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临泮

2、离 绯离

　　从前有一水中石宫，石宫中住着王与王后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宫中阴暗潮湿，不见天日，两个公主却并无怨意，大公主绯离整日带着宫中仅有的几个仆人向水深之处探游，自在悠游，小妹绯燕则在宫中悉心伴在王与王后身边，有时也做些小陶工。他们模样与寻常凡人无异，却都有着些许法术，其中绯离的法术最强，心性也最稳重平和，只是相貌略逊于绯燕，而绯燕清丽机灵，心性天真，又言语无忌欠思虑，他们都是纯善之人，安定守分，未曾与外界有过摩擦碰撞。
　　世人谣传抓获石宫之人便能得其法术，皆争相寻捕，涌现了许多黑暗组织，其中以一个称为“患”的组织为首，那组织中有掌握着石宫诸人法术弱点的秘册，多年来疲于追踪石宫地域，而近期恰探到了大致方位，使得宫中众人惊怕不已，为不惹上更多麻烦，便留下那几个仆人守在宫中，弃宫移居至陆上，在岸边建了农舍，换上凡农衣物，克制了法术，看上去与一般人无二了。

　　一次听闻“患”组织已寻到此地，众人有些心乱，只各自安慰已无人识得伪装，绯离担心宫内仆人，正要浮空入水，见不远处来了几个鬼祟的黑衣人，一料便知是那组织中人，黑衣人已发现了她，竟径直追来，她一愣，只好一鼓作气下水入宫，施以隐身术作护，黑衣人探进石宫，忽而从囊中拿出一袋物件，四周扬撒，只一会儿，绯离身形显露无从藏身，急于速移脱身，回岸化身普通农女，步寸慎意地来到自家屋舍里。
　　绯燕正伴着王与王后坐在屋口石桌边聊话，绯离见众人无恙，也无怪人追赶来，松了口气，面色暖缓了些。她无意间瞧见舍外岸边一棵柳树下，一位便衣少年正往绯燕那儿瞧，面色含晕，缥缈含情，转念一想，此人不像不轨之人，倒像摄了魂的小儿郎，难不成是对绯燕有了情意？那少年眼中视不得绯离，还持醉心神态，绯离心中打了主意，默默走近道：“小小少年驻足良久，莫不是对咱家小妹有意？容我细说一句，咱家小妹确是姿容秀美，气质佳娆，可胆儿小气短的男儿定是配不上的，若你无勇气踏过这门槛，就是盯个几十年，小妹也不会与你有勾连，此番话不知你能听进多少，不若随我入屋讨得我一家面熟？”少年听罢，面上一抹红晕微微散开，只踌躇着向绯离迈出一步。绯离随即一笑，引他到家人跟前，直当说明了少年之意，惹得少年挠头羞赧，低头无话，只一个劲儿往绯燕身上瞧。
　　石宫诸人本就年岁不长，大多是与凡人结姻缘续子辈，而凡人亦能得传承。知晓有人中意绯燕，王与王后俱是面上一喜，当下将少年神韵夸赞了一番，这嫁头都打准了，绯燕也不装弄，抿笑挪步，立于少年身前，欣笑怡然。大家聚坐石桌边，聊得甚是愉快，少年也愈渐豁朗，并告知了自己是一名职业赛车手，与自己的专属赛车有着深厚的羁绊。几时后，少年似有急事要处理，先告辞离去。

　　一家漫步岸边，王忽而想起什么，暗问绯离水中状况，绯离施法一探，据眼中所现之境，是一处废落孤渊，忽然从旁闪现一黑影，随即他提出一具阴惨尸体，利索地抛入渊域，那陪伴王与王后多年的忠仆，现今断了生息，如同沉沦于寂静的孤鸢，慢慢跌进无尽黑暗。绯离心中陡然一惊，眸中一缕悲愤痛恼，后被清明寒静所取代，无从施展中，待那黑影转身，眉眼一动，勾唇狞笑，更令绯离心下橫凉，直暗道：“不好，他...‘患’的头领！”她撤法转身喊道“快跑，他发现了！”，诸人会意，脸色一凛，皆施法飞身逃去，慌乱中约好会面所在后四散飞去，“患”组织的人很快追来，奇怪的是，他们只追定绯离一方，并死缠不放，无论绯离施展什么招法，都被莫名破解掉，她仓皇不歇，运息不止，劳惫所迫，探法家人，休憩一处，已无大碍，心下没了担忧滞碍，平复了失措与慌乱，往家人之处的反向奋力飞去，已不知疲累。
　　她身后多架直升飞机紧跟，尾其后甩不开，她见前方一幢豪奢建筑，彩灯结挂，噪闹不已，欢腾的气息跃空而起。绯离心念一动，飞闯入内，原来这里是一处大型赛车竞技，开始时喜庆呼喊的人们毫无觉察绯离的冲撞，谁知忽而轰隆一声，那终点不远前的墙面受重创猛烈一塌，碎石四方洒落，墙面彻底空烂成一个大窟窿，一架直升飞机重重栽地，破碎开裂，面目全非，如同垂死之身，颤抖着步步滑落，熄气沉寂，正好阻挡在赛车手们通往决胜之局的道路。
　　那第一个正冲向直升飞机碎骸的赛车未有预料，车主未缓过神，恍然一惊，无从刹住，已如离弦光箭而去，这时，绯离敏捷思虑间，施展撕裂时空之术，瞬移至车身前纵身一顶，凭竭力一撑，这才在十几米处缓缓稳住。她恍惚间想起先前少年的话语：车如自己的保护衣，给他带来生命的活力与热情。她黯下神色，心想，祸是她闯的，幸而还未造成大灾，又重新坚定勇毅的目光，转身看向于她米数未到的机骨残骸，便作下生死间的抉择。那车中少年惊魂未定，怔怔地看着车前少女，迷幻间又觉得有些眼熟。
　　绯离轻叹，周边尽是观众尖叫惨语，场地杂乱无比，在情绪失控的观众前，秩序破坏地不可开交，其他赛车翻的翻，撞的撞，车主争相费力逃出，她无暇顾及太多，对后面的车中少年喊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走！想当这残破什物的陪葬品？”少年被喊声震得拉扯回现实，清醒过来，迅速做好措施撤逃去，此间小心地回头目光一扫，那少女坚毅的身姿瞬间如同巨人般庞大，令他一息间对那貌似熟悉的背影肃然怀揣了一份敬意。

　　快结束了...绯离缓缓闭上眼睛，那如刃石的眼神却仿佛未能被薄薄的眼皮遮掩住，仍冒出似幻晕光。直升飞机骸体内气流紊乱，热力急速上升，受压太大，沉掩在平静中的自爆动力系统终是启动，从源处爆出滚辣的热流，骤然炸成一片恶魔般的火海，绯离却顿感心中安宁，小小身影瞬间并入火舌之中，覆灭在火与光的交响奏中，销蚀得再不见丝毫气息，等候赶来的“患”多有波及，那头领恰巧望见这一幕，亲眼见那绯离化作星点，吞噬在重重烈火中，焰不留情，洗刷了无数罪恶抑或纯净，予人窒息哀恸之感。只那头领眼中流波凝固，注视那永恒的一处，刚被撕裂成灰烬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讶异惊疑悔恼充斥在他眼中，再不能放下一丝一厘。
　　场内若有人还有心回头索察一番，必会发现异常的一幕，在焰火包裹绯离的瞬间，以她为中心的四周隔离出了一道透明光膜，将那饶有威严的熊熊烈火全然包覆，场内再没有丝毫损破波及，只有无数哭喊吵闹的人们发出可笑而毫无意义的悲鸣，亦被爆破之声垄断性地压过。

　　此事过后，市里消息总被无端拦截，事况具体头尾被一双黑暗里的爪牙牢牢禁锢，无人再谈得清。当年的“患”还是在四处寻人，但那人能否还能找到就另当别论了，至于那头领，如今是失明后，光彩不再，只不知何处，日夜念叨着“绯离...非离”。

作者有话说

　　更加莫名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