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夜十五天阶》司青启

1、兵器店 我希望是你

　　晨光暗，天色熹微。
　　风落城城门口人影稀疏，两个守卫都打着呵欠，睡眼惺忪。风落是一座极为普通的城市，人口很少，位置也较偏僻，不管白天黑夜都不像位于大陆中心的云都那样繁华。此时正值清晨，这座刚刚从睡梦中苏醒的城显得愈加清冷。
　　远方隐隐弥漫的雾气中，恍惚出现一个人影。
　　其中一名守卫静静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叫了叫他还没完全清醒的同伴。两人执起长枪，有些戒备。随着人影渐渐逼近，隐约可以看清似乎是一名女性。
　　等到身影完全清晰，两人才发现那是一名紫发少女，身着略显单薄的黑色长袍，紫色长发披散开来，脸庞却被宽大的帽檐遮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她在两人面前站定。
　　“通行证。”守卫边说边警惕地握紧手中的长枪，以防备眼前神秘少女可能发出的动作。
　　少女苍白纤细的手从长长的衣袖中伸出，从黑袍中夹出一张薄薄的通行证，缓慢地递到守卫身前。后者略带怀疑地接过，来回检查了几遍之后，没有多话，侧身放行。
　　纤长的手指拉低了帽檐，少女迈开平缓却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进风落的城门。等她走出一段距离，守卫望着她的背影才发现，黑袍之中多出了一块，仿佛那少女正在背着什么东西。
　　天色渐亮。

　　萧澈接过沉重的木制长匣，没有打开，只是掂量了下，长匣上雕刻的纹路精致繁复。柜台前满脸困意的黑发男人望着他，很是敷衍地问道：“萧大高手还满意吗？”
　　“不满意，这个价格我很不满意，”萧澈将其背于身后，“可以直接拿走吗？”
　　“想都别想，”苏城一下一下敲击着柜台催促，“快付钱，我还没睡醒呢。”
　　萧澈在堆陈着各类兵器的高架中穿梭，苏城不打扫，这些兵器常年这样摆放着，很多已经破旧了，萧澈伸手一抿，一层灰尘，于是悠然道：“你这店，也难怪没人来。”
　　“那你是鬼啊，”苏城敲得更响，“别转移话题。”
　　“着急什么，哎，这些可都是很珍贵的，太不认真了吧。”萧澈看着堆放在角落，已经腐坏生锈的一堆丝毫不起眼的兵器。这些曾经锋利的兵器，封印着各种早已被遗忘的往事，使用者可能已经不在了，于是它们被丢弃，随着岁月的流逝归于破败，和这家店一样安静腐朽，无人问津。它们所承载的悲伤或者荣耀，都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苏城淡淡道：“再珍贵的兵器，一旦不存在了发挥出其力量的人，不一样是废物？”他声音那么云淡风轻，低着头，萧澈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把视线转移到旁边那个紧锁的深色木柜上，那里面，锁着苏城这一生唯一无法代替的认真。
　　钱袋“咣”地一声被扔在柜台上，苏城抬眼，并未打开查看，抓起来随手投进摆在一旁的木箱里，提笔记账。萧澈负剑立于一旁，抱臂看着他的动作，感觉眼前这人似乎已经褪去了多年前那般灼人的锋芒，一丝一毫杀意也无，仿佛就只是个普通的兵器店老板，闲散而安逸。
　　记完账，苏城放下笔，便转身往屋里走边出声送客：“萧大高手慢走。”
　　“其实如果真要选一个的话……”萧澈突然意味深长地开口。话没有说完，苏城顿住脚步，回头看他。逆着光，萧澈的脸庞染着残阳般耀眼的颜色，似乎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嫩，却又意气风发，俊朗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萧澈轻声说：“我希望是你。”
　　话出口的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苏城表情不变地看着他，良久，扬起一抹无所谓的笑，转回头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折腾去吧。”
　　店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苏城并没有对他这家店还会有除了萧澈之外的人光顾感到惊讶，头也不回地简单招呼了一声：“欢迎光临，随便看吧。”之后径直走进了里屋。
　　反倒是萧澈，带着几分诧异转过身去，想看看这位突如其来的访客究竟是谁。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少女，抬着头面无表情地望向他。少女身形纤细，脸色苍白，紫色长发轻柔地披散在肩，虽然带着几分虚弱，但清丽绝美的容貌望上去依然惊艳。一双漆黑清澈的明眸，直直地看着萧澈。
　　萧澈有点茫然，但是还未等他有什么动作，身上背的木匣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微微晃动。萧澈一怔，知道这是木匣里的东西受到了感应而引起的。
　　他身上所背的，属于天下五大名剑之一，这种顶级宝剑，一般只会对同级别的剑做出反应。以他身上背的这把来说来说，能让其感应的基本上也就是五大名剑的其余四把了，这么说的话……
　　一家小小的兵器店中，竟然同时聚集了五大名剑之中的两把。
　　而另一把的拥有者，恐怕就是刚刚推门而入的这名少女了。萧澈神色略显凝重，这少女究竟是什么人？要知道当今世上五大名剑之中，只有一把烟雨殁的所在世人皆知，其余四把别说见到，普通人连其是否真实存在和是否完好无损都无从得知。
　　看着少女走进高架之间，从他视线中消失，萧澈起身走向店门。少女的身份他无从探究，但却隐隐预感到，这绝不是最后一面。
　　一个小小的风落，也变得越来越热闹了。
　　又是吱呀一声，店门来回晃了几下重归平静。白倾乐站在柜台前，看着账本上简单的一个“萧”字，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