道。
没人回应。
苏默抬起头,见赵铮脸色发白,眼神阴郁,想是与这玉有关的是一段不好的回忆。
苏默讪讪地吐了吐舌头。
赵铮缓了几秒,脸色恢复了些,又问:“你看这玉簪能修吗?”
苏默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些碎簪的裂痕,谨慎开口:“碎的时间比较长,裂口都有些变形,粘合重塑的话,会需要很长时间。”
苏默把这堆渣渣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才大一,以她的水平,应该不可能把这支簪修复成原样吧。
但是她牛逼已经吹出去,现在说不行,未免也太……
“嗯,修是可以修,但是需要时间。”苏默心里想,管他呢,先胡乱应付了,到时候找个教授问一问,看看到底要怎么修。
赵铮目光灼灼:“你真的能修好?”
苏默心虚地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研究簪子:“大概吧。”
赵铮显得很开心,凌厉的眉眼柔和了下来,苏默低头不敢看。
苏默心事重重,刚刚她去找了教她们文物修复专业的教授,把手机中拍下的破碎的汉代玉簪的图片给他看。
教授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看了很久,苏默在一旁暗暗祈祷。
老教授摘下眼镜,摇了摇头,苏默心里一沉。
“这个汉代玉簪质地很好,但是碎的太厉害了,即使把它粘合也会出现裂痕,这些裂痕需要相同材质的玉去填补,但汉代玉本来就少见,又去哪里去找相同材质的呢?”老教授端起茶杯,语气中不乏可惜之意。
苏默垂头丧气地从老教授的办公室出来,感觉天都灰了。
回到家,苏默一头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在一旁看书的苏天峰看出了苏默的异常,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苏默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目光有些呆滞:“世界上有超强粘合剂就好了。”
“超强粘合剂?”苏天峰有些好笑,“要真有这种东西,你爸爸的职业估计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那你可要每天喝西北风了。”
“也是。”苏默抓了抓蓬乱的头发,心里乱糟糟的,“可是即使是像你这样文物修复专家,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把。”
苏天峰饶有趣味地问:“怎么,你遇到什么文物修复的难题了。”
“你看看这个。”苏默拿出手机手机,调出那张碎成渣渣的汉代玉簪的照片,“就连我们学校的老教授都说修复不了。”
苏天峰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汉代玉簪?碎得确实挺厉害了。”
苏默重重叹了口气:“是啊,就连老教授都说没得修了。”
“不过,把这些碎渣粘合起来还是有希望的。”苏天峰想了想说,“主要麻烦在后期,就看如何找到相同材质的玉把破损的地方填补起来。”
“可是上哪儿去找相同材质的汉代玉簪啊。”苏默内心的烦躁一阵上涌,头往后一仰,又重重地倒在床上了,一个转身,苏默将脸深深埋入枕头中。
到时候要怎么跟赵铮解释。她可真怕赵铮那冷笑起来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的表情,简直让人慎得慌。
“我们家倒好像有一块相同材质的玉簪,也是碎了的,放在那里好多年了,倒不如拿来补补。”苏天峰所有所思。
苏默一听,立马翻身而起,激动地握住了苏天峰的手:“爸,真的吗?真的有?”
苏天峰看着苏默那热烈的眼神,好笑地点点头:“等我找找,看我把那碎玉搁哪儿了。”
苏默简直要热泪盈眶了:“爸,你果然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后来,在苏天峰的帮助下,苏默终于把那坨碎渣勉强修复成玉簪原来的模样,虽然仔细看仍有些明显的裂痕,但总算完成了基础的修复工作。
当赵铮看到那支基本恢复原样的汉白玉簪时,脸上露出难得的可以被称之为温柔的神色。
苏默盯着赵铮的脸,有些不敢置信。
“你肯定是双子座吧。”苏默铁定地下结论。
“为什么这么说?”
“你有非常明显的双面人格倾向啊。”
“……”赵铮。
“总之,谢谢你。”赵铮一脸正经,难得真诚。
“也不完全是我的功劳啦。”苏默有些赧然,“我爸在这过程中帮了我很多。”
“你爸?”赵铮顿了一秒,略有些惊愕,沉思了片刻,脸色突变,“你爸是……苏天峰?”
苏默欣喜:“对啊,原来我爸名气这么大啊。”
苏默没注意赵铮越来越沉的脸色,兀自说道:“也不知道我爸哪来的跟你那支同材质的汉白玉簪子,跟双胞胎似的,巧了,也是碎的……”
“这簪子,本来就是一对。”
“什么……”苏默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铮没等苏默反应过来,突然转身大踏步走了。
“喂?”苏默在他背后气急败坏地大喊。
“突然想起有点事急着办,抱歉。”他没回头,抬起手随意摆了摆,留给苏默一个怅然所失的背影。
苏默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赵铮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主楼的拐角处。
赵铮拐进教学楼后,浑身像是虚脱了似的无力地靠在了走廊的墙边上。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汉白玉簪子,一点点摸索着簪子上深深浅浅的纹路,眉心紧蹙,陷入了对往事的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