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魂玉》愚秋

4、浮生梦

　　“姑爷也不晓得要疼惜些姑娘。”青黛正在帮清荷抹澡豆。毕竟也是个未经人事的丫头，看到她身上的青紫，脸烧得厉害。
　　清荷身子僵了僵，垂眸，那斑斑点点条条的青紫在如凝脂的肌肤上纵横驰骋，甚是碍眼：“我自己来吧。”
　　青黛递上巾帕，退到一边候着。
　　清荷用力搓着，把昨夜没使上的力气都用上，直到斑驳着红痕才歇手。又掬了捧水，泼在自己脸上，直直地看着氤氲的水汽，任清水辣眼。“青黛，我要去水静庵礼佛。”长睫上挂满水珠，吐气如兰：“你愿意陪我去吗？”
　　青黛愣了愣，不解地问：“奴婢自然要跟去服侍的，不知姑娘要待多久？”
　　“永远都不回来了。”清荷任手失重被水托起，随水波起伏。
　　“姑娘的意思是？”就算姑爷独宠凌姨娘，正牌夫人也没道理避到庵堂去啊。
　　清荷手一沉，又在水间搅弄，感受水从指尖手掌奔腾的力量。一边抬头直直地望向青黛：“他对我无情，我又何必在这碍他们的眼。”眸色深深，看着都让人揪心。
　　“姑娘，姑爷要是对你无情，昨夜…能把你折腾成这样？”青黛也不知该怎么劝，就觉得这么走了不对。忽瞥到清荷身上明显的痕迹，不惜羞红脸说道。
　　她未察觉到清荷的眸色又暗了几分，兀自说着：“姑娘你别多心了。你要是走了，凌姨娘指不定多高兴呢。咱可不着她的道——”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清荷起身，顺起一圈水花，淡淡吐出三个字：“没必要。”
　　青黛深知自己姑娘性子倔，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头也不回。也不再多言，暗自盘算起来。
　　要是留在府里伺候，作为夫人的贴身丫鬟，凌姨娘铁定看不顺眼，到时候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要是跟着姑娘一起走，虽然庵堂里的日子清苦些，但是安生。依着姑娘的性子，定不会亏待自己，说不定过几年还会做主许配个好人家。
　　“青黛愿服侍姑娘左右，姑娘到哪我就到哪。”青黛拿着干帕子，帮她擦拭身体，定定地说。
　　“我知道你算得清那边划算。”
　　青黛闻言垂眸，顿了顿道：“姑娘宅心仁厚。”
　　“小翠啊，你说这沈清荷最近怎么一张死人脸啊。给她说什么都面无表情。”凌缃慵懒地斜倚在美人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吩咐厨房特意做的银耳雪蛤汤，眼尾扫了下小翠。
　　“管她呢。”小翠说得眉飞色舞，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听燕苑里的春喜说，她们院正在收拾行李呢，说是那位要去水静庵礼佛。依我看，指不定是被老爷遣去的呢。”
　　“哦？倒也说得通。”凌缃觉得甜得发腻，索性搁在朱漆螺钿小几上不吃了，“对了，老爹最近有来信么？”
　　“有的有的。”小翠拿出贴身带着的信件，恭敬地递过去，“大当家这次是派耿三爷下山来送信的。”
　　凌缃并没有接，以手支额：“这老色胚估计又趁机下来逛窑子了。”朝小翠甩了甩手，“老规矩。”
　　小翠答是，熟练地揭开信封，取出信笺，仔细扫了一遍，答道：“山上一切安好。”抬头看了眼凌缃，似是欲言又止。
　　“说。”
　　“大当家问您，何时给他生个小外孙抱抱。”
　　凌缃闻言不由笑出声来：“他个大老爷们怎么也这么婆婆妈妈的。”下一瞬神色就暗下来，想来嫁给陆瑜也快两年了，这肚子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改明得偷偷找个大夫来瞧瞧。
　　转念一想，前两天和陈大人家的苏姨娘喝茶时，她还跟自己抱怨儿子的待遇跟大夫人儿子的差的不是一两点。
　　怎么能让我儿子一出生就顶个庶子的名头，低那个女人的孩子一头。再说当初嫁给陆瑜做妾也是碍于陆母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堂堂青云寨的大小姐竟然跑下山去给人做妾，说出去还不让山上的兄弟们笑话死。
　　当即定了定心神，要先把沈清荷这个嫡妻给解决掉，自己上位。
　　“你刚刚说沈清荷要到哪里去？”
　　“咱寨子半山腰的水静庵。”
　　“天助我也啊。”凌缃不由坐直身子，一拍大腿。
　　眼波流转，嘴角一勾，心里已想好了个法子。
　　女人嘛，名声最重要。
　　哼，毁了她的名声，还怕陆家不会休妻。
　　“小翠，你附耳过来。”小翠依言靠过去。
　　“你去给老爹捎个信儿，让他把沈清荷的马车…给劫了，放车夫回来报信。”
　　“好嘞。”说着就要去支使人去寻耿三爷。
　　“慢着！”凌缃想了想，叫住小翠：“切不可伤她性命，给她单独锁起来，好吃好喝地供着，过两日就放她们下山，扔到山下大路上。“
　　小翠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办。
　　其实，凌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大发慈悲，只是觉得沈清荷要是叫人糟蹋了、死了也怪可惜的，毕竟是条人命。
　　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又端起小几上的雪蛤汤细细喝起来。
　　“不可。”陆瑜一袭绛紫云纹锦袍，温柔却坚定。
　　坐在他膝上的正是娇滴滴的凌缃，撒娇道：“谁知道她在土匪窝里有没有被……你看她都不回来直接去了庵里，分明是……”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意有所指。
　　陆瑜抚摩着她圆润白皙的肩头，安抚道：“她都去庵里了，你就别多事了。”
　　“夫君，这可事关你的名声啊。要是传出去了，其他人指不定背后怎么说你呢。”凌缃趴在他的胸口，抽噎着。
　　“无妨，外头只会传我有情有义，不离不弃。”先时已传信给清荷的父亲沈大人，保全了他女儿的名声，今后想必会更加器重我。再说，先前也是我对不住她……
　　凌缃也觉察到陆瑜的语气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作罢。
　　陆瑜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含笑道：“等这里有了小陆瑜，我就能劝着娘抬你为平妻，如何？”
　　“那也要你努力才行啊。”凌缃埋在他胸前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