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暮歌》雪满长安道

3、狭路相逢难幸免（二）

　　于是我坐上了林弦的车子，那是一辆黑色的奥迪，在阳光的照射下锃光瓦亮的，林弦开了车门，熟练地打开开关，挂好档，然后一路向前。想起至今没有拿到驾照，我不禁感到一阵阵羞愧。从车后座向前看去，发现曾经那个得意时意气风发，失意时不甘奋起的大男孩如今也长大了。林弦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西装，他镇定地望着前方，眼里满是平静和淡淡的自信。
　　“我带你去吃饭吧。”
　　“嗯？”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同是也略微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就像一个灰姑娘坐上了南瓜马车奔赴那个原本不属于他的宫殿，对于即将到来的一切有一种陌生的恐惧。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车子停了，开门，是一家高级的西餐厅，我们下车，林弦跟在我后面，我推开了门。
　　走进一看，精致的装潢，还有钢琴师在一个角落优雅地弹奏着世界名曲，每一个餐桌上面有一盏灯，桌子上干干净净地，窗边挂着许多艺术品。
　　“先生，请问你们几位？”
　　“两位。”林弦说。
　　“你要喝点什么，我请吧。”
　　“哦。。。嗯。。。这里都有些什么？”
　　"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来，那，这里是菜单，你看下吧，想吃什么？”
　　“哦，那我就。。。嗯，一杯蓝山咖啡，牛排套餐九分熟，然后柚子汁吧。”
　　“好的。”
　　“你经常来这里吃吗？”我抬起头，看见林弦的脸半边没在阳光下，只剩嘴角的一抹微笑，很醉人。
　　“还好吧，毕业了工作了就来了。你呢，话说你在CC报社工作啊，不错啊——”
　　我本来一张嘴想说哪里不错老娘累的跟狗爬似得每天打杂跑腿给我两块半糊口费真想跳槽十分想！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哪里。。。也就偶尔出去采访啊写稿什么的吧”林弦的目光清澈，他盯着我看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脸微微发烫，就像喝了一点小酒。
　　“嘿嘿。我毕业了，就进了安达咯。我那时在学校里成绩不错，考了一大堆证书，然后又有认识的人，就这么进了安达。”余弦略微得意。
　　“嗯，不错。”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当然，大多都是一问一答似的，什么你在大学里都干了什么，未来想干什么，像面试一样。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我回头看看这个城市的夜空，这个霓虹灯闪烁像一条流动的银河一般的夜，这个我们深邃的让人耗尽一生去探险的藏宝图。这个随时有狂风暴雨来袭，卷入底下便瞬间淹没的海面。
　　这就是我生活和奋斗的地方。
　　当然，也是我，和林弦生活和奋斗的地方。
　　我略微感到一丝甜意，像喝了一杯放了糖的咖啡。
　　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想法不过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似乎这样想着，就能刨除掉很多的像搁脚的沙砾一般的痛苦，似乎可以忘记这里人来人往，有故事的，流眼泪的，那些被驱逐的就仿佛不存在一样。生活，究竟是什么，我看着被子里的咖啡想。
　　林弦的脸一半浸没在阴影中，眼前的这个人我真的认识吗？我对于他的所有故事都只有听说和捕风捉影，也许他并不如我所想的那样，也许我并不认识他，但是，每次面对他的时候，我都有一股被莫名的东西吸引过去一般。
　　林弦就如我一个黑洞一样，吸走了我的热情和信仰，悄悄带走我的爱和勇气，但却没有回音。可恨又可笑的是，此刻的我竟然无法抗拒这个黑洞，就好像一个张开双手面对悲剧的受虐狂。更可笑的是，我竟然能唱到一丝微微的甜意。
　　夏挽云，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就好像上帝造人的时候，给了我不属于自身配置的冲动和天真，让我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里又沮丧又兴奋，我没有那样的天赋，却又那样的梦想，越挫越勇，却看不到希望。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更可恶的是，居然还爱上这样一个人。
　　如果上帝能够给你多一份宽容，它一定会给你一双撩人的媚眼，或者给你一颗接受平淡的心，然后你回到小城里，嫁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相夫教子，断了这颗心。
　　不，有一个声音从那个羞于承认的内心深处，破釜沉舟一般地响起。