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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主北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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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鲤进了后门便看到自己的婢女惊蛰站在廊檐下等她,刚入夏的七月夜在外间久了仍旧有些凉,惊蛰披着一件薄衫看到她进门立马小跑了过来,拽着她上看下看。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可把我担心坏了!怎能这般鲁莽的就去偃楼,快给我看看有没有受……”惊蛰原本想摸摸楚鲤的手看凉不凉,结果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楚鲤左手臂上简单的绑着纱布处理过的伤口,当即脸色一变,小心翼翼的捧着楚鲤受伤的手臂,推着她往药主北涟的房间走去,埋怨道:“小姐,你怎么又这般不小心!”
“惊蛰,一点小伤而已,我处理过了,不用找北涟……”楚鲤被推着走有点头疼,她有四个贴身婢女,分别是惊蛰、谷雨、寒露和霜降,其中惊蛰最为年长成熟,跟随在她身边的时间最久,打理起事物井井有条,做事沉稳,可每每碰到楚鲤的一些事情就显得有些大惊小怪,即使知道楚鲤的本事,也生怕自家小姐被人欺负了去。谷雨温柔似水,平日里遇见他人都言笑晏晏,待人十分温和,虽然看上去柔柔弱弱却是四人中武功最高的,动起手来毫不含糊。寒露精于计谋,天资聪颖。霜降属四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然而这性子可是和名字一点都不相符,向来喜欢调皮捣蛋,但也煞是可爱。这一次楚鲤来江南寻南疆蛊女只带了惊蛰和霜降,将谷雨和寒露留在了楚家打理月阁和酒楼的种种事宜。
楚鲤向来对自家人没有什么架子,平时相处也更似友人间的模式,所以惊蛰鼓着脸也没理会楚鲤,自顾自的将她一路推上了四楼北涟的房间。
说到月阁的药主北涟,可谓是月阁的一大招牌,一手歧黄之术出神入化,虽不能做到神仙般的活死人、生白骨,但只要留有一口气,他就能从阎王手里替你夺剩下的命。然而北涟的脾气并不好,甚至可以说非常的不好,救不救人完全看他的心情,多少人一直苦苦寻找月阁所在地就是为了能够见北涟一面,试着求得一线生机,可有幸能求来的人,少之又少。
惊蛰将楚鲤推到北涟房前,看着已经熄灯的房间,抬手轻轻扣了扣房门:“北先生?”
房内毫无动静,惊蛰稍稍提高了点声音又敲:“北先生?您在吗?”
“北……”楚鲤刚准备拉着又提高了声音的惊蛰离开时,房门唰的一下从里面被拉开,“北什么北,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只见房间一亮,走出了一个睡眼朦胧的男子,长发凌乱的披散在侧,衣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显然是一副急急忙忙扯了来穿在身上的样子,面容清秀,只是一双眼睛好似睁不开似得眯着,阴测测的看着扰他清梦的两人。
“北先生,我家小姐从偃楼回来受了伤,您给看看吧?”惊蛰显然见惯了北涟这幅懒懒散散却又阴测测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抬起自家小姐的胳膊伸到北涟眼前客客气气的说道。
楚鲤见北涟这副被吵醒的模样不厚道的笑了笑,道:“被那偃王刮了一下,内力压不下毒,已经吃了一颗琉璃丹,惊蛰大惊小怪,非要你给看看才信我没事。”说罢似要证明自己没事似的甩了甩受伤的胳膊。
北涟一听楚鲤说吃了一颗琉璃丹困意立马散去了大半,琉璃丹是他给楚鲤炼制的保命解毒丹药,因混合炼制成型后丹药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色,因此被他起名叫琉璃丹。虽然这名字起的不走心,但成分配置的有多走心北涟自己清楚,楚鲤不会无故小毒就吃琉璃丹,念此一把抓住楚鲤甩了几下的胳膊,眯着的眼睛也随之睁开。
看了一眼楚鲤左臂上用白纱粗略处理了一下的伤口,一句话没说把楚鲤拉进了房间,往茶椅走去。惊蛰看北涟拉着楚鲤进了门,自己也跟着进了门,转身关好了房门,立在楚鲤身侧。
北涟把楚鲤一路拉到茶椅上,面对面的坐下。拿出搁置在柜架上的药箱,将楚鲤之前自己粗粗缠好的白纱打开。只见白纱下的伤口虽已简单处理过但仍旧红肿,因是被倒刺所伤,所以皮肉略微外翻,显得有些狰狞。北涟抬眼看了看楚鲤,拿过剪子将靠近伤口的衣袖撕开:“倒刺伤的你就洒洒药裹一裹,你到是不嫌疼。”
楚鲤看北涟虽然语气嫌弃万分但手下动作很是轻柔,歪着头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道:“心疼死我了,我的流锦丝做的新衣裳就被你这样说撕就撕。”刚说完就被正在处理伤口的北涟翻了一个大白眼,“得了吧,别人说说心疼流锦丝我还信,你这满身臭铜钱味的奸商就免了。伤口上的毒有些奇怪,你当时试着用内力压制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吗?”
见北涟按了按她的脉象,楚鲤正色道:“受了伤我便出了偃楼,出来就想先用内力压制再回楼找你。但是完全压制不下,似乎手臂麻痹的更加快速,甚至连颈肩也开始有麻痹感,我便不敢再压,吞了一颗琉璃丹。”
“是有点麻烦。”北涟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楚鲤的左臂未受伤的某处按了一下,楚鲤感觉到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北涟手指按下的点扩散开来,“应该是在药里加了怜魂草。怜魂草本身为很是霸道的剧毒之物,应该是由于用量极少又被毒中的其他药物相互克制,使之仅能够使中毒之人迅速的麻痹全身。但也不容小觑,如果你当时没有果断中了招就走,很快就会被麻痹全身,甚至封住五感,乖乖被人家留下做客了。”
惊蛰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问道:“那北先生,我家小姐现在的毒解了么?”
“应当还有残留在体内。”楚鲤说罢摸了摸被北涟按了一下的地方,她虽在医药方面没有北涟那般的造诣,但也同师父学习过一些草药知识,听过怜魂草。怜魂草属寒,生于寒谭底,难以成活,毒性猛烈但鲜少有能炼药的成草。既然还会有酥麻的感觉,毒性就仍旧残存在体内,只是她吃了一颗琉璃丹,将怜魂草的毒暂时压制在了胳膊里。
“没错。此次江南来得急,并没有带针对性的药物,所以目前残留在体内的毒,我一时半会也无法解掉,只能靠琉璃丹压制在体内,这段时间不要有太大的动作,左臂可能会有些不灵活,回头回去我就给你解了,不用太过担心。”北涟点点头表示同意楚鲤的话,给伤口上好药,取过白纱布卷,仔细的将楚鲤的伤口包扎好,转头和惊蛰交代道:“伤口愈合前不要碰水,上次给你家主子送去的玉肌露记得给她涂,省的留疤赖我。”说着说着还哼哼了两声打了个哈欠。
见北涟开始哼哼唧唧,知道此次楚鲤中的毒也没什么大碍,惊蛰笑眯眯的点点头,帮北涟把桌上散乱的药箱整理好放回原处,赔着笑脸道:“劳烦北先生费心,我一定记得给小姐涂玉肌露。”
北涟“嗯。”了一声,晃晃悠悠地走到进内室的玉帘处,抬起胳膊将玉帘一掀,偏了偏头丢下一句:“不送。”就走进了内室继续呼呼大睡去了。
“走吧。”楚鲤笑着摇了摇头,同惊蛰出了北涟的房间。
楚鲤回到自己所住的东厢房,让原本想帮她沐浴的惊蛰回去休息后,自己小心的避开了手臂上的伤洗浴干净,拿着锦帕坐在窗前的贵妃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披散在肩的微湿长发有些愣神。寂静的夜里好像很多东西都会变得清晰,开始喧嚣,微风拂过顶尖的树叶沙沙烈烈的声音都比白日里嘈杂数倍。屋里没点灯,唯有打开的窗庸外明晃晃的月光映衬着沉如浓墨的夜色。
这些天不断有各种势力明里、暗里的来到江南,大多都是来找寻南疆蛊女,估摸着偃楼楼主此番到江南也是这个原因。近年南疆换主,实力猛增,连带着各国间都有些动荡不安,时时有种当前安稳的格局将要被打破的趋势,不知道这被新南疆国君提任的蛊女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不仅从南疆跑来大梁,还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走漏了自己在江南的消息。
楚鲤同样也是为了寻南疆蛊女来到江南,但她不是为了什么时局也不是为了什么势力,而是为了京城秦家主家的独女秦袅袅。楚家和秦家世代交好人尽皆知,可好到什么程度大概只有两家人自己清楚,其中的具体原因恐怕就只有两家家主才能道出点缘由。楚鲤曾好奇查过,却没有查出什么内容,也许是因年代久远,也许因为另有秘密。可不管怎么样,这一代的楚家人和秦家人之间相处十分友好,抛开两家的世代渊源,楚鲤也会为了从小疼她陪她的秦姐姐跑这江南一趟试试运气。
可来了这么些天,除了涌入江南的人越来越多,是一点点蛊女的踪迹都没有摸到。
想到这里楚鲤有些烦躁的胡乱揉了几把微湿的长发,把锦帕往贵妃椅上一丢,右手一挥将窗庸“啪”的一声合上,起身走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