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记忆犯了错》南阁子

11、想说爱你不容易

　　大联欢说是联“欢”，其实也不过人多了热闹些。这样也好，热闹的气氛可以渐渐忘了一些事。到了新年前的晚上，更是活动一大串。木容家不知道陈子墨怎么会突然进来的。但是分明在跳兔子舞时看到他的。

　　后来，木容家和队伍失散，停在角落，一个一个看过去，才发现，不是错觉，陈子墨是真的在这。那一瞬间，穿过一个个陌生人看见和自己熟识的人，心中无限温暖。

　　陈子墨老远就看见木容家看见了自己。本来想好零点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的，看来是泡汤了。于是，便走过去。

　　“木容家，在发什么愣啊”陈子墨晃晃手，这才停住了木容家的发呆。

　　“你别告诉我，这回你又偷偷跑进来的？”木容家看着陈子墨挑衅地说。

　　“是又怎么样，好险，差点被门卫哥哥给绑架了去。”陈子墨坐在木容家身边，夸张地做着表情。

　　“不是吧，那不要紧吗？”木容家探身，语气里透着关怀。

　　陈子墨转头，对上木容家的明眸，那么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那一刻，他满是心酸，为什么她总是能一个人默默忍受很多，他知道的，他知道他的爸爸出走，但是不知道理由。他知道她这么努力，要考Ｚ大，所以他也多么想到那里。他知道她缺乏安全感，所以一直独立，坚强着。他知道她一定依赖极了苏杨，因为他们这么相爱。他知道她一定会偷偷地哭泣，因为她如此善良却主动要分手。他知道她的心里千疮百孔，所以，他恨不得解下所有的生命里的东西把那一个个洞都堵上。所以，他来了，他来了，他要让他感觉是真切的他，走在他生命旅途的左右。他甚至感谢那个生日会上，让自己遇上了她。

　　“恩？”木容家见他没反应，知道大约又想什么出神了。于是也沉默了。

　　“容家，”她听见他第一次这么叫她的名字，有些好奇，看着他。

　　然而只是另一声“容家……”主持人宣布开始零时倒计时，全场欢呼。

　　“十，九，八……”

　　陈子墨的话被硬生生地退了回去，好不难过，只怕以后再没刚才的勇气。然后看见木容家闭眼，双手十指相扣，一脸虔诚的模样。似乎在许着什么愿，忍不住仔细地看着她。她在想什么？

　　“你许了什么愿？”看她睁开眼，迫不及待地问。

　　“西西，不告诉你，”天，她竟然可以笑得这么好看。

　　“呵，不说就不说，可惜了我那准备好的新年礼物。看来……”陈子墨摇摇头，一声叹息“哎”。

　　“其实，也没什么。”木容家垂下眼，“妈妈和我说，每当新年来临的那一刻，不去想任何事情，然后闭上眼睛等待新的一年，就会有更多的爱，更坚强。”

　　陈子墨听着，眼眶便湿了。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理由，看着她熟练的动作，难道这些年，她都一直这样？于是，心里满是湿意。但马上又换做笑容。

　　“那，棒棒糖，新年礼物。”陈子墨递出去的手有些抖，多么害怕，她哪一刻突然离去。

　　“哼，就一根棒棒糖啊。”木容家看着气氛太过沉重，于是玩笑道。然后拆着糖，开始吃。

　　陈子墨跳起来，“一根还不够啊。你没看到那广告？”然后张开双臂，“老师，我们爱你！爱你！”说得多么慷慨激昂。

　　气氛冰到极点。似乎是在透露着什么。木容家一怔一怔的，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广告，末尾正是“要表达爱，一根阿尔卑斯就够了。”然后尴尬地不知所措。

　　陈子墨望着眼前的木容家，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卤莽，她一定不能接受。不该逼她的。

　　“怎么拉，当真嫌少啊？”上前逗逗她，心疼地问。

　　木容家“恩”的一声，陈子墨大叫“老大，你看，这是那个广告里老师唯一吃的那种口味诶。我跑了好久才……”

　　“电视里，老师吃了糖么？”木容家反问。

　　“怎么没有，还说很好吃呢。”

　　“哪有，她就是在那笑。”结果太激动，听见口水丝的一声，棒棒糖差点掉下来，

　　“吃了吃了，还流口水呢。”陈子墨阴笑。

　　“你——！”木容家果然被算计，恨恨地看着他。

　　然后便追打起来。其乐融融。

　　真好，还能看见她的笑容。

　　这样，便足够了。
　　—＊＊＊—

　　第二天。木容家六点就被楼层管理员阿姨叫醒，说是有电话。该死，昨晚两点钟才睡，于是一脸惺忪。

　　“木容家么？”电话那边是班主任李雪梅急切的声音。

　　“恩，是，李老师有什么事吗？”木容家哈了一口气，刚才出来太急了，竟忘了带件外套。

　　“木容家，你听老师说，一定要坚强，一定要镇定，你妈妈刚才出了车祸。”

　　“然后呢？”木容家听见自己很镇定的声音。

　　“正在抢救，在中心医院，老师在这边。医生说，可能有些危险。你快点过来吧”

　　啪的一声，电话掉在地上。蹦蹦蹦地响。

　　不顾一切的，跑到医院。等我，等我，等我。

　　上了去往医院的车，靠在椅背上，她这才微微疲倦地闭上眼睛，脑袋一片空白。是么？怎么会这么突然？想着前几个小时自己还疲惫地和陈子墨道别。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从学校到医院，用了十五分钟，却像走了一道鬼门关那么长久。

　　下车的时候，打开手机，急急地播了班主任的电话，“老师，我到了，我妈她……”

　　然后，寒风中，她身形一顿，单薄的身子坚硬地挺立着，那么脆弱，仿佛下一刻便要倒下。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木容家语无伦次，脚下一阵发软，瘫倒在墙角。

　　她的手因为不自觉的颤抖而使手机稍稍远离了耳边，可是李雪梅低低的凄切声音却依然在耳边。

　　“木容家，你妈妈她，五分钟前走了。”

　　五分钟前，她还坐在车上，犹豫着是不是要打电话过去。

　　想不到，仅仅五分钟，便是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