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卯小卿

16、第 16 章 入夜。

　　入夜。

　　沈益心事重重地翻来覆去，再看身边的李明却早已沉沉睡去，甚至梦到香甜处还不忘砸吧嘴，直叫沈益心中更堵。

　　也不知熬了多久，窗外传来打更声。原来才将近丑时，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沈益不禁更加烦躁，摸索着想要下床，不料手刚刚掀开被窝时就闻见空气里一阵甜腻的香味。这香味十分怪异猛烈，不仅直往鼻子里钻，还差点把沈益勾得要打喷嚏。沈益担心惊扰屋子里其他熟睡的孩童，硬是忍住了。

　　“吱嘎”。是窗户被推动的声音。

　　沈益登时被吓得清醒了，紧闭双眼不敢再动一下。

　　“述律明小弟弟，你可让姐姐我好找。”这一道娇滴滴、软绵绵的柔媚女声由远及近，酥得沈益一身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伴随着说话声与脚步声的还有些细碎的金属相撞的叮当声响，叮铃铃十分悦耳好听。

　　“露儿姐姐，您前日那一记摧心掌也叫弟弟我好好消受了一阵子。”这道声音却是近在耳畔，原来是李明，或者说是述律明从沈益身侧坐起，笑嘻嘻地答话，听声色竟像是成年男子，想来应是个侏儒。

　　沈益心里暗暗惊异，怪不得先前觉得这小孩的嗓音这么沙哑怪异，原来现在才用的是他的真实声音吗？

　　“原来还在怨恨姐姐呢，姐姐向你陪个不是，只要你别再抛下姐姐自己走了。”这女子故作委屈，半嗔半怨地说。

　　“这倒是让露儿姐姐误会了，弟弟其实是心疼您的芊芊玉指呢。这次弟弟绝对不害羞逃跑，只怕想逃也逃不掉。”述律明从床上蹦到地面，从怀中摸出一对状似铜环的奇异兵器，大方地面对那女子。

　　“姐姐虽然功夫略胜一筹，但是弟弟的轻功卓然超群，上次可不就鞋底抹油跑了吗。今个怎的如此乖巧。”这名被称作露儿的美貌女子也笑吟吟地拿出一条泛着莹白光芒、长约一丈的细链子，不动声色地准备应敌。

　　别听这两人状似随意、互相闲话，其实在他二人各自亮出武器时，满室已皆是杀意，敌对两方将动未动，交战一触即发。

　　在这紧张的氛围之下，沈益忽然才反应过来，先前那阵甜腻香气大概是这女子放的迷香，因为满屋子的小孩没一个被这些动静惊醒的，除了事先服用过清灵丹的自己。

　　正在沈益以为述律明要和露儿动手的那一刻，他又听到一道宛转悠扬、空灵中仿佛带着几分慈悲之意的男声从窗外传来：“述律武士说的对，今晚一个也逃不掉。”

　　露儿大惊，述律明却仍旧是一副嬉皮笑脸，似乎早就料到。

　　人声虽至，人却久久不现身。片刻后窗户外才飞来几只翩翩轻舞的淡蓝色蝴蝶，一道人影倏然闪现，下一瞬已在室内。

　　露儿看清了来人，心道不妙：怎的给这正主给追来了。但她面上仍是娇媚一笑：“原来是普照寺的一辨大师，方才远远的听见您的声音就仿佛在耳畔一般，大师内力深厚着实令小女子佩服不已。小女子白露，见过大师。”

　　“白施主，此乃述律武士与我寺之间的恩怨，只怕红莲教不便插手。”一辨和尚向白露端正行礼，礼貌客气地说。他身着朴素僧衣，一张无悲无喜的清秀俊容端的是仙姿玉质，语音虽然委婉但是语气坚定执着，隐隐透出威严。

　　仍在装睡的沈益心中一惊，这女子是红莲教人？！

　　“大师只管和这小矮子了结恩怨，小女子不过是向他来索要一件东西的。待事情了了还求能向大师请教佛法。”白露娇羞地捂住樱桃小嘴，双目含情望向一辨。别看她表面对述律明不甚客气，其实心里已经在想如何与述律明暂时联手，毕竟一辨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武功在全江湖都是数得上名号的，单是自己一人只怕应付不来。她边如此想着边往述律明的方向轻移一步，述律明看在眼里笑意更甚。

　　“红莲教要的东西只怕是我寺的失物。”

　　一辨和尚并不急着动手，反而把故事娓娓道来。“两月前述律兄弟在我寺盗取了金光舍利与这件东西然后分头而逃，原本这件东西上是洒了我寺独有的幽蝶鳞粉以便于防盗寻回的，因此贫僧没有着急追踪，而是先去找回了金光舍利。不曾料想，不知述律武士用了什么手段隔绝了幽蝶鳞粉的气息，贫僧暂时失了这件东西的下落便只好一路南下寻访，直到今日，幽蝶竟又忽然寻到了鳞粉源头，引领贫僧一路至此。这些便是事情的原委，白施主还需仔细分辨为何如此巧合，还是莫要被述律武士欺骗利用了，免得与我寺为敌。”

　　白露咬牙切齿的暗自想：我当然知道是被这矮子耍了，不然怎么好巧不巧偏偏在我快要得手的时候又把行踪透给你这秃驴了，只是这秃驴武功高强，容不得我与这矮子撕破脸！

　　“请不要用‘这件东西’来称呼本派禁物。一辨大师再怎么含糊其辞也不能掩盖此物乃是我派所有的事实。”今晚第三个来者的声音在窗外响起，语音清朗又带着几分疏狂。

　　一辨乍一听到这声音就气得胸闷，差点打破自己的淡然超脱之姿，在心里骂了一句：狗道士。

　　其余两人紧紧地盯着窗户，不知来人是谁。

　　只见窗外一人身着白衣、手持长剑，他腾挪闪动的动作甚是轻巧，窗户明明十分狭小，他却犹如闲庭信步一般从窗户中“走”了进来。众人十分摸不着头脑这究竟是何种身法，想要仔细回味时却又发现全然忘了这人刚刚是何动作，不由得更加感叹来人只怕又是个劲敌。

　　“乔某只怕还要感谢述律武士。若不是述律武士从普照寺发现这部禁物，我派只怕还要被普照寺蒙在鼓里。”这名白衣男子和一辨差不多年轻，面容清冷、身姿俊逸，一身的风仪气度颇具名门风范，如同云中仙鹤。

　　白露和述律明心下都有些意外，看这位的仪容风度以及自称，最有可能的人选只怕是白云山的乔珏。只是他声称丢失的是白云山禁物，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白露一旦想明来人的身份，心思就又都十分活络起来：白云山和普照寺不和已久，这番乔珏的言论如此直接，看来这两人非得对上不可，自己说不定更有机会浑水摸鱼了。而述律明则是心中甚喜，原本是想利用燕汝君牵制一辨，各方人马混战自己才好摸鱼。燕汝君虽然没来但是来了个武功甚至高于燕汝君的乔珏，这倒是更加划算一点。

　　唯一不自在的只有一辨，顶着一副高僧皮囊在心里骂开了花：他娘的乔珏，什么叫你派的禁物？这本秘笈明明是三十年前师父趁着佛道辩论道教大败之后从龙虎山带出来的，跟你们白云山有什么关系？就算这秘笈是道教禁物，可是全江湖都知道你们白云山就是个武林门派，哪有真道士像你们一样练武打架吃肉喝酒娶媳妇的？龙虎山都没来出头，白云山的狗鼻子倒是灵！

　　于是正在这一辨想要开口反驳乔珏、白露和述律明意图与乔珏套近乎的时候——

　　“四师弟！哎！等等我啊！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忽然来了楚州？莫不是发现了大师兄的踪迹？”伴随着这急乎乎的粗犷男音，一个下巴长满碎胡渣、满身酒气的落拓汉子忽然出现在窗外。

　　这汉子一扭头便发现了窗内的“热闹”，惊呆在原地。一辨与乔珏站的位置最靠窗，于是这汉子一眼先看到了他俩。

　　“一辨大师你怎么在这？”他有些讶异：“皇上十天前命我前来协助你寻回金光舍利，我探访普照寺时他们都说你南下追寻了，我便匆忙赶路想与你汇合，今日才路过楚州，没想到你也在这。”

　　这汉子又转头对乔珏说话：“四师弟你也真是的，怎的这般匆忙。我还想与你谈些事情的。”

　　“就是被二师兄耽搁了，我才差点跟丢了白露。”乔珏冷冷地回应。被点名的白露心中一惊，怎的自己被跟踪了都没发现？！看来这乔珏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白露？”这汉子本就醉晕晕的，现下直接愣住了，仔细往屋子里瞅才发现了屋子深处的白露和述律明。这一看清，他便瞬间惊得汗毛竖起：娘嘞，自己这算是歪打正着？不过是在外喝酒的时候碰到四师弟而已，还好及时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