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年相若》筼筜谷主

70、chapter70

　　云冉发了条微博，告诉粉丝直播的消息。她的史迪仔们十分兴奋，在评论里开始幻想，毕竟是云冉的单人直播首秀，实在是太期待了。

　　子悦白天想起的是她的文还差一卷没完成，向云冉要了盲人打字设备，准备云冉不在家时，自己好好写写，最后一卷篇名为《浣骨篇》，她其实大学时期就已经构思了大半，只是手速一直不快，期间诸事缠身，于是拖拖拉拉到了现在，耽搁了许久。

　　现在终于有了清净与清闲，不管怎样，给读者一个交代吧。

　　云冉洗完澡却不得闲，她关心表姐的病情，想到当年学医时有位老师提及的同事，是在国际上闻名的眼科专家，便豁出自己这张老脸，在学校网站找了他的邮箱，向他发送了一封邮件。

　　她跟教过自己的老师还算熟悉，跟这位眼科专家钱教授却是毫无关联了，只恨自己没有多学几年医术，对学术前沿也没什么深刻了解。

　　她让表姐先睡了，自己在书房伏案工作，没想到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半夜醒来已经四点多了，这真是个尴尬的时间，无论是睡是起。

　　她揉揉眼睛，似乎觉得不那么困了，又担心现在洗漱吵了别人休息，索性就在书房继续看书了。因为这房子不是她的，里面的书也不算多只有一个书柜，大部分是这半年里刚买的，也有些是她去哪都要带着，索性从家里邮过来的。

　　从最顺手的地方拿出了《追忆似水年华》，虽然被别人诟病琐碎，她却因为喜欢这种调调，便一直看了下去，直到子悦进来找她。

　　子悦倚在门口，探声询问，“你一晚上没睡？”

　　云冉怔怔地望着子悦，此时子悦穿的是蓝白相间的一套，虽然只是普通的短袖和长裤，但是又有一种极度出尘的气质，这让她想起了大海和蓝天，还有辽阔、崇高与自由，这些她一直向往和追求的东西，她动了动嘴唇， “不，睡了但是没睡好，索性看书了。”

　　提到看书，子悦又有些心动，可惜大部分书都没有盲文版的，准确地说是她没看过的书很少有，“要不你现在回去睡吧？是因为怕惊醒我你才不回去吗？”

　　云冉还没开口，子悦又恳切道，“你不必这样的，我一向睡得很死。”

　　“不是这样的，我看书太入迷了，就顾不得睡觉了。”云冉口不择言，把自己说得这么嗜书如命后，又觉得有些没脸没皮了。

　　子悦有些好奇， “什么书这么好看啊？读给我听听可以吗？”

　　云冉存了调戏的坏心思，摆出日常卖安利的语气，“《精灵之旅》，胡二郎写的，我觉得真不错，群像塑造的好，每个角色都栩栩如生，看得很上瘾。”

　　这书云冉的书柜里也有，她想着拿出来在表姐面前读几段，“来给你读男主以为女主死了深情告白那节哈，真的很感人……”

　　子悦却是尴尬至极，她想到了那段情节，不由得嫌弃自己下笔恶俗了，不能说是恶俗，应该是肉麻，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了，没听过这个作者，不是什么值得拿来晨读的经典之作。”

　　云冉一只手捂着下半张脸，不让自己笑出声，只有双肩抖动，看得出她心里颇不平静，“你不能先入为主对新人作家有了偏见啊，我觉得这位胡先生想象力颇丰，文笔亦不俗，如果能有幸结交，做个笔友也好……咳咳，我去洗漱了。”

　　子悦坐在沙发上，深深呼了一口气，她觉得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善良。

　　云冉出来后，见子悦双手捧脸发呆，便走过去坐在身旁，“怎么了？我也可以给你读别的书，也可以帮你把想要看的用盲文打印出来。”

　　“好。不过暂时不考虑这个，你不是有腰伤吗？我给你揉揉。”

　　“好吧……”云冉嗡声道，对于自己选择的技师，当然不能怀疑人家的技术了，再说，她觉得自己也不至于被人摁死。

　　云冉趴着，子悦缓慢地搭上她的腰，左右揉捏，云冉忍不住笑起来，“我怕痒啊！”

　　“哎呀，对不起，我不知道啊，你什么都没跟我说。”嘴上说着抱歉，手下可没停，从筋骨内侧探起，顺着脉络揉至腰侧肾俞穴，腰揉完后，子悦却又抓住她的脚腕，轻揉三阴交会处，云冉平时要穿高跟鞋，每次累得简直想席地一坐。现在觉得表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感觉好多了。

　　子悦却突然转移目标，挠她腋窝，云冉突然吓得直起身，镇声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捉弄我！”

　　“是你先捉弄我的，我只是回敬你而已。”这话说得强硬，但是她眉梢眼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云冉扑过去，气呼呼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发现了也不告诉我，怎么能欺骗我呢？”

　　“都一直有怀疑，从你拉我的手开始，因为你的手我很熟悉，后来从你的说话风格、车里的护身符确定，你爱演我就陪你演了。”子悦一开始怀疑何莉莉就是云冉时，心里只有惊喜，不管她有什么目的，能够在她身边呆上一天，即刻死去也没有遗憾了。

　　云冉把手环在子悦腰上，头埋在她的胸前，声音发颤，“我怕你不肯跟我走，怕你一声不吭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更怕你这样过一辈子……我舍不得你。”

　　子悦把双手覆到云冉背上，感受着根根肋骨，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头发，“我也好想你，当时我年少气盛，做出删联系方式这样置气行为，真是太愚蠢、太幼稚了。”

　　“还以为你生气到现在都不肯见我呢？”

　　“其实我没生气，就是以为你有了别的爱人，很伤心，应该是伤心几个月就好了，如果你真的要结婚了我还会去参加你婚礼，后来我遇到了这种事，就觉得自己哪里都是拖累，但最不愿意的就是成为你的负累。”说完这些，好像用尽了平时的力气，坐也坐不住了，云冉便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幸好，我是真的幸运才见又到你，我跟姑姑说要找你，她都不让我见，还说你快要结婚了，真的很气人，要不然潘瑞主动联系我帮忙，估计没那么容易。”

　　“唉，我爸妈就想让我随便嫁了，不要拖累俊泽就好，俊泽没表态，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我，但我跟他虽然是亲姐弟，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够两年，他跟我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我小时候跟我姐亲，可是当我再回家时，我姐已经有自己的家了，我变成了外人。”

　　“你有我就好了，姑姑姑父已经有一儿一女了，可你是我的唯一。”

　　子悦笑了笑，“你帮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跟她说说这事吧，我毕竟是她的孩子，做什么决定就算越过她，也得说一声，不然她也会担心的。”

　　云冉拨了陆静的电话，没响几秒就接通了，“喂，姑姑，我是云冉。”

　　“啥事？”陆静的语气十分冷淡。

　　“没什么，子悦姐在我这，跟你说一声，怕你担心。”

　　“你……随你了，她想去哪就去哪，也没听过我的话，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有钱有名声，我们一个农村家庭再跟你有牵扯简直是不知轻重。”因为潘瑞的事，陆静对云冉一直很生气，觉得这个侄女十分做作，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当初怎么会以为她是个好孩子。

　　“对不起，姑姑，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如果以后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义不容辞。”

　　“那哪能啊？我怕了，你给子悦电话，让她接。”

　　云冉开了免提，又把声音调大，确保表姐能听到，电话里声音变得稍微和蔼了些，“子悦，你到底怎么想的？不是说跟蒋家那小伙子吗？人家前段时间还问我下聘礼的事，这让我多难办？”

　　“还没下，就说我不同意，我本来就没说过同意，你们不听我想法。”

　　“这还怨上我了？你当初那个死样子，我不帮你做决定，你连吃饭都不肯开口吧？这这个家里，你干的活最少，享的福最多，你姐你弟都过的比你苦，你不能因为自己瞎了就觉得全世界都欠你，我伺候你那么久，你也不想想想我的难处，真是白生了你！”陆静心中的气无处发泄，不知不觉跟子悦说了一通气话。

　　云冉听到姑姑说话这么刺耳，简直想挂电话，又看了看子悦，子悦也皱起了眉头，脸上有些尴尬。

　　子悦有些意外，因为打小很少在家，父母跟她不熟，相处起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不像家人，更像亲戚，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重话，这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你对我有误会吧？我没想拖累你们的，我爸、子容和俊泽也这样想？”

　　“你姐这个人就是太好了，也太窝囊，她要是有你一半精明，也不至于买房子还得找娘家，俊泽一个小孩懂什么，还因为你丢了媳妇。”

　　子悦觉得冤枉，她也没觉得自己是个精明的人，“你认为我对不起他啊？”

　　陆静听觉子悦的语气似乎很委屈，然而她还需要刷碗，刷完后还要跟邻居打麻将，就不多数了，“没有，都是别人对不起你，哪有你对不起别人的。”

　　她说完这句便挂了电话，急匆匆去刷锅洗碗了。

　　云冉见通话已经结束了，提醒了一声，“啊，姑姑挂了，是我连累你被骂了，她一定是因为潘瑞的事生我的气，然而我毕竟是个外人，不方便拿来骂，就拿你当靶子了。”

　　子悦淡淡地说，“没什么，我觉得挺新奇的。”她用了新奇这个词来形容今天不愉快的通话，也是怕云冉误会自己在家时也被这样对待。子悦把头埋在双膝，心里确实很不舒服，因为这个电话，她本想告诉妈妈，我与相爱的人阔别重逢，她比我记忆里还要美好，我也终于能有一件事，能让你高兴了。

　　可是没人领情。

　　子悦打算继续写未完之篇了，云冉在看一本关于表演理论的书，她看书快，很快就把有用信息扫个七七八八了，然后回身看子悦打字。

　　她盯了好一会儿，默读着屏幕上的句子，很快子悦写得就不够她看了，“我手速比你快很多，用我的电脑，你口述、我帮你打字行吧，这样分工有效率。”

　　子悦对于盲人设备用的不熟练，确实是在蜗行摸索，她接受了云冉的建议，坐云冉旁边，跟她说那些在自己脑海里盘旋数年的文字，虽然这样做效率高，但是也让她容易紧张，忘记某些词句，或者弄得混乱，毕竟这跟公开处刑相比，算得上是凌迟了。

　　云冉手速跟子悦的语速差不多，其间，如果自己有什么想法，也会跟子悦说一下，“觉得改成XXX比较好”。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两个人思维越来越靠近，磨合的也很好，语言比之前更为准确生动。

　　她们拥有同质的灵魂，行文的通透也源于这透明的灵魂。灵魂的密度、质感、鲜度、敏锐度都与旁人不同，所以能感受到千百倍的痛苦与爱憎，美丽与脆弱，这份情感在心里累计相加，终于不堪承受，非要以文字向外宣泄。

　　\"不如我们一起去银河捕星星吧？\"

　　\"好啊！\"

　　\"傻妹妹，这是你要记录的句子，我不是在问问题啊！\"

　　\"我一边回答着，也不耽误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