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Game》墨东

2、前尘往事（一）

　　伯拉菲姆是位于汉堡市阿尔托纳区西部的小型生活社区。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大部分在附近的公司或码头有一份工作，是德国典型的中产阶级。
　　在这座社区的南面一幢三层小红楼里，伊涅斯特正静静的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现在的长相……和原来已经完全不同了。
　　在从昏迷中醒来之前，他叫李林，是个纯正的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接受了16年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教育，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之说。唯一和现在这个身体有联系的，就是他们都是十六岁，以及……伊涅斯特的目光转移到房间角落里的球拍和明黄色的小球上，清澈的眼底的情绪开始复杂起来，以及网球。
　　网球作为一项场地和练习费用都比较昂贵的运动，相较于传统的乒乓球和羽毛球，在中国一开始是很少有人练习的。直到几十年前中国有一个身体素质极佳的女球员在国际网坛上异军突起，多次闯进大满贯决赛并且史无前例地获得两个冠军之后，网球这项运动才慢慢被中国人所熟知并且推广开来。因为这名女球员的成功，之后还刮起了一股网球热，越来越多的家长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去进行专业的网球训练，就像原本送孩子去练体操和跳水一样。
　　李林从小身高就比同龄人高一截，网球学校的教练来学校挑人一眼就看中了他。反倒是李林的父母对于送孩子上体校这件事情比较犹豫，老一辈人总觉得读书读不出来的孩子才送去搞体育。李林家里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级，还是希望孩子能够老老实实按步骤读书，考上个好大学，进入社会找个好工作。
　　教练在李林父母身上遇挫，就想在李林身上下功夫。没想到一说，李林就立马同意了。当时的他还是个上二年级的小学生，仅仅在电视上看到过别人打网球，不要说标准球场，连一把正式的网球拍都没有摸过，但是李林就是坚持地表示自己要去打网球。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些国际顶级球员在电视屏幕上飞奔着追逐那颗小小的球，心中也涌起无限渴望，渴望用手中的球拍去战胜对手，去赢得胜利。
　　李爸李妈在主意坚定的儿子面前也没辙，加上教练在他们面前不断宣扬打网球对青少年身体的好处，一再保证体校里也会尽力保障训练运动员的文化课，他们才终于松口放儿子去体校参加网球训练。
　　网球学校的门口，李爸看着背着个大包里面装着一应生活用品的儿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儿子，路是自己选的，再苦再累咱们也要咬牙坚持下去，知道吗。”
　　“我知道，爸爸，你放心吧。”在那个时候李林就展现出了超越自身年龄的成熟和内敛，向爸妈点点头，就自己背着包向等在学校内的生活老师走去。
　　李妈妈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体校的红色建筑之中，心中不禁难过，“林林还这么小，两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吃这些苦做什么呢……”
　　“教练说了，咱们儿子是有天赋的。现在的辛苦是为了将来的成功，你现在绑着他是害了他。”
　　“我生的儿子，我只想要他过得快乐。成功，练网球就一定能成功吗？”
　　“唉。”李爸爸也不说话了，拿出支烟，长长地吸了一口。

　　相较于李爸李妈那边的愁云惨雾，第一次离开父母的李林快速地融入了体校这个新环境。
　　体校虽然也授课，但明显重心放下了专项体育训练上。七八岁的孩子虽然个子高，骨骼和肌肉还是没有发育完全，教练也不会给他们太大的体能负担，主要是教一些基本的网球动作，比如发球姿势，基本步法，正手和反手击球球拍拿法等方面。即使只是这些最简单的基本功，加上一些每天和同龄人的对练，李林每天流的汗都可以湿透好几件上衣，汗液蒸发之后在衣服上结晶出了白色的盐。
　　即使再辛苦，李林也没有想过要放弃。他对网球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当他站在网球场上试图去追逐那颗小球的时候，就像是从小就在森林中被养大的孩子再次回到森林里居住一样。漫画、电子游戏、女孩子，这些在他这个年纪应该感兴趣的话题却让他感觉无聊。只有他把手中高抛起的网球打到教练指定的落点时，他才能感到自心底涌起的一种快乐。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很快六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李林身上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常年的运动加上他个人的基因，14岁的李林已经长到了一米七五，完全超出还在读初中的同龄人一个头的差距了。网球的运动量十分巨大，除了常规训练之外还经常做一些针对性的力量练习，李林瘦削的身躯下藏着坚实的肌肉。
　　在这几年里，李妈妈因为心疼儿子，不止一次地提出让李林回到普通的学校里学习文化课，都被李林一次次地拒绝了。李林的教练也多次上门做李妈的思想工作，“李林真的是我这些年来见过的最有天分的孩子，他自己也对这件事上心，如果现在让他半途而废真的是浪费了一棵好苗子。”
　　李妈妈心中也有自己的忧虑，“唐教练，这么些年您照顾我们家李林我真的非常感谢，李琳在您手下进步的很快这我也是知道的。但是您都不知道现在这孩子变成什么样子了。好不容易放假回家待一天，我们如果不主动和他说话，他就真的一句话也不开口，一天到晚就呆在房间里看他的网球杂志和录像。邻居家的孩子找他出去玩，他也完全不搭理，我是怕这孩子这样下去越来越孤僻。当年我真的不应该听他爸爸的话放他去打网球，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孤零零地站在网球学校的门口……”李妈妈一说到这个事就眼眶发红，“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有照顾好他，没有为他选好路。”
　　“这……”唐教练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是李妈妈现在的情绪比较激动，很多话说了她也未必能听得进去，二是他却是注意到，李林在训练队的孩子中，确实是最离群索居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这名身体素质极佳的女球员大家应该都知道是谁吧，娜姐确实是亚洲之光，是我们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