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尾》溪叠

2、妖神

　　琝面见了天帝帝后。天帝依然高高在上地坐在那个风光无限的位置上，他身旁的帝后依旧是绝代风华。
　　天帝戏笑似的看着琝。“不见这么些年，果真是长大了一点。”
　　说话间，无边的法力已经朝着琝攻来。
　　琝迅速起身，才堪堪抵住。
　　不等琝有任何喘息，下一道法又扑面而来。
　　琝只能全神贯注地应付着天帝越来越凌厉的招式。
　　突然，天帝收起了所有的法力。琝的一道法就这么朝着天帝呼啸而去。
　　琝脸色一变，没有丝毫的考虑，直接迎身去挡。
　　预期的疼痛没有来临。
　　琝睁开眼睛，看见帝后收回手，笑着坐回位置上。
　　天帝也坐下了，“不错，是有些许长进了。”他抬眼又看见了旁边垂头站着的一众护法，随意地点了一个人问道：“玄白，你觉得呢？”
　　一护法单膝下跪答话，“以……琝神的法力，已能在护法之中占得席位。”
　　天帝听了哈哈大笑。帝后也拂袖而笑。琝神？！这算什么称谓？
　　在天界向来是以神位相称，可这琝是初来乍到，还未封位，玄白竟只拿名字作称，岂不好笑？
　　整个殿堂一下子竟只有天帝爽朗的笑声。
　　天帝笑完过后，才想起来正事。“琝，那你想要我给你封一个什么神？”
　　琝一愣，神？！他从未想过要当什么神，他千百年来的目标就是要修仙，要成为像天帝一样的一个神。但是他现在已经是一个神了，那他还要什么呢？
　　他不是犯人，他没有凡人的贪欲，对他来说，这一切都已经足以。
　　琝回答：“我不要想要封神。我这样就可以了。”
　　他看着天帝，天帝看着他的眼睛。天帝的眼睛里太过深邃，琝看不懂里面的情绪。
　　于是琝便不再细细研究。他大无畏地直视着天帝，那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似把天帝逗乐了。
　　“哈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性格。好，你就当个一等护法吧。”
　　天帝此话一出，下面群神瞬间跪倒一片。群神齐声道：“天帝，此事尚有不妥。”
　　能在天殿站着的，都是当年跟天帝一起打下江山的众神，他们的话，天帝还是要听的。
　　天帝有些不耐“又如何了？”
　　帝后安抚似的附上了天帝的手，温柔地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琝神虽已修仙，但是毕竟出于妖身。不宜位居护发。”一白发老者上前游说天帝，“现在妖界动乱，不妨封琝神为妖神，他出于妖身，定能比一般神仙更能服众。”
　　天帝看琝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寻思着这也是个出路，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琝似乎也不甚在意，回了礼，施个身法就直接走了。殿上众神见此，也行礼后，一一离开。
　　不消片刻，殿上只剩下天帝、帝后与几个护法。
　　天帝促着眉，道：“玄白。”
　　“在。”
　　“你若与他对阵，你能有几分胜算？”
　　玄白在心中盘算了一番，道：“若拼死一战，尚有胜算。”
　　天帝冷笑了一下，“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玄白依旧跪着，不语。
　　天帝自顾自地说起来：“你跟我最久，我身边现在只有你能和他一战。我让他自己修炼，没给他任何指导，也没让任何神仙指导他，但是他的进步还是太快了，快到让我不得不防。如此下去，不到百年，你便挡不住他。”
　　“放他在身边太过冒险，放他回去…我只希望这是一个正确的抉择。”
　　天帝像是陷入了沉思。
　　帝后挥了挥手，遣退了护法。
　　等到大殿中终于剩下了两人，天帝才说：“我当年就没有想到他居然能修成仙。若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留着他。”
　　帝后缓缓启声“即使试过了，你还是不信他。”
　　天帝猛地一回身“我要如何信他？！他的父亲…”
　　“龙胤！”帝后厉声打断了他，狠狠地看了天帝一眼，甩袖而去。
　　天帝叹了口气，追了上去。自己的人，还是要自己哄。
　　自此，妖界多了一位天帝亲封的妖神。独居祁山，小妖们听老妖们讲述的故事，也在背后偷偷把这位妖神叫成八尾妖神。
　　这妖神踪影成谜，有些小妖耗尽一生几百年也见不到妖神一面，但是听说妖神出手，连闹事者的尸首都没有留下。
　　小妖们忌惮之余，也忍不住好奇，那平日妖神无事之时，他又在做什么呢？
　　琝在干什么？
　　他什么也没干。他又回到了未成仙时日日修炼的日子，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尾数的限制。
　　他的修炼也从有期延向了无期。
　　他虽被天帝封为妖神，但是琝可一点都不稀罕这妖神的称号。
　　他甚至觉得这称号有累赘的作用，这些妖一个比一个闹腾，三天两头地出事，搅得琝无法纯心修炼。
　　琝逼于无奈才出了一趟祁山，把吞食人心的两只妖怪给收拾了，闹了这么一出，妖界倒是安静了百余年。
　　后来这些妖怪们也学乖了，只要不触到妖神的底线，妖神不会轻易出山。
　　所以以后那些小打小闹不断，但是取凡人精魂的事情便是再也没有了。
　　琝不负责任的行为恰巧成了制住这群妖怪的利器，说他傻也好、钝也罢；在琝的统治下，妖界确是越来越井井有条了。
　　生生世世，天道轮回。
　　凡人一生短暂，依靠着九生九世的转世，才有机会修成正果。
　　琝一直想要找到那个书生，再好好感谢他一次。
　　是那个书生结束了他看似永无终止的修仙路。
　　即使那书生已经想不起来了，他也想告诉那个书生，他等的人最后还是来了。
　　琝寻找那个书生很久很久了，久到忘记了开始的时间。
　　凡人转世之后，总会有一些前世的痕迹。
　　可能是琝对那个书生的了解太少，又或者是那书生太想忘记前生了，琝竟找不到一个像他一样的书生。
　　但是时间对于琝来说，不值一提。也可以说，时间对于任何一个神来说，都不值一提。
　　因琝对于凡世亦有所了解，他有时才能理解凡人对于时间流逝的无限感慨。
　　但是那个书生到底去哪里了呢？琝长叹一声，继续行走在凡世的"京城"之中。
　　琝皱着眉看着那些议论纷纷的凡人。这是怎么了？自从修仙以后，琝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化成人形了；现在这些凡人怎么都盯着他看？
　　一孩童抓着母亲的手，指着琝\\"娘～为什么这个哥哥长得那么好看啊？他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吗？"
　　那母亲神情紧张，连忙把小孩的手拍开了"你不要乱指！这般相貌一定是天上的某个神！！大罗神仙莫怪，小孩有眼不识泰山。。。。"
　　琝一惊，这妇人是如何得知他就是神仙？！
　　妖的人形是第一次化人形就决定好的。琝的人形是在见了天帝之后才修成的。所以眉目之间，都是天帝的影子。
　　琝虽多次入尘世，但是的确是少有化为凡人的时候。
　　他身穿多年前的青色衣袍，悠悠的长发皆披散在背后，只取一缕系上了玉环。加之精致的容貌，更惊似天人。
　　琝满怀着疑惑，加快步速。
　　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从一家简陋的房舍里夺门而出，一下子与琝装了个满怀。
　　琝稳住身形之后，低头一看，这，这不就是那个书生吗？
　　那少年快速抹了眼睛里的泪水，连连道歉，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琝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发现少年浑身是伤。
　　这是？那些伤就连琝都觉得触目惊心，真的不敢相信有凡人能在这些伤后活下来。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屋子里冲出来。"兔崽子！你给我回来！怎么跟你娘说话的？"
　　一个妇人也冲了出来"好好管管你儿子，你看他！都是跟你的那个老婆学的！"
　　那男人怒目“那兔崽子一出事就是我儿子啦！？平常管教的不都是你！”
　　那男人高壮如山，肤色黝黑，生气的时候就像一只山中的精怪。
　　但那妇人却一点也不害怕“他又不是我儿子，我哪敢管教啊！”
　　男人显然不想再跟那妇人争执下去，转头朝着跌跌撞撞的少年跑去。
　　妇人嗔怒似的跺跺脚，转身回了屋子里。
　　琝眸色一暗，轻动手指把男人困在一个结界中。
　　周围不过是一些凡人，他们根本看不见琝的结界。
　　谁知少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竟回身朝着结界的方向看了许久，然后才继续往远处走去。
　　琝从暗处走出来，盯着少年一瘸一拐的背影。
　　凡人转生九世，不会世世都荣华富贵，亦不会世世都穷愁潦倒；应是一世喜乐，一世哀愁。
　　书生花了一世来等一个不应该等的人，虽说是他的选择，其实也是他的命数。
　　照例，这一世他应荣华富贵，但现如今看来，活得还不如上一世。
　　琝带着疑虑缓缓跟在少年身后，看着他穿梭在繁忙的京城街道里，与这喧闹的尘世格格不入。
　　少年最后停在了城郊的一棵大树下，坐在树下开始啜泣。“娘…娘…孩儿好累啊，你带着孩儿一起走吧！”
　　琝悠悠地转到树上，停在上面往下看。
　　神不能插手尘世的事物，这是天界历来的规矩。但不知为何，琝的眼睛里有着一丝决绝和果断。
　　书生也算是他的恩人，若是他在尘世活得不好，把他带回祁山，和自己一起生活也未尝不可。
　　虽然山中的日子对凡人来说有些乏味，但是总比呆在这里要好。
　　树下的少年哭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停下了，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回走…
　　少年姓楚名瑾瑜。母系曾一度兴旺，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书香世家。
　　他的父亲当年就是入赘女家，可是最后母亲她们家因为涉及朝廷事务，被人一再打压之后，就家道中落了。
　　瑾瑜的母亲和父亲在楚家瓦解后就搬了出来，他们靠着瑾瑜父亲的手艺也能过活。
　　他的父亲是京城有名的铁匠，母亲则在家中料理家事，闲时也常常教瑾瑜念书。
　　母亲生病之前与父亲的感情很好，瑾瑜又是他们这个小家庭之中的独子，于是备受宠爱。父亲在工作之余，也会和瑾瑜玩耍，会给瑾瑜做些小玩意。
　　他们家本是羡煞旁人的和睦一家，但是事情在瑾瑜六岁，他的母亲病逝时，就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父亲终日借酒浇愁，不再工作。小小的孩子就开始接手妈妈的工作，照料父亲。
　　后来，瑾瑜八岁时，父亲接受了家里的提议，娶了个比他大的女人，和那个女人生了孩子。瑾瑜的从此日子一日不如一日，终日食不饱腹、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