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 半昏时》烟外晓晗

22、第二十二首 全球变冷 倪竞然见此

　　正月刚出头，新年的气氛尚留余温，徐漫已经开始工作很久了。
　　打从年前他就开始避免和倪竞然接触。并不是他刻意如此，只是他的决定——与倪竞然保持距离，渐渐淡化对他不该有的感情——进入了潜意识层面，自己没有发觉但却做出了回避的反应。
　　新专辑虽然录制结束了，但一张专辑从准备到发行，并不只是选歌配乐、录制完毕就算大功告成了，专辑的设计也是其中不可避免的重要环节。专辑的宣传写真、主打歌曲的MV、歌词本的样式、甚至于歌曲的排列顺序都需要花心思。
　　徐漫做事讲求结果与过程并重。试想，如果过程都不认真投入，最终的结果有岂能尽如人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来日方长，还得要徐徐图之。
　　专辑定名为《徐徐漫之》便是因此。人需要经常提醒自己，才不会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这张专辑不止是给他的校园时代画上了一个句号，也是他个人性格及思想水平的分水岭之作。
　　宣传写真的拍摄分了好几个场景，从校园到城市街景，从校服学院风到西装成熟风，不只是成长，更是褪去以前的傲气、稚气，变得更加理性、更加成熟的蜕变。
　　相对于专辑MV的拍摄，写真的工作量真的不算大，速度也要快很多，因此没几天就结束了。

　　——今天搞定了宣传照片，明天开始拍摄MV……嗯？好像有人在敲门。
　　听到敲门声，徐漫猛的从床上起身下来，见是倪竞然，犹豫了一下就把门打开了。刚才起的有点猛，现在就有点发晕，眼前一阵发黑，甚至有两秒什么都看不见，下意识地双手微张，想要寻求一点平衡感。
　　自徐漫开门，倪竞然的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此刻自然看出了他的异常。忙伸出手扶他，另一只手带上了门。
　　徐漫的体质一般，平日里按时吃饭、生活作息规律倒也没什么问题，坏就坏在他这段时间以来饮食一直不规律，压力也有些大。
　　今天上午拍的是最后一个场景，大家也就集体忍了忍，一鼓作气的拍完才收工。不出意外，过了饭点才开饭。午饭吃的晚，晚饭也就随之推迟了。这个点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但徐漫还没有吃，血糖自然会有些偏低。此外，他刚才起身有些急了，大脑有点供氧不足才会眼前发黑。
　　徐漫缓了一会儿觉得好些了，想松开倪竞然递过来的手往回走，不料却被他反握住了。
　　“我扶你”。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嗯”。徐漫也没有逞强，任由他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到沙发那儿。
　　“你觉得怎么样？”倪竞然扶着徐漫缓缓靠在沙发背上，自己也挨着他坐了下来，见他脸色有些发白，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你吃晚饭了吗？”
　　徐漫虽脸色不好，但这回已经缓过来了。被他这么一问，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好叭，真的是错了，他不应该不按时吃饭，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还没”，他的声音带了点认错般得小心翼翼，不待倪竞然开口说他，就急中生智，紧接了一句，“刚要去吃饭呢，这不是你就来了吗”。
　　倪竞然被他说得简直没了脾气，合着是他来的不是时候。只不过，徐漫平日至多是点个外卖，什么时候自己出去吃饭过啊。也不拆穿他，反倒是笑了笑。
　　身侧伴着笑声传来些微的震动，徐漫这才发觉，倪竞然的一只胳膊还搂在他的背上，不由得有些别扭的转了转身子。
　　“现在好些了？”倪竞然又问道。
　　“嗯。”
　　“那走吧，去我那边吃饭。”见他面色已经红润了些许，倪竞然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徐漫有些惊讶，他来，就是专程叫自己吃饭的？他是知道自己没吃饭才过来的吗。想到这里，不禁心头一暖。应了倪竞然的话，跟着去了对面房子。

　　——有他在身边，真好。可是，这样就更加不想离开他了啊。设想一下没有他、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应该会比以前没遇到他的时候更觉得孤独吧，也许那种感觉，就像是全球变冷，再没有人可以让自己感受到冷以外的温度。
　　可能他一开始的决定就是错误的，朋友的感情一旦开始变质，就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自己应该以后都没有办法单纯的以朋友之情来对待他了。

　　徐漫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何盛锦和陆言能在一起，那自己和倪竞然怎么就没可能呢？也许！也许倪竞然……他也喜欢男的呢？！
　　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徐漫一时间愣住，夹着一筷子菜走了神。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一个餐桌。倪竞然见此莞尔，伸出胳膊，很轻松的就越过餐桌到达对岸，轻轻地戳了戳徐漫的脸，自己却皱了皱眉——唔，好像又瘦了点。
　　“喂，想什么呢？”倪竞然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你也喜欢男的吗？”被倪竞然戳一下脸，对徐漫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神清目明的时候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更何况现在。所以他不但没有因此回神，反而声音喃喃的就把心里想的话直接问了出来。
　　“…咳咳咳~”倪竞然刚喝进去的水在嗓子里呛住，一叠声的咳了起来。徐漫这才反应过来，来不及懊恼，就站起来想帮他拍背。
　　倪竞然摆摆手示意不用，又朝身侧轻咳了两声，停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
　　徐漫窘迫的低着头，端起杯子小口小口的喝水做掩饰，脑子里飞快的思考着该怎么圆过去。
　　倪竞然其实听到了他说什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沉吟片刻决定，不能这么轻易的就把这个话题放过去。
　　“你说‘也’什么？刚才没听明白。”倪竞然没有说自己没听清楚——“没听清楚”那可就是实打实的没听着；“没听明白”的含义就多了，可以是没听到的意思，也可以说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没，没什么。我说…我说你也喜欢吃芹菜吗？”看着桌上的菜，徐漫灵机一动的把自己的原话改了改。
　　“哦？”倪竞然故意拖长了调子，徐漫等的忐忑，却没再听到下文，便继续埋头苦吃，没再开口说话。多说多错，还是少说为妙。

　　饭后，阵地转移到客厅。
　　徐漫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子，很给面子的夸赞，“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倪竞然把咖啡放在他面前，闻言接话道：“这简单啊，我做给你吃不就行了，反正我们住一起。”
　　反正我们住一起…
　　我们住一起…
　　住一起…
　　一起…
　　起…
　　脑海中无限循环播放此句的徐漫，今晚很成功的第二次在倪竞然面前走了神。他说我们住一起啊，这话我没法接。。。

　　两人啜着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得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徐漫睡意上涌，才被催着回去睡觉。
　　倪竞然拖着有点迷糊的徐漫把他送回对面。临走了，倪竞然又凑到徐漫耳侧，像是为了不让别人听到，压低了嗓音。
　　徐漫就听到，很有磁性的嗓音的主人对他说：“你也喜欢男的吗？”
　　……
　　徐漫站在门口凌乱着，完全没看到倪竞然已经走了，还贴心的带上了门。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滚动刷屏：他听到了…他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